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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Chapter 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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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Chapter 069

◎告狀◎

“你在威脅我?”

“是你先不顧親情!”徐母實在沒辦法了, 孤註一擲似的,“小久,小姨活了大半輩子, 教你個道理。凡事不能做得太絕,都要留有餘地。”

“徐可言拿刀要捅我的時候可沒這麽想過。”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把刀沒有被攔住,刺傷的是自己,又或者是周疏意,結局該會是什麽樣的。

徐母卻還在自私地尖叫:“她可是精神病人!還是你妹妹啊!”

這話讓謝久難免有些失望。

雖說這些年她跟小姨來往不密切,可她媽平時遇見什麽事,總是會想著小姨一點。當初許可言結婚的時候,家裏好多東西都是徐女士給她們添置的, 為的就是不讓男方看不起她。

“既然你要這樣威脅我,就不怕我把你跟她一起送進去嗎?”

“我可是你小姨!”

“現在不是舊社會了,別拿長輩身份壓我。”謝久聲線沒有一絲起伏,“我只是就事論事,如果你要包庇她,我無話可說。”

“你好狠的心啊!”

謝久沒再說話, 只剩平穩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到聽筒裏。

見她態度這麽強硬,徐母只得軟下來, 求情道:“小久啊,我這輩子婚姻坎坷, 也就這一個相依為命的女兒。要是她進去了,往後誰給我養老送終,難不成讓我一個人爛在家裏……”

語畢, 她抽抽搭搭地泣了起來。

嗚咽聲像只垂死的鳥獸, 眼淚濕答答掛在頰邊。

“小姨,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您不如讓可言好好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她聲音裏的堅決擺明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徐母險些氣得背過去:“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們母女嗎?”

“您如果當真是為可言好,就讓她一人做事一人當,而不是借你來跟我打苦情牌。我可以幫您聯系幾位擅長這類案件的律師,但最終結果……”

“夠了!”

徐母怒氣沖沖掐斷電話,不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她托人聯系了幾個律師咨詢,結果卻如出一轍,三年以下的刑期不可避免。

她癱坐在沙發上,急得掉眼淚,“不,不可以。”

她哆嗦著穿好外套,連夜打車去了姐姐家。敲門時她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整個徐家都拆掉。

徐女士已經睡下,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匆匆穿起衣服往外走:“誰呀?這大晚上的……”

“姐,是我!”徐母帶著哭腔說道。

這聲音讓徐女士嚇了一跳,連忙開門,見她眼睛通紅,一身頹敗,只覺不妙:“怎麽了這是?小妹。”

徐母早年還有個哥哥,但走得早,就靠這倆姐妹互相扶持。

前些年吃了時代紅利,徐女士賺了些錢,也沒忘幫妹妹修房子、添置家具,對她還算不錯。只不過各自成家後,聚少離多,想再幫也有限。

這種情況下,徐母難免對姐姐的生活心生羨慕,可終究覺得是命——她沒發財的命,嫁了個老公也英年早逝,連帶孩子都幫不上忙。她只能和過得不如自己的人比,心裏才稍微平衡。

“姐!”徐母緊緊攥住她的睡衣袖子,“救救可言,可言要沒了,你快救救她!”

徐女士眼神一緊,“可言怎麽了?”

“那丫頭得了抑郁癥……”

“什麽癥?”

“就是精神病,整天不開心,就想自殺的病。”

怕徐女士聽不懂,她補了一句:“成天茶飯不思,隔三差五就拿刀劃自己胳膊……”

徐女士臉色驟變,“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會鬧成這副模樣,前些天我看她還好好的……”

“都怪那個姓周的!”

“姓周的?”

徐母抹了抹眼淚:“這事說來話長……她愛上了一個女孩子,我不同意,逼她們分手,她就鬧自殺。後來我硬拆散了她們。”

說著她也覺得有幾分委屈,抱著徐女士,泣不成聲:“姐,你說這千古以來哪有這樣的事?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法律也不允許啊!指不定是外面什麽不三不四的人,看她年紀小,不懂事……”

二十七八,都快三十的人了,還年紀小不懂事?

