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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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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姐姐

“我找到了,讓你們久等了。”Sofía快步走來。

盛仰讓兩位女士先出去,自己在後面關燈、關門。

花詩雨按著電梯向下鍵,等盛仰和Sofía都進去了,她才進入電梯。

電梯不算狹窄,三人並排站著剛好。盛仰站最左邊,Sofía站中間,花詩雨站最右邊。

盛仰關心問起:“你們倆住哪?”

Sofía:“我住永福路。”

那條路的後面一排酒吧屋,熬夜黨的聚集地,老外居多,盛仰以為Sofía也是如此,遂問:“晚上一般喝到幾點?”

“我不喜歡去酒吧,”Sofía一臉苦惱地說,“我覺得那個地方太吵了,每個晚上街上都是喝醉酒的人,瘋狂的尖叫。我的那個越南室友就每天喝到很晚才回家,總是打擾我休息,我真的很想搬家。”

盛仰: “可以讓Molly協助你租房子。”

“好的,有些中介專坑外國人,我剛好需要一個能說上海話的人幫我砍價。”有專門給外國人租房子的中介,Sofía幾次租的價格都比室友貴,可她始終學不會與能說會道的中介砍價。

電梯門開,盛仰先出去,突然想起花詩雨還沒說自己住哪,於是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住哪?”

“頌茳。”

盛仰“哦”了聲,再與她們說了句“路上註意安全”就走了。

花詩雨和Sofía跟在後面往外走,前面三四十米的馬路旁停了一臺紅色的敞篷車,駕駛室坐著一位紮著高馬尾,穿著一字肩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她正向過去的盛仰歡快招手。

哪怕是在晚上,哪怕有點距離,花詩雨根據她的發型、穿著以及動作也能判斷出那女孩就是妹妹。

可是花詩雨沒有勇氣向前去確認,更不想冒昧打擾妹妹和男朋友,她只敢在一定距離處望著她,一直望著。盡管Sofía拉著她往與他們反方向的地鐵站走去,她也是一步一回頭。

這也是花詩雨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長大後的妹妹。她腦海裏一直浮現那對富人夫妻抱走妹妹的畫面,那時小小的她感受到要與妹妹分別,哭得撕心裂肺。

五歲以前的記憶她幾乎沒有,但與妹妹分別的場景,一直刻在她腦海裏。

駕駛室的女孩似乎發現有人在看自己,便也回頭望,並問在駕駛室外的盛仰:“阿仰,那兩個女生是你公司員工嗎?”

盛仰朝她方向望去,花詩雨時不時地回過頭來看這裏,“是的。”

“那個女生為什麽一直看我啊?”

“因為你最好看,行了吧?”

“嘿嘿,我也這麽覺得。”

盛仰手伸進駕駛室開車門,“你下車,我來開。晚上光線不好,你開不安全。”

“哼,我都安全開過來了,也能安全開回家的。”女孩不情願裏面帶點小女生的撒嬌。

“別鬧了行不行,施無雙大小姐?”

“好嘛!”施無雙不情不願地從駕駛室出來,繞到副駕室,“你怎麽跟我爸一樣,什麽都不讓我幹。”

“就是你爸你媽讓我看著你的!”盛仰坐上駕駛室,啟動車輛,一聲“轟鳴”在街邊響起。

“哼!”

“趕緊回去吃飯,餓了。”他說的回去吃飯是回施無雙家裏吃飯。

盛仰父親北京人,母親上海人,在他六歲那年,他的父母就離婚了。後來他父母依次再婚了,父親依舊在北京,母親則跟美國老公在美國生活了。

盛仰主要是由外公外婆撫養長大,外公外婆後來身體不太大好,他也被父親扔到英國讀高中。

盛仰媽媽與施無雙媽媽是情同姐妹的發小,兩家關系密切,施無雙就是跟在盛仰屁股後面長大的。因為施無雙是施家收養且唯一的孩子,盛仰對這個妹妹抱有憐憫之心,更加愛護。

“我給我爸買了一套茶具作為父親節禮物。”施無雙問:“你給你爸買了什麽?”

