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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Chapter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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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003

◎潛意識◎

“咦?姐姐!”周疏意仿佛很驚喜,眼睛一亮,趿拉著拖鞋站起身,“你怎麽什麽時候都在呀?我作息這麽陰間都能碰到你。”

今天的她又跟往常一樣恢覆了濃妝,唇邊貼著幾個可笑的唇釘,甚至有個黏性不夠,搖搖欲墜,眼見著就快掉下來了。

好幼稚的小孩。

“我也好奇,你作息怎麽可以這麽陰間?” 謝久語氣冷淡,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工作嘛,下班晚了點。”周疏意邊說邊往嘴裏塞了口榴蓮,腮幫子吹氣球一樣鼓起來。

陽臺燈光黃澄澄,惺忪地落下來。打在眼睫上,臉便成了兩只蝴蝶的棲睡地,有搭沒搭抖著翅膀。

人類才是奇怪的存在。

看慣一張臉以後,哪怕妝容再淩厲張揚,只要她說話,便會難以生氣。不說話,也會在心裏自然而然回響她甜凈的腹稿。

她挪開目光,瞥了眼她手裏的東西。

“你很愛吃這些?”

氣味直沖鼻腔,令她忍不住皺眉。

謝久對一切稱得上“臭”的氣味都有陰影。

幾年前,她只身前往醴陵一個小山村考察,坐了輛空調壞掉的大巴。車廂悶熱,汽油味混著皮革揮發的氣味,熏得人頭暈。

偏偏還有乘客在吃臭豆腐,酸臭味在密閉空間裏發酵了一路。

她硬撐了兩個小時,下車就吐到虛脫,從此對這類食物生理性反胃。

周疏意總算註意到她的神情有些排斥了,瞪大眼睛,“你不喜歡榴蓮嗎?”

“難道所有人都必須喜歡?”

“那倒不是,”她將榴蓮肉拿遠,手上的塑料手套發出一陣窸窣響聲,“但你這麽嫌棄,我的榴蓮會傷心的。”

謝久:“……”

有被無語到。

“對了,你衣服被風吹掉落到我陽臺了。”她把手裏紙袋遞給她。

打開一看,是那條沒幾片布料的黑色蕾絲內褲。周疏意耳尖倏地紅了幾分。

“下次用夾子曬吧,陽臺風大。”

“好,謝謝你……”

說起來這條內褲還是周疏意朋友送的。

黑色的蕾絲本身就有些性感,再加上某些地方還有鏤空設計,穿上更顯得別有意味。

好友給她的時候大言不慚:“為你買的,希望你能在你未來對象面前多加展示。”

還沒在對象面前展示,倒先在房東面前展示了。

她捏著紙袋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兩下,腦子裏突然閃過謝久勾起她鏤空蕾絲內褲的畫面。

也許她會擰著眉,在燈光下端詳這是什麽東西……完蛋,臉更紅了。

“我就先走了。”

謝久話音剛落,旁邊手機裏不曾切斷的電視突然一陣躁動,隨即傳出一陣暧昧喘息聲。

唇齒交疊,吞咽激烈,解開衣扣的窸窸窣窣聲,一瞬間猶如火焰排山倒海般傾斜下來,灼痛了臉。

她剛擡起的腳驀地頓住,向聲音來處看去。

人們偏愛將唇齒廝磨放慢,也許這樣的鏡頭更接近永恒。

只是含住那兩彎新月的唇,時間便會為之停滯。一舐,往後退回時,浸下幾分晶亮的潮。

呼吸卻也跟著溺水。

在這一幕裏緩緩變重,下沈。

氣氛有幾分別扭。

周疏意紅了臉,磕磕絆絆地說:“那個……這個……是泰國百合劇……《愛填滿空白》,挺好看的!”

“只是剛好劇情需要,不是你想的那種。”

謝久沒說話,只是瞥了眼手機。特寫鏡頭裏,一雙手已經在解扣子了。

周疏意:“……”

空氣都變得很微妙。

周疏意摁滅手機,深吸一口氣:“沒錯,就是你想的那種,成年人看點泰百怎麽了!”

表情大義凜然,但看得出來,眼神還是莫名有些虛。

謝久嘴角往上翹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面上的別有深意不加掩飾。

“好,你慢慢看,我就先回去睡覺了,晚安。”

說完轉身便走,留周疏意呆楞在原地。

成年人對這部分課題並不陌生。

算算年頭,謝久已經多年不曾有過女友,同樣也與這方面的生活徹底沒有交集。

過去她投身於工作,似乎也並不需要。至少她是這麽認為。

可當天夜裏,她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裏她側躺在床上,從後抱住一個女人,唇在她的後頸細密吻著。

