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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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隨著兩個人的加入,柏清秋眼前這些菜色肯定是不能滿足的了。即便顧亦寧和柏夏在機場填了點肚子,但是為了不誤機,其實也沒吃多少。

因此顧亦寧做主,掏出手機點了一大桌子菜,海鮮,肘子,燉菜,應有盡有,除了是擺在塑料打包盒裏面以外,怎麽看怎麽很“年夜飯”。

柏夏吃得滿嘴是醬汁,開心得不得了。

顧亦寧和柏清秋不是小孩,提起筷子,夾幾塊自己感興趣的放到碗裏,一點點嚼著。也是這時候,想著緩解一下氣氛,顧亦寧隨便找了個話題問了出口。

“韓姨呢?怎麽沒見到她?”

“過年,我讓她回家了。”柏清秋答,語氣沒什麽起伏。

“哦。”顧亦寧不好意思地笑笑,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是啊,她怎麽把這茬給忘了。她們沒什麽親人,但韓姨是有自己的家的。

她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幾口飯進嘴裏,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問,只是過了這個當口,好像也不太能問出來了。於是,顧亦寧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擡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餐桌對面的柏清秋。

這個問題,問的不僅僅是今晚這一頓飯,而是過去那無數個本該闔家團圓的日子。

柏清秋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一緊。她似乎是沒有想到顧亦寧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直白而尖銳的問題,好看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蹙。

柏清秋沒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簾,顧亦寧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柏清秋的沈默,像一塊巨石,壓在顧亦寧的心上。

就在顧亦寧以為她不會回答,準備自嘲地笑笑,將這個話題揭過去的時候,柏清秋卻開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答案都更令人心碎。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一般精準地刺入顧亦寧的記憶深處。她想起了自己母親離開後的那些年,那些獨自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假裝一切如常的夜晚,她也曾對別人的關心說過同樣的話。原來,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這個看似擁有一切的女人,也品嘗過同樣滋味的孤獨。那份屬於自己的早已結痂的傷口,似乎在此刻與對方的孤獨產生了共鳴,隱隱作痛。

而一旁的柏夏雖然聽不懂大人們之間這暗流湧動的對話,但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氣氛的變化。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撓了撓頭,本能地覺得,她應該做點什麽,讓大家重新開心起來。

於是,柏夏想到了一個在她看來最棒的能解決所有問題的辦法。

“媽媽,姨姨,我們今晚可以睡在一起嗎?就像在動畫片裏一樣,一家人睡在一張大大的床上!”

這個提議讓兩個成年人同時一楞。

顧亦寧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猶豫和不自然,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女兒這個看似天真實則包含了太多期盼的願望。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想好措辭,對面的柏清秋卻率先開了口。

“可以。”

顧亦寧錯愕地擡起頭,對上了柏清秋那雙寫滿不容置喙的眸子。

於是,在柏夏的歡呼聲中,這件事就這麽被定了下來。

===

洗漱完後,顧亦寧牽著穿著小恐龍睡衣的柏夏走進那間屬於柏清秋的臥室。

柏清秋已經換上了睡衣,半靠在床頭上看著一份文件,即使她們進來,也沒擡眼看她們一眼。

顧亦寧攥著手裏柏夏暖洋洋的柔軟小手,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是該上床,還是該找個借口離開。她甚至後悔剛才為什麽沒有在第一時間拒絕女兒這個荒唐的提議。

柏夏完全沒有大人的顧慮,她擡起頭確認了顧亦寧沒有要動的意思後便毫不猶疑地甩開顧亦寧的手,手腳並用地開開心心爬上大床,熟練地滾到了床的正中間,占據最有利的地形。

“姨姨!快上來呀!”

柏夏興奮地拍著自己身邊的空位,朝還僵在原地的顧亦寧招著手。

顧亦寧的臉頰有些發燙,她下意識地,偷偷擡眼去看床上另一個人的反應。

原本靠在床頭的柏清秋在她看過去的那一瞬間,微不可察地,將身體朝床的另一側,挪動開來一個位置。

可是她不是在看文件嗎?她又是......怎麽知道的?

