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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被深秋寒霜狠狠打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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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被深秋寒霜狠狠打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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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應埋首案牘, 整整三日。

玉簡堆積如山,幾乎要將她淹沒,每一份都需要權衡利弊, 斟酌法理, 調和仙佛, 耗神費力, 無暇他顧。

自然, 也忘了去想那個本該時時刻刻攪得她不得安生的家夥,哪咤,究竟消失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起初那點因他反常安靜而生出的疑慮, 早被繁雜的公務沖刷得幹幹凈凈。

與應剛在案後坐定, 準備批閱一份關於東郡水患的初步勘察卷宗,既回如常上前,將需要優先處理的玉簡擺在她右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然而, 當與應的指尖剛觸及那份東郡卷宗時,她目光微頓。

在卷宗旁邊,極其靠近她手肘的地方, 端端正正地擺著一份嶄新的玉簡。

那玉簡並非她案頭堆積的公務,封皮上沒有任何司衙的印鑒, 只簡簡單單寫了三個字:巡防錄。

天庭每日的巡防記錄, 並非她職責範圍,通常只會送往托塔天王殿或值日功曹處。

這東西怎會出現在她的案頭?她擡眸,看向侍立一旁的既回,“此物從何而來?”

既回:“回元君,婢子方才在殿外廊下拾得,見其無主,又似公務文書, 恐有遺失,便先呈於案上。”

她頓了頓,“聽值守的天將閑談,這幾日三太子似乎……未曾參與南天門輪值巡防。”

拾得?南天門輪值巡防?哪咤?幾個詞在她腦中飛快串聯,她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知道了,此物非本座所轄,稍後送還天王殿便是。”

“是。”既回應下,上前欲取走那卷巡防錄。

就在她靠近案幾,手指即將觸碰到玉簡的剎那,與應擱在案上的左手小指,輕輕碰到了既回端著茶盤邊緣的手腕外側。

觸感微涼,帶著緊繃,不似尋常仙娥的柔軟纖細,反而透著一股內斂的力量感,像繃緊的弓弦。

與應心頭那點被公務壓下的疑雲,瞬間重新聚攏,甚至比之前更濃。

這個既回……她擡眼,目光第一次帶著審視的意味,仔細落在近在咫尺的仙娥身上。

身量確實過於高挑挺拔了,即便低眉順眼,那脊背也挺直得過分,毫無尋常仙娥的婉約。

垂落的眼睫下,鼻梁的線條似乎也過於利落硬朗了些,那眉眼輪廓,模糊的熟悉感再次襲來,像隔著一層薄霧,指向某個她刻意不去想的人影。

更讓與應感到異樣的是,她發現,無論自己是在批閱卷宗,還是起身踱步到窗邊沈思,甚至只是疲憊地揉一揉眉心,總有一道目光如影隨形。

並非明目張膽的註視,更像一種無聲無息的存在感,它落在她的發髻上,落在她執筆的手指上,落在她偶爾因煩難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當她猛地回頭,或驟然擡眼看去時,那道目光又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既回總是恰到好處地低垂著眼,專註地看著地面,或者手中捧著的茶盤,玉簡,仿佛剛才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只是與應的錯覺。

與應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將註意力強行拉回東郡水患的卷宗上,指尖劃過冰冷的玉簡表面,袖中的櫻桃核卻不知為何,微微悸動了一下。

她指尖一頓,目光掃過案頭那卷已經被既回收走的巡防錄,又掠過屏風上無聲燃燒的火焰蓮紋。

那個混賬到底在搞什麽鬼?還有這個處處透著古怪的既回。

與應端起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試圖澆滅心底悄然升起的波瀾。

然而,那道如影隨形的註視感,卻始終盤踞在殿內,無聲地提醒著某個被她刻意忽略的消失。

一日午後,司織坊的掌事仙娥領著兩名捧著雲錦鮫綃的侍從,恭恭敬敬候在殿外,是為七苦元君量體裁衣,趕制法會當日的正式法袍。

與應剛從議事中脫身,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她揉了揉額角,對殿外候著的司織坊眾人道:“進來吧。”

掌事仙娥正要上前伺候,侍立在旁的既回卻忽然上前一步,對著與應躬身:“元君,法袍規制繁覆,尺寸要求極嚴。婢子近日侍奉元君左右,對元君身形細微變化更為熟悉,不若由婢子代為丈量,再報與司織坊,以免來回奔波,誤了元君清靜。”