溫暖皮膚的觸感是那樣明晰,仿佛還能聞到洗發水的清香。這使得她心跳不由自主加速,右手也無意識地在她身上游走。

而她也開始升溫,漸漸變得滾燙。

手指從她光滑白皙的大腿,一路往上,觸及到一片草地。

然後不由自主溢出喘息。

她將她翻過身來,整個人像一座山,朝平躺著的她斜斜掩過去。

一低頭,便吻住她,兩片唇短暫相碰。離開卻又折返,帶出一條細長光瑩的水線。

身下之人呼出的熱氣像根羽毛,游過來,又飄過去,如蟻啃噬,她根本抓不住。

既然飄忽不定,那只好俯下身,唇片蜿蜒地淌到衣領,懲罰般咬掉她的扣。海的浪聲越過耳尖,她徹底墜入這昏暗之中。

再擡頭時,目光盡頭原本模糊的一張臉,被情與欲熏得漸漸飽滿開來。

她看見她張嘴,用牙齒含咬她的指尖,滑暖的觸感,仿佛在泥濘裏撥動一片嫩軟的葉子。

亂紛紛的頭發絞著她的面容,她卻忽然看清了,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周疏意的臉。

“姐姐,求你了……”

“給我……”

謝久猛然睜開眼。

粗重呼吸急促響起,隨雪白胸膛息落起伏。

入目是乍洩的天光,將墻壁邊緣一絲絲點亮,水青咬著灰藍調,彌漫一種靜悄悄的冷。

她支起身來,環顧四周。人還在臥室,滿目空空寂寂,只有蘆葦蕩漾般的窗簾。

哪裏有那張臉。

只是個夢而已。

這夢卻真實得讓人有些害怕,連後背都汗涔涔一片,好似真正墜入過那片海。或許是昨夜睡眠太淺,也或許是睡前受了什麽畫面的影響。

可怎麽會是周疏意的臉呢?她微微擰眉。

她比自己小十歲,整整十歲,再往上加幾歲都可以當她媽了。

……只是個亂七八糟的夢而已,她才不會跟比自己小這麽多的小姑娘發生點什麽。

應該是自己最近壓力略大,不必放在心上。

謝久呼出一口濁氣,起身剛要去洗漱,卻感覺身下似乎有絲異樣……略微潮濕了些。

夢裏帶來的那種感覺仿佛還未消退,心裏似乎也窩著團火,隨時都能燃起來似的。

她利落起床,去衛生間把內褲換了,洗漱完隨手拿根香蕉墊吧一下,就匆匆換了衣服前往健身房。

聚精會神練了四十多分鐘的背,又跑了半個多小時步,直到滿頭大汗才得以停下來。

自我摧殘一番以後,才覺得神清氣爽。這回好了,什麽雜念都沒了。

果然飽暖才會思□□。

等謝久到家的時候,隔壁還緊關著門,也沒有一絲動靜。她暗中松了口氣,目不斜視地開門進家。

上午主要忙工作,處理完一些文稿內容以後,謝久就閑了下來。

想靠在椅子上看會兒書,夢裏的場景突然又從腦海裏蹦出來。

跟往常醒來便忘的夢不同,這段夢太過真實,仿佛親身經歷。

那團火隱有燃燒的跡象。

她微微猶豫,又打開電腦,對著搜索引擎,遲疑地打下一行字——

【為什麽會做春.夢?】

回答五花八門,有說睡姿問題,有說激素問題。

也有說是心理上存在性.需求,所以會做相關的夢。

她臉色覆雜地關掉電腦,眼前仿佛還飄著醫生的建議:目前沒有特效藥,建議通過心理調節。

好 在下午就迎來了一件事,讓她名正言順地分散註意力。

有兩年沒聯系過的朋友給她發了消息。

【謝老師,你還在接定制嗎?】

【我朋友有只狗得了癌癥,準備不久後安樂死,想給它做一個骨灰盒。】

接著朋友發來一張照片。

陽光裏蜷著只金毛,奶黃色圍脖像向日葵花瓣般托著它的臉。小狗瞇著眼,表情一副做錯事的心虛模樣,十分可愛。

她突然想起工作間的那罐沒用完的淡黃色釉料,經歷一千多度的窯變以後,會在陽光下析出細碎的星光。

也許每只小狗去世後都會變成星星呢。

【接的,你看什麽時候方便,我跟你朋友見一面。】

【今晚就行,地址我發你。】

這是謝久的工作。

跟藝術相關,沾點美學,用陶瓷重構生命的某種形態。

過去十年,她總在外漂泊。

跟著文物局的卡車顛簸在西北荒漠,在潮濕的南方祠堂裏修覆脫落的漆畫,偶爾還要為某位收藏大家的秘色瓷碗做金繕。

後來她有些累了,便不再留於一線,更多是發展個人IP,去周邊大學授幾節課。

時間久了,她才意識到年輕那會兒,終究太過清高孤傲。就算有很多想法,也不屑與旁人說。

以至於她跟前女友向來沒什麽精神上的交流。

斷崖式分手的時候,她還停留在她們依舊相愛的層面。

晚上謝久跟著導航去了一家叫Coffe的Bar,剛下車,門口站著的一個女人就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您就是謝老師吧?”