而且這個動作背後的意思.......不言而喻,柏清秋是,允許她上去的,至少不像她那樣猶豫。

這個認知,讓顧亦寧的心猛地一跳,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有些別扭地脫掉拖鞋,掀開被子的一角,在柏夏那期待的目光中躺了上去。

床墊很軟,陷下去的弧度恰好給人帶來安心的包裹感。

左邊,是心滿意足的柏夏,她的小手還緊緊攥著顧亦寧的衣角。

而右邊……

是柏清秋。

呼吸間,是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清冷的白玉蘭花香,這香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靠近都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略性,無孔不入地鉆進顧亦寧的鼻腔,攪亂著她的心神。

她們之間隔著一個孩子的距離,卻又因為這這個孩子,而前所未有的感覺到如此親近,不是身體上的距離,而是一種感覺。

顧亦寧閉上眼睛,本能地攥緊了身上的被子,在黑暗中,心跳聲逐漸平息。就連那原本擾亂了她心神的白玉蘭花香,都仿佛自然融入了空氣中,若隱若現。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安穩感,如同溫暖的潮水般,緩緩地將她淹沒。

睡著之前,顧亦寧似乎隱約聽到了柏清秋和柏夏的對話聲,聽不真切,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像在夢中那般。

===

一夜無夢。

除夕已過,大年初一,一個象征著開始的日子。

顧亦寧緩緩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混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對上了柏清秋看過來的目光。

她正側躺著,或許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那雙總是藏著太多心事的眸子裏,此刻不再有平日裏的克制疏離,褪去了所有偽裝,唯剩下袒露的暖意。

驀地,四目相對。

“新年快樂。”

柏清秋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湧動著微妙情愫的沈默。

“新年快樂。”顧亦寧輕聲回應。

兩人交換了下眼神,無聲地,默契地,將視線轉移到此刻睡在她們中間,對一切都恍然未知的柏夏身上。柏夏正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正香,頭發亂糟糟地,有些散落在枕頭上,有些粘在她自己臉上。

今天是柏夏的生日,也是顧亦寧和她過的第二個生日。

以及......她們兩個一起給柏夏過的第一個生日。

顧亦寧伸出手,在小孩睡得粘滿了發絲的臉上拂過,觸感柔軟,溫暖。

“今天我們給她一個驚喜好不好?”顧亦寧看著柏夏這毫無防備的睡顏低聲說,她頓了頓,到底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後半句是,如果能和她們兩個同時過生日,柏夏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的。

柏清秋沒有立刻給出回答,她反而又再看了過來。

顧亦寧被她看得一楞,也是不解。

只見柏清秋垂下眼簾,低聲說。

“昨天,謝謝你。”

顧亦寧張了張嘴,本來應該要說不用謝,又或是一如既往地把這件事推到柏夏身上,拿柏夏來當借口。左右這也不是在撒謊騙她,柏夏也是真的想她,想給媽媽一個驚喜。

可是顧亦寧沒有,她說不出口。

顧亦寧垂下眼簾,牽過柏夏小小的手,睡夢中的柏夏砸吧了下嘴,饒是這樣也沒有醒來的意思。顧亦寧的臉上帶上了不自覺的寵溺笑意,她握著女兒小小的手掌,一同放在柏清秋撐在床上的手背上。

三個人的手,就這樣重疊在了一起。

顧亦寧明顯感覺到這一刻,柏清秋下意識緊繃了身子,但卻沒有掙脫開來。

“我們應該要在一起的。”顧亦寧看著她們交疊一起的手說,一直壓在心頭的那無形的石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散開。或許是在除夕夜重逢的那一刻,或許是在聽到那句“習慣了”的時候,又或許,就是在現在,這雙手相疊的瞬間。

因此,她頓了頓,擡起頭來直視眼前人。

“今天,我們就好好地給柏夏過一個生日,好不好?”

她問。

柏清秋的目光,從她們交疊的手上,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顧亦寧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裏。

許久,柏清秋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好。”

===

即使因為過年的緣故,許多活動策劃公司都沒有接單,不過有著五倍費用的加持下,還是讓她們成功找到了一家能在五個小時以內就布置好場地的公司。

計劃開始,顧亦寧早早地就把柏夏喊了起來,洗漱完,吃好了外賣送來的早餐。柏夏就被顧亦寧用去游樂場玩的名頭帶了出門,而柏清秋則是負責留在別墅和到來的策劃公司敲定方案和監督進度。

專業對口。

因此玩得滿頭是汗的柏夏回到別墅看到這專門為她而設的大派對和她在幼兒園的朋友們時,興奮到差點從顧亦寧懷裏飛出去。

===

派對尾聲,柏夏一手牽著柏清秋,一手牽著顧亦寧,來到蛋糕前。

上面已經插好了蠟燭,代表著數字6的蠟燭上面燭光搖曳,映照在柏夏的小臉上,將她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許個願吧,我們的小壽星。”顧亦寧蹲下身,與女兒平視。

柏清秋見狀,也牽著柏夏的手,蹲了下來。

柏夏緊緊攥著她們的手,扭頭看了又看,小大人似的深呼吸了一口氣,放開她們的手,閉上眼,雙手合十,稚嫩的小臉上寫滿認真。

在母親和朋友的註視下,柏夏大聲地宣布了自己的生日願望。

“我希望,我們三個人,可以永遠永遠在一起!”