她的話合情合理,與應近日確實清減了些,舊日尺寸未必精準,她瞥了一眼既回,對方依舊低垂著眼,姿態恭謹,看不出絲毫逾矩。

與應:“準。你們將料子留下,稍後聽既回回稟便是。”

司織坊眾人留下琳瑯滿目的料子,行禮退下。

殿門合攏,偌大的外殿只剩下與應和既回兩人,方才議事留下的喧囂餘音消散,空氣變得粘稠寂靜,只聽聞殿角蓮池水流的淙淙聲。

既回:“元君,請移步。”

與應依言起身,走到殿中較為空曠處站定,既回拿尺,走到她身後。

與應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靠近,沒有腳步聲,但那股如影隨形的存在感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將她籠罩其中。

冰涼的尺輕輕貼上她的後頸,沿著脊椎一路向下,與應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那觸感很輕,很專業,仿佛只是在丈量一件器物,可丈量者本身的存在感太強,尺子滑過之處,帶起難以言喻的戰栗。

肩寬,臂長。

尺子繞過肩頭,來到身前,既回繞到了她的正面,依舊低垂著眼睫,神情專註得近乎刻板,她的手指很穩,操控著尺,丈量著與應的胸圍。

距離很近。

近到與應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能看清她鼻梁側面那道過於硬朗的線條,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她呼吸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拂過自己額前的碎發。

那氣息帶著被殿內蓮香掩蓋的灼烈感。與應心頭一跳。

又是錯覺?

既回似乎毫無所覺,她的手指隔著薄薄的僧袍,引導著尺子繞過胸前,動作精準利落,沒有一絲多餘觸碰。

可偏偏就是這種刻意保持距離的精準,讓每一次尺子邊緣擦過衣料時帶起的細微摩擦,都顯得格外清晰,格外擾人。

輪到腰圍。

尺在她腰後合攏,既回的手指在背後靈巧地捏住尺子的兩端,與應感到腰側微微一緊,是尺子被拉緊丈量。

這個姿勢,讓既回幾乎像是從背後虛虛地環抱著她,沈甸甸的註視感再次從頭頂落下,如芒在背。

與應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似乎在她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上停留了一瞬。

與應強迫自己目視前方,盯著屏風上那跳躍的火焰蓮紋,試圖忽略身後幾乎貼上來的氣息和無處不在的註視感。

袖中的櫻桃核,不知何時又變得溫熱,貼著她的腕骨,一下下地搏動著,仿佛在應和著什麽。

“元君,請擡臂。”既回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與應依言擡起手臂,尺子繞過腋下,丈量胸圍上部,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

既回微微傾身,調整著尺子的位置,一縷烏黑的發絲從她發邊滑落,輕輕蹭過與應裸露在外的小臂。

冰涼,滑膩,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癢意。

與應的指尖蜷縮了下,她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壓迫 感,不同於仙娥的柔順,更像某種蟄伏的猛獸。

丈量終於結束,尺從她身上撤走,那股迫人的壓力也隨之退開些許。

既回後退一步,垂首記錄著尺寸,聲音平穩無波:“元君尺寸已記錄完畢,婢子即刻去司織坊回稟。”

“嗯。”與應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既回低垂的側臉,那硬朗的輪廓在光影下似乎更加清晰。

與應轉身,重新走向堆滿卷宗的案幾。

那點因量身而起的異樣感,並未隨著公務繁忙而消散,反而如同殿內裊裊不散的蓮香,若有若無地纏繞著與應,直到一日午後。

與應正凝神推演東郡水患的幾處關鍵節點,殿外雲廊下隱約傳來壓抑的爭執聲,起初她並未在意,但聲音漸漸拔高,夾雜著女子尖利的哭腔和刻意壓低的冷斥。

語調過於冷硬,帶著一種與既回平日恭謹截然不同的戾氣。

與應放下玉簡起身,她並未立刻出去,而是走到窗邊,透過半開的窗向外望去。

只見雲廊拐角處,三名小仙娥擠在一起,其中一個正捂著臉嚶嚶哭泣,臉上赫然是個清晰的巴掌印,而站在她們面前的,正是既回。

既回並未看那幾個哭泣的仙娥,而是微微垂著眼,用帕子擦拭著自己的手,仿佛沾上了什麽極其汙穢的東西。

既回:“哭?擾了元君清凈,驚了殿前蓮池靈氣,掌嘴已是輕的。再嚎一聲試試?”