這句話徐女士只在心裏悻悻地想,倒是沒敢說出口。

“那現在是怎麽了?”

“她……她知道那女孩子轉頭看上別人,心裏受不了,病情加重,一激動就拿著刀……拿著刀……”

徐女士倒抽一口冷氣,“她傷人了?”

“她沒捅到別人,傷了自己!”

“可言沒事吧?”

“身體沒事,可她被對方起訴要坐牢了!姐,以後怎麽辦啊,女兒坐牢,我孤零零一個人,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啊!”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徐女士扶著她慢慢坐下。

這信息量太大,她還沒消化完,徐母卻又補了一句:“你知道要起訴她的人是誰嗎?”

徐女士一楞,“誰?”

“是小久。”

“謝久?!”

徐女士驚得站了起來,“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家小久怎麽會跟她倆的事扯上關系!”

“這事我前兩天才知道,她那個前女友,現在和小久在一塊兒。是的,小久也是個同性戀……天啊,我們徐家造了什麽孽啊?”

徐女士臉色煞白。

後頭跟過來的謝父聽到消息,眼前一黑:“什麽意思?”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小久都三十好幾了,沒談過戀愛,更別說結婚,還咬死不婚主義……什麽不婚,都是年輕人的噱頭!”徐母繼續添油加醋,“她就是同性戀!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這些壞毛病!”

徐女士眼睛一瞪,“徐玉梅,你瞎說八道什麽,吃錯藥了?”

“姐,我又沒騙你!你看啊,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新聞,小久在美院的工作都因這事丟了!”

說著,徐母把手機裏存的截圖和照片翻出來,一張一張給她看。

尤其是那張照片,放大以後清清楚楚,哪有父母認不出來自己的子女?那兩個女孩子親密粘在一起的唇,竟然讓全國上下這麽多網友見過,學校裏的老師領導也見過。

這畫面十分不成體統。

徐母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快,快拿我的降壓藥來,頭疼。”

謝父慌忙翻出降壓藥,又去倒水,急急忙忙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吞下藥片,喉頭滾動了幾下,徐女士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造孽啊!怎麽會這樣?我們家孩子怎麽會這樣?祖上也沒這基因啊!”

話落,她痛苦嗚咽了幾聲。

一旁謝父也是滿臉愁色,“都怪我,平時對她關心太少……”

“不行,我得打電話叫她回來!”徐女士急得團團轉,“跟那個野丫頭混在一起,還不知道會捅多大婁子!”

“夠了!”謝父攔住她,語氣出奇的冷靜,“孩子堅持這麽多年不結婚,不會因為這事改變想法的!現在工作還受影響,她心裏也肯定難受,我們不要和稀泥了。”

“你什麽意思?”

“……眼下這事反而是小事了。”

徐女士眼裏浮起一抹異樣的光。

“你說得對,小久現在工作都沒有了,我們不能再讓事情惡化……”

*

最近工作沒有安排,周疏意又照例去上班,官司的事也暫不需謝久費心。她獨自在家,光陰忽然變得很長,雨絲一般飄然沒個著落。

謝久便幫周疏意打理陽臺上的花。可惜她不太懂,拿著剪子隨隨便便打了幾根頂,最後植株十分難看,不如不剪。

熬到下午,她又一個人去看了場電影。工作日清閑,放映廳裏疏疏落落坐著幾個看客。

她只看見熒幕變來變去,搖鏡頭特別多,整場下來,什麽都沒記住。

從前忙得腳不沾地時,她常幻想能有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清閑時光。如今真有空,這閑散卻又不合襯了。