話音落地,柏清秋和顧亦寧臉上的笑容,都僵在了嘴角。

柏夏睜開眼睛,笑瞇瞇地湊到蛋糕面前,大口吹滅了蠟燭,然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高高興興地拿起蛋糕刀切起蛋糕來。

二人相繼回過神來,幫著柏夏將蛋糕分給到場的大小嘉賓們。

===

派對持續到了晚上,策劃公司派來的工作人員負責送走賓客們,清潔阿姨也開始收拾打掃起了一片狼藉的現場。

顧亦寧牽著已經玩得累到眼皮都開始打架的柏夏,準備帶她去洗漱,哄她睡覺。

來到二樓的衛生間前,柏夏卻突然掙開了她的手,轉過身,朝著不遠處那個正準備回書房繼續處理工作的清瘦的背影,大聲地喊道。

“媽媽!”

柏清秋的腳步在原地頓住,她回過頭,有些不解地走了過來。

“怎麽了?”

顧亦寧也搞不太清楚情況,俯身看著小小人,等待她的下文。

柏夏的眼睛在她們兩個人之間掃來掃去,看了她們好一會,才有些不太確定的問。

“我剛剛許的願望會實現嗎?”柏夏糯糯問到,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這個問題瞬間讓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這個問題......顧亦寧下意識地看向柏清秋。

柏清秋此刻也看向了她。

在對方眼底,她們同樣都看到了無措,覆雜,卻也同樣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酸澀和悸動。

那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傷疤,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她們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笑,在這個瞬間,有些什麽,從她們心中同時地確定了。

看來,她們想的完全一致,柏夏心心念念的回答是註定得不到了。

不過,這也代表著。

不是否認。

即使,也不是承諾。

===

柏夏有些不太高興地被顧亦寧哄睡。

小孩睡下,兩個大人卻絲毫沒有睡意,別墅裏面的工作人員效率很高,此刻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善後工作離開。

她們這次沒有待在客廳看無趣的電視,而是走了出去,走在小區那條林蔭道上。冬天,樹幹光禿禿的,剛下了場小雪,踩在腳底會有小小的咯吱聲。

她們開始有的沒的,聊著一些關於柏夏的趣事。聊她今天收到禮物時誇張的表情,聊她馬上要升入小學,是該選擇註重快樂教育的國際學校,還是學術氛圍更濃厚的私立名校,氣氛平靜得恰到好處。

就在這時,一旁的灌木叢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清晰的“悉悉索索”的聲響,緊接著,一個黑影猛地從灌木叢中直直地朝著她們的方向竄了過來。

“小心!”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顧亦寧想也沒想,下意識地一把就將身旁的柏清秋,用力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前面。

而柏清秋,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扯開擋在身前的顧亦寧。

混亂中,視線無法捕捉,但觸感卻無比清晰。兩人的手,不假思索地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掌心相貼,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黑影對這兩個驚慌失措的人類毫無興趣,它從她們腳邊飛速掠過,迅速地鉆入了不遠處的另一片草叢,消失不見。皎潔的月光下,隱約能看清那是一只被她們的腳步聲驚擾到的體型頗大的流浪野貓。

虛驚一場。

寂靜在空氣中彌漫了幾秒鐘,隨後,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想笑出聲。但她們也立刻反應過來,她們的手,還緊緊地牢牢地牽在一起。

顧亦寧下意識地便要將自己的手抽離出來。

可這一次,柏清秋卻沒有放手。

那雙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反而微微收攏,用力,不容拒絕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然後,她一言不發地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這不容拒絕的力道和從相貼的掌心處傳來的溫暖,讓顧亦寧所有的掙紮都顯得欲蓋彌彰。她啞然失笑,放棄了抵抗的念頭。她擡起眼,看著柏清秋看似鎮定的挺得筆直的背影,毫不費力便捕捉到了她長發下那微微泛紅的耳根。

柏清秋生得白,這抹紅在燈光與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醒目。

不必言說,顧亦寧明白了她所有未曾說出口的心意,這牽在一起的手,勝過了千言萬語的表白。

但她偏不讓她如願。

顧亦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用力將自己的手,猛地從她的掌心裏掙脫了出來。

柏清秋的腳步,猛地一頓,僵在了原地。

她回過頭,眸子裏清晰地寫滿了不敢置信的受傷,隨即,那份脆弱便被她習慣性的逞強所迅速取代。她抿緊了嘴唇,轉身拂袖而去。

顧亦寧看著她這副明明很在乎,很受傷,卻又死要面子不肯露出一絲軟弱的別扭模樣,終於忍不住好笑地出聲喊住了她。好心地,朝著她們來時的方向,指了指。

“柏總,你好像走錯了,家在那邊。”

柏清秋的腳步一頓,嘴硬地說。

“我不是想回家,我只是想再走走,消消食。”說完,柏清秋便像個賭氣的孩子,梗著脖子,繼續朝著錯誤的方向往前走。

顧亦寧聳了聳肩,也不點破,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後。

這下,柏清秋終於按捺不住,她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瞪向她,語氣不善地質問出聲。

“你跟著我幹什麽?”