她終於擡眼,目光掃過那捂臉哭泣的仙娥,仙娥嚇得連哭都忘了,只剩顫抖。

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自己的腿?七苦殿前,是你們幾個小造物能隨意喧嘩、探頭探腦的地方?元君案頭那方鎮紙,可是昆侖寒玉所雕,碰掉一絲玉屑,你們幾條命夠賠?”

她向前逼近一步,那幾個仙娥驚恐地連連後退,差點撞上廊柱。

既回笑著說:“再有下次,仔細你們的皮。司造監裏缺幾個剝皮剔骨、抽筋煉器的苦役,我看你們這身骨肉,倒是勉強湊合。”

剝皮抽筋,被她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出來,寒意瞬間浸透骨髓,連旁觀的與應都感到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升。

這哪裏是仙娥?這分明是……

“住手!”

那三個小仙娥連滾爬爬地躲到與應身後,哭都不敢哭出聲,只敢小聲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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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開啟的輕響傳來,方才還彌漫在“既回”周身的駭人戾氣,瞬間消弭無蹤。

她立刻轉身面向與應,頭顱深深低下,肩膀瑟縮,方才能刺破天穹的氣勢,此刻竟矮了幾分,透出小心翼翼的惶恐。

她垂著頭,聲音細弱微顫:“元、元君……婢子……婢子並非有意喧嘩驚擾元君清修!實在是她們幾個在殿外探頭探腦、竊竊私語,婢子唯恐驚擾了您推演水患的大事,才……才出言制止……”

她說著,偷偷擡起一點眼睫,極快地瞥了與應一眼,眼神怯生生的,仿佛剛才那個口吐“剝皮抽筋”狠話的煞神,根本是旁人的幻影。

與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疑雲翻滾,可眼前這個“既回”,又是如此低眉順眼,惶恐不安,甚至因為驚擾了她而顯得格外自責卑微。

“她們窺探喧嘩,自有天規戒律處置,何須你動用私刑,口出惡言?”與應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責問,但目光卻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看到了對方微微瑟縮的肩膀,看到了垂在身側正微微發抖的手指,看到了低垂頭顱下露出的脆弱的頸側。

剛才那駭人的氣勢……難道真是自己連日推演水患、心神耗損過甚,看錯了?

畢竟,這“既回”平日在她面前,連遞杯茶都屏息凝神,耳根動不動就染上薄紅,拘謹得像個剛化形的小妖。

剛才那番狠話,雖然戾氣重了些,細想起來,倒像是被逼急了的護主心切?司造監那些人,仗著資歷,窺探七苦殿、背後嚼舌根的事,也確實屢見不鮮。

而且“剝皮抽筋”?這話聽著……怎麽透著一股子熟悉的勁兒?與應心中驀地閃過一個身影,隨即又強行按捺下去。

哪咤?他怎會如此憋屈地扮作仙娥?他若惱了,只會是火尖槍開路,混天綾翻江倒海,把整個司造監掀個底朝天。

眼前這個“既回”,頂多是……學得有那麽一點點形似罷了。

這個念頭一起,方才那點驚疑便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比起一個深藏不露,潛伏在側的煞神,一個因為護主心切而模仿了某些人做派稍顯莽撞的忠心仙娥,似乎更容易讓人接受。

“下不為例。”與應最終開口,語氣已緩和了些許,“帶她們去司藥監看看傷。罰俸三月,閉門思過十日。”

“是!謝元君開恩!”既回立刻應聲。

與應不再看她,轉身步入殿內。在她身後,既回恭敬地送走了那幾個互相攙扶的小仙娥。

當回廊下終於只剩他一人時,那副低眉順眼的姿態瞬間褪去,他緩緩直起身,方才的惶恐瑟縮消失無蹤,脊背重新挺得筆直。

哪咤看著與應消失在殿門內的背影,指尖輕輕撚過方才用來擦手的帕子,唇角勾起一抹帶著點邪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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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郡水患的卷宗終於理出些脈絡,與應決定親赴司雨監調閱更詳盡的雲圖記錄。她起身,聲音清淺:“既回,隨我去司雨監。”