再往前倒推幾年,她倒不會被這事影響。

可而立之年的女人,總要求個穩妥。

世界不再允許她們沖動莽撞,在太多顧慮下,一步錯,便會步步錯,誰能承受得起後果。

其實謝久也看過幾眼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流言。

其中不乏有許多學生和素不相識的博主為她發聲,都說同性戀又不是違法,怎麽就被大家窮追猛打了。

但沒有用。

相關視頻都被下架,就連話題也無法建立了。

她索性關掉手機,不再理會那些抨擊她的言論。

但這些輿論已經對她造成了實質性傷害。

在這個圈子裏混,最怕的就是失了體面。沒人在意她的性取向,可他們在意公眾與輿論。

她嘗試給幾個合作過的收藏家打電話,過去都是笑臉相迎,如今卻連電話也不肯接了。

這些年行 業很卷,國內優秀的藝術家不少,除了她,還有許多新起之秀。

厲害的人一抓一大把,她要是落後一步,多得是人趕上來。

看完電影,謝久在街上蕩了一圈。手機忽然在包裏震動,她拿出來,屏幕上跳動著葛雨的名字。是之前去安徽小學做公益的對接人。

她遲疑了片刻,接起電話。

“餵?葛老師。”

“謝久,你還好嗎?”

葛雨熟稔的語氣裏透著關切,打消了謝久方才心裏的那一點忐忑。

她以為即便是這樣的公益項目,對方也會委婉地告訴她,下次不再合作了。

“我還好,多謝關心。”

“最近有空嗎?”

謝久自嘲一笑:“你也該猜到,最近沒人比我還閑了。”

“那就好。”葛雨解釋道:“我跟你打電話來是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忙。”

“我能幫上什麽忙?”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一嘴嗎,有個國際公益合作項目,他們恰好需要進一批印有中國符號的白瓷碗運往國外,對工藝要求不高,也不需要太強的藝術性,能體現是從我們中國供應出去的就行。”

葛雨說到此處,話音一頓,“你可以直接找代工廠做,報價按市場行情來就成。”

話裏的深意謝久當即便理解了。

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接,就意味著沒有穩定收入。

盡管這批訂單技術要求不高,也沒有太多發揮創意的空間,但對現在的她來說,確實是個很好的契機。

雖說從事藝術行業的人,大多有著自己與眾不同的追求。

可此刻的她,哪還有資格談什麽創作理想?

“接嗎?”葛雨的聲音輕輕傳來。

謝久回過神來,“謝謝。”

她的回答便是選擇。

那邊松了口氣:“甭客氣啦,過兩天我去杭州找你簽合同。”

*

到店裏的時候,只有老板在。

尤師傅懷胎三月有餘,日漸隆起的小腹讓她難以承受長時間的站立工作,上周開始便告假在家安胎,因此店裏平時只有周疏意一個人。

面對老板投過來的目光,她有些心虛。

有關謝久的事,外界鬧得沸沸揚揚,即便很快被校方壓下去,可該吃的瓜周圍人都早吃幹凈了。

老板自然也知道。

整個下午,周疏意的精神都保持高度緊張。

她可以不在乎父母的責難,可以無視陌生人的指指點點,卻無法不在意老板審視的目光。

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很多老板都不具備做優秀領導的能力。萬一這件事影響了老板的判斷,從而直接跟她的工作扯上關系呢?

就如同謝久的工作一樣,她也會失去工作。

雖然她一個月掙得不算多,但謝久的處境已經很難了,周疏意不想拖累她。

她甚至還想,自己年輕,靠省吃儉用擠出一筆錢存起來,這樣謝久也沒有後顧之憂。

索性她的擔憂落空了。

直到打烊時分,預想中的質問始終沒有到來。

臨走時,還特意吩咐她一嘴:“小周,把今天剩下的貝果和歐包帶回去吧,師姐她不是喜歡吃這些嗎?”

“……”

心照不宣,原來這就是心照不宣。

這個詞周疏意第一次切身體會。

原來真正的大人之間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沒有刨根究底的窺探。而是彼此心知肚明,卻又默契地維持著距離。

就像流水一樣,輕輕地將這件事載走,你不回頭,我也不挽留。

“謝謝老板。”

周疏意啞著嗓音,誠摯地說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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