“您好,我是謝久,您是蘇喬女士吧?”

“是我,你可以叫我Coffee。”

謝久眉毛一挑,凝神打量她。

頭發及耳長,幾綹挑染著青灰藍,看著才二十多歲,頂多三十。是個很有個性的女生。

幾乎只用一眼,就能看出她性別女,性取向也是女。

莫名的默契。

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姬達響了。

“比我想象中的年輕。”

謝久笑笑,看了眼店內,有點不好意思了。在場的人大多穿得時髦前衛,妝容精致秾麗。

反觀自己,白色棉麻襯衫,寬大的闊腿長褲,素凈得仿佛吃齋念佛多年的老女人。

普普通通,是松弛,但似乎與這青春蓬勃年輕人所在的場所格格不入。

“這才晚上七點,怎麽挑在了酒吧?”

“不瞞你說,我是這兒的老板,”蘇喬落落大方地領她進門落座,“正好請你喝杯酒……不能喝的話,無酒精飲料也行吧?”

“我都可以。”

這家店雖叫coffee,卻不是咖啡店,而是一個面積寬廣,頗有情調的清吧。

酒吧正中間還有駐唱樂隊,正唱著空靈的北歐慢搖。

“看看想喝點什麽?”蘇喬把酒單遞給她。

謝久的目光落在他們的第一款特調上,生姜加上獼猴桃酒制成,倒有些特別。

“調情?”

“真有眼光,這款是我們店的招牌,推薦指數五顆星。”蘇喬說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得等一下,我們的調酒師吃壞肚子了,還在洗手間。”

謝久也跟著笑,“沒有備選方案嗎?”

“下面的那款‘占有欲’也不錯,比較好入口。”

“我是指調酒師。”

蘇喬搖搖頭,“有倒是有,但‘調情’是她開發的,別人調不來。”

“這麽厲害?”

提起調酒師,蘇喬面上有些自矜:“她老家盛產獼猴桃,她就自己鉆研了獼猴桃酒……挺有意思一小姑娘呢。”

“還是個女孩子?”

“我們這兒的工作人員都是女孩兒,但畢竟酒吧嘛,還是有不少鬧事的,大家都不約而同打扮得拽拽的。”

她看了一眼謝久,笑瞇瞇地說:“所以謝老師你在這兒顯得有點出淤泥而不染了。”

謝久滿臉不讚許,半開玩笑道:“指不定我也是泥呢?”

蘇喬笑作一團,招招手,叫服務員端了幾盤小食過來。

說話的語氣有些悵惘。

“謝老師,狗狗的照片你也看過了,這是我還在學生時代就養的狗。沒什麽別的願望,就希望給她做一個看起來很舒服的骨灰盒子,最好有花有草的……她以前可喜歡咬花了。”

“還有沒有具體的想法呢?比如說色調。”

“最好暖一些吧。”

“這方面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手工制作,周期比較長,大概要四至六周,您看是否能接受?”

蘇喬表情有些落寞,“要這麽久嗎?”

“是的。”

大多數人找她定制陶器的時候,都是這個反應。不成交的合作也有不少,謝久早已習以為常。

“可以,我不著急,”提到這件事,蘇喬有些失神,“我可以先把她放在那些普通的盒子裏,等你這邊做好了,我再讓她搬進去。”

謝久點點頭,聲音很輕,“免於病痛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歸宿了。”

“是啊,這是好事,總比做人好。”

過去謝久也養過一只狗,陪伴她好多年。狗去世後,謝久就沒再養過任何寵物。

難以承受失去,所以從一開始就拒絕接受。

“小co,”一位侍應生端著酒路過,跟蘇喬打了個招呼,“阿意出來了。”

蘇喬趕忙拉住她,“你叫她調杯'調情'過來。”

“嘖嘖,拉得不輕呢。”

“順便問問她洗手了沒?”

侍應生嗔怪一聲,“什麽德行啊,阿意可比你愛幹凈多了。”說完便掙脫掉去送酒了。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謝老師。”蘇喬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往上揚,平添幾分妖冶,“我的員工從來沒把我當老板對待過。”

“看得出來你也沒拿她們當員工,”謝久跟著笑,“理想工作環境。”

兩人還沒聊兩句,蘇喬的電話忽然響了。

她放耳朵邊應了幾聲,給謝久打了個抱歉的手勢,趕忙站起來,“稍等一下,我給她買的止瀉藥到了。”

下一秒,就見她風塵仆仆地跑出去。

沒多久從門外回來,直奔吧臺,把藥遞給燈紅酒綠後的女人。

謝久順勢看過去,臉色微微一僵。

那道身影十分眼熟。

【作者有話說】

V前隨榜更新,V後日更,辛苦各位寶寶們的等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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