“是。”既回應聲幹脆,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玉簡,無聲息地跟上。

與應步出七苦殿,行走在橫跨雲海的玉廊之上。她步履輕盈,素白的衣袂隨風微動,宛如一片不著力道的雲,飄然前行。

周身並無刻意散發的威儀,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寧靜,仿佛能滌凈一切塵埃。

廊上仙侍往來如織,或捧文書步履匆匆,或持法器神色肅然。

一個捧著高高壘起玉牒的小仙侍,許是太過緊張,腳下一滑,驚呼聲中眼看就要連人帶牒摔倒在地。

與應幾乎在同時停下腳步,身形微側,雲袖如流水般輕拂而出,一道柔和的力量穩穩托住了小仙侍踉蹌的身形,也定住了搖搖欲墜的玉牒。

“當心。”聲音平和,無波無瀾。

小仙侍驚魂甫定,擡頭撞入與應那雙清澈平靜的眼眸,少年臉頰瞬間漲紅,感激得語無倫次:“多、多謝元君!元君慈悲!”

與應微微頷首,示意他小心些,便繼續前行。

那小仙侍站在原地,癡癡望著她飄然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方才被扶過的臂膀,似乎還殘留著清清涼涼的觸感。

然而,這仿佛只是一個奇特的序幕。

接下來通往司雨監的一段雲廊,仿佛被施下了某種吸引意外的咒法。

一個端著盛滿瓊漿玉液琉璃盞的小仙娥,在與應幾步之遙,足下雲履莫名一絆,盞中美酒眼看就要潑灑而出,染汙潔凈的雲階。

與應眼波微動,指尖未擡,靈力已悄然湧出,托住盞底,穩住傾倒之勢。

小仙娥對上她溫和的目光,羞赧得幾乎將頭埋進胸口,心如擂鼓。

一個捧著厚重卷軸、步履匆匆的仙官,在與應即將經過的轉角,腳下雲氣驟然紊亂,身體失衡,手中卷軸脫手飛出,眼看就要滾落廊外。

與應衣袖輕揚,那沈重的卷軸便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落入她素白的掌心,再遞還給那目瞪口呆連聲道謝的仙官。

甚至廊邊一株含羞帶怯的絳珠仙草,在與應靠近時,也忍不住輕輕搖曳枝葉,仿佛也沈醉於那清透澄澈的氣息,想要親近幾分。

與應對這一切似乎習以為常,或者說,她心無旁騖,並未覺得有何特別。

每一次,她都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或是心念微動調動靈力,恰到好處地化解這小小的“意外”,動作行雲流水,不著痕跡。

她像一道無聲流淌的清泉,所過之處,塵埃落定,驚惶撫平,只留下感激與仰慕的目光,無聲地匯聚在她身後。

但這份寧靜祥和,看在身後那位“忠心耿耿”的仙娥眼裏,卻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裏不斷濺入冷水,劈啪作響,煎熬難耐。

既回低垂著頭顱,看似恭順地跟隨在距與應半步之後,實則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死緊。

那一道道投向與應,飽含感激、仰慕甚至癡迷的目光,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心口那團空蕩濕冷的地方,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起初,他只是眼神愈發冰冷,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讓靠近的仙侍都下意識屏息繞行。

可隨著“意外”接二連三,尤其是看到又一個身著星官袍服、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在與應路過時“不慎”掉了腰間玉佩,而元君竟真的停下腳步,俯身替他拾起,那素白纖長的指尖還無意間擦過對方掌心時。

既回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不堪重負,“啪”地一聲,徹底繃斷。

就在那星官紅著臉,喉結滾動,眼看就要開口向與應道謝,甚至可能還想借此機會攀談幾句時——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猛地插到了與應和那星官之間,既回站得筆直,幾乎是用整個後背完全擋住了那道令他極度不爽的視線。

她微微側身,面向與應,語氣硬邦邦地擠出強裝的恭敬:“元君!您披帛的系帶松了,婢子為您整理!”