顧亦寧攤了攤手,露出一臉無辜又無賴的表情。

“剛好我也想走這邊。”

柏清秋胸口一陣起伏,又拿她毫無辦法,幹脆不再理她,扭過頭,自顧自地加快腳步悶頭往前走。

顧亦寧卻偏偏不讓她安生,就是要挑起話頭。她跟在後面,對著空氣感嘆。

“唉,看來有些人說喜歡人家,也沒喜歡到哪裏去,估計還是玩玩而已。一點耐心都沒有,這才到哪兒啊,就甩臉子了。”

柏清秋像是沒聽到似的,腳步更快,全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顧亦寧便不緊不慢地,繼續往那把火上澆油。

“說起來,前幾天剛好有個特別漂亮的女演員跟我表白,人長得漂亮,性格又溫柔又體貼,看來,我還是答……”

話音未落,柏清秋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又氣又急地瞪向她,氣鼓鼓的樣子莫名可愛。

顧亦寧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朝她湊近了些,討好地笑了笑。

“沒辦法嘛,一直以來都是我主動,我也想享受一下被人捧在手心裏追的感覺呀。”

她迎上柏清秋那怒氣未消的目光,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一些。

“而且說不定,追著追著,哪一天,哪一次,我就能真正地確定,你喜歡的不是那個貝南煙,而是我顧亦寧了呢。”

柏清秋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和那份隱藏在玩笑之下的認真,許久,才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般,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她轉身,什麽也沒說,卻默默地,轉調了個方向,朝家走去。

顧亦寧知道不能把她逼得太狠。她得逞地咧開嘴,小跑幾步,追了上去,重新與她並肩而行。

===

回到別墅裏,柏清秋一如既往地要去書房處理工作,而顧亦寧今天帶了一天娃也累得提不起勁了,就趕忙去洗漱睡覺。

今晚為了哄沒能得到生日願望答案的柏夏,她答應柏夏今晚還是三個人一起睡,因此柏夏現在睡著的還是柏清秋的床。

準備入睡的顧亦寧現在爬上的,當然也是柏清秋的,睡著柏夏的大床。

顧亦寧沒覺得哪裏不妥,打了個哈欠,盡量放輕了動作,躺在柏夏身邊,沈沈睡去。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書房的方向傳來。她心想,大概是柏清秋在書房處理完工作,回房間休息了,便沒有多想,準備繼續睡。

誰知道,她這邊的床卻輕輕地陷了下去。

柏清秋竟然從她這邊上了床,在她身旁緩緩躺下。

顧亦寧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驚喜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她強忍著想要立刻睜開眼睛的沖動,將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無聲地勾起了嘴角,悄然睜開了一條眼縫偷偷看了過去。

熟悉的白玉蘭花香襲來,停在了她的上方。

顧亦寧能清晰地感覺到柏清秋的註視,目光落在她的額頭上停頓了許久,許久。

然後,一個輕柔的吻,輕輕地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很輕,很短,如蜻蜓點水,稍縱即逝。

就在柏清秋準備退開的那一瞬間。

顧亦寧抓緊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猛地睜開眼,仰起頭,在這張偏過去了的,看見她之後寫滿了錯愕的臉上,迅速地回吻了一下,不偏不倚地,親在了她的嘴角。

柏清秋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才小聲地說。

“……你沒睡?”

顧亦寧看著她難得一見的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心滿意足地笑了。

“禮尚往來嘛,”她得意地眨了眨眼,像只偷了腥的貓,“被某人偷親了,我當然要親回來才不吃虧。”

柏清秋這才意識到,這個人從頭到尾一直都在裝睡!她好氣又好笑,佯裝生氣,就想去敲她的額頭。

顧亦寧絲毫不怕,地笑著用眼神挑釁地示意她敲上來。

然後,用嘴型無聲地、一字一頓地對她說。

【你,要,是,敢,敲,我,就,考,慮,不,接,受,你,的,追,求,了。】

柏清秋伸在半空中的手最終只能無奈地輕輕地落在她發頂,揉了揉她的頭發。

顧亦寧拉住她還未收回的手臂,將頭自然地靠在她的肩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一家三口,一如昨晚那般躺在同一張床上。只是這一次,所有人都睡得比上一次要來得更加安心和舒適。

窗外,月色溫柔。

屬於她們的嶄新故事,在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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