說罷,她根本不給與應任何反應或拒絕的時間,也完全無視了旁邊那目瞪口呆的星官,雙手徑直伸向與應肩頭披帛的系帶。

那動作看似是整理,實則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甚至帶著點要將那系帶勒死的狠勁。

她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與應身前,將那些窺探的、仰慕的、覬覦的目光,全部隔絕在外,一絲縫隙不留。

與應被她這突如其來舉動弄得一怔,披帛的系帶明明系得好好的,紋絲未動。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既回”靠近時身上那股壓抑不住的煩躁氣息,以及那幾乎要將她整個圈進懷裏的強勢姿態。

她擡眼,看著近在咫尺,低著頭的“既回”,對方只能看到緊抿得發白的唇線和繃緊的下頜線。

那姿態,與其說是整理披帛,不如說更像一頭被侵犯領地的兇獸,正豎起全身的尖刺與利爪,用最原始的方式,將所有膽敢靠近的“覬覦者”都兇狠地驅逐出自己的視線範圍。

與應心中那點被打擾的微惱,在對上“既回”這緊繃而倔強的側影時,忽然消散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莫名的縱容。

罷了。

“好了,”與應的聲音依舊溫和平靜,仿佛並未察覺那彌漫在兩人之間無形的硝煙與酸澀,“走吧。”

既回這才飛快地在她肩頭打了個結實的結,迅速退開半步,重新恢覆了那副低眉斂目的恭謹模樣。

然而,表面上裝作不在意,內裏那顆濕漉漉,小到只能盛下一人的心,卻被那翻江倒海的酸澀和占有欲啃噬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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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樓宮深處,水汽氤氳不散,悶得人喘不過氣。

哪咤背對著模糊的銅鏡,濕漉漉的黑發緊貼脖頸,水珠順著發梢,一滴,又一滴,砸在雲磚上。

他轉身看向鏡中,鏡面被厚重的水汽糊了大半,只能映出一個扭曲變形的輪廓。

模糊的五官,辨不清眉眼,只看到一道濕淋淋陰沈沈的影子。

濕發黏在蒼白的額角,臉色是不見天日的慘白,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裏滲出來的鬼氣森森。

“醜死了。”他低罵一聲,聲音在殿宇裏撞出沈悶的回響,也撞得他自己更加煩躁。

擡手就想把那礙眼的鏡子砸個粉碎,指尖觸到冰涼鏡框的剎那,又硬生生停住,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煩躁地抓了把濕透緊貼額頭的發,指尖用力,仿佛要把那點陰冷黏膩的觸感連同某種情緒一起摳出去。

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閃回那些畫面。

看向與應時仰慕感激的眼神,清晰得刺眼,而更讓他燒心撓肺的,是那個不知分寸的星官,以及對方碰到與應的手。

“他算個什麽東西!”哪咤一拳狠狠砸在鏡旁的玉柱上。

撞擊聲在殿內回蕩,指骨傳來的劇痛和玉柱的冰冷瞬間將那點濕冷黏膩燒得幹幹凈凈,只剩燒心蝕骨的酸澀。

他死死盯著鏡中那個因為憤怒而稍微清晰了些的倒影,胸膛劇烈起伏,如同困獸。

片刻,他對著鏡子,硬生生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甜美”笑容。

“元、君、早、安。”

鏡子裏的倒影,頂著濕漉漉的鬼樣子,咧著個比哭還難看的“甜美”笑容,眼神卻兇戾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

哪咤自己看了都一陣反胃般的惡寒。

他猛地閉上眼,胡亂抓過旁邊搭著的幹布,狠狠擦頭擦臉,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層精心排練的虛假甜美和心底翻騰的酸火妒意,連同這身濕氣一起揉搓撕扯掉。

他得睡覺。再不睡,他怕自己明天真的控制不住,把整個司雨監連同那個礙眼的星官,一把火燒成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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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七苦殿內檀香裊裊。

與應剛在紫檀案後坐下,準備批閱新送來的卷宗,既回便端著新沏的雲霧茶走到案邊。

“元君,茶。”聲音壓得低低的,聽著是恭順,可那調子卻硬邦邦的。

與應沒擡眼,只淡淡“嗯”了一聲,伸手去接那溫潤的玉杯。

指尖剛碰到溫熱的杯壁,既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卻是對著案上攤開的一份卷宗:“喲,這東郡的河道圖,畫得可真夠別致的。彎彎繞繞,九曲十八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仙家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擱這兒畫蚯蚓玩兒呢?”

與應執筆蘸墨的手頓在半空。

她終於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落在既回的臉上。

小仙娥依舊低垂著頭,可那眼下兩片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清晰得如同被人用墨狠狠塗過,像挨了兩記悶拳。

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下撇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很不爽但不說”的蔫巴勁兒。

活脫脫一株被深秋寒霜狠狠打蔫了,卻還倔強地支棱著幾根硬刺的野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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