“我吃飽了撐著啊,給老登買什麽禮物!”

施無雙噗嗤笑,盛仰對生父的嫌棄總是毫不掩飾。

過了一會兒,施無雙嘆氣道:“我應該還有一個父親。”

路遇紅燈,盛仰停下,轉頭看了眼施無雙,“拋棄你的人,你還惦記他幹嗎?”

“我沒惦記他,我是惦記我的那個姐姐。”施無雙望著前方還有三十多秒的紅燈,若有所思,“我爸媽說我親生外公外婆年紀大,實在養不起,所以才送走一個孩子的。我是很幸運,被我爸媽收養,可是那個才比我大一歲來的姐姐呢?”

說著說著,施無雙眼眶漸潤,“我親生外公外婆年紀那麽大,可能很早就過世了,那我的那個親姐姐該怎麽辦呀,她到底有沒有好好長大...”

盛仰勸他想開:“人各有命,你過好自己就行了。”

“嗯嗯,但願她健康快樂吧。”

**

出了地鐵站,花詩雨走了幾分鐘都未能找到一輛能騎的單車,只能靠雙腿走兩公裏回出租屋。

橋上有個老大爺在吆喝:“十元一袋,便宜好吃。”

花詩雨路過看了眼,老大爺在賣膨化玉米棒和米糖之類的東西。

就因為這一眼,老大爺向花詩雨推銷:“小姑娘買幾塊嘗嘗呀。”

花詩雨其實不愛吃這些,但老大爺推銷了,心想老大爺也不容易,便問:“這個黃色米糖怎麽賣呀?”

“按斤稱的,要多少稱多少。”

花詩雨沒想到去問多少錢一斤,也不覺得老大爺會騙自己,本來只想要兩塊的,卻因兩塊太少不好意思說出口,而說道:“那給我來四塊吧。”

“好的。”老大爺答應得好好的,手卻不停的夾。

眼看已經夾了五六塊了,花詩雨連忙說:“夠了夠了,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這哪夠,都不夠秤。”大爺繼續夾,夾到十一二塊才拿到秤上稱,秤上顯示20.6元,他說:“二十塊六,算你二十吧。”

花詩雨很想跟大爺說“我只要四塊,請把多餘的夾回去”,可她終究是沒好意思說出口,心裏想著算了。

提著這袋她不怎麽喜歡且超額購買的米糖的回家路上,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掉這個“不好意思”的臭毛病,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

回到出租屋,花詩雨把那袋米糖隨手扔到客廳餐桌上,人癱坐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天花板,目光無神。

既疲憊也沒那麽快樂。

剛上班就被老板批評,一萬塊的Wset三級培訓考試費她也付不起,身上還背著四五萬的債務。

生活都成問題,如何快樂?

沈思半小時後,花詩雨拿起手機,給在老家縣城當小學老師的發小花怡發去消息:【怡,有六千塊錢借我嗎?】

她不好多問,湊夠九千六的Wset三級費用就行,畢竟花怡也才剛參加工作,每個月的工資也才兩千多一點。

花怡很快轉來八千塊錢,還撥來語音電話,一來就關心:“詩詩,你在上海是不是遇上什麽難事?”

花怡了解花詩雨,她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會問人借錢的。

花詩雨鼻尖一下湧起酸意,差點兒就要哭出來了,“沒有呢,只是我上班的公司是一家賣葡萄酒的公司,轉正要求是能夠通過一個考試,那個考試的培訓考試費就要一萬塊。”

“一萬塊?!” 花怡震驚,“果然是大城市啊,什麽都貴!”

“對啊,什麽都貴。我住的這地方是外環外,一碗什麽都不加的蔥油拌面都要七八塊了,我上班那地方是市區,拌面上面加塊素雞就要二十多塊了。”花詩雨嘆氣:“我真的好想念老家三塊錢一碗的米粉啊。”

一般這個時候,別人都會勸花詩雨回家鄉發展,但是花怡不會,她太知道花詩雨有多麽想離開那個地方,只鼓勵說:“我一直覺得命運也遵循守恒定律,人生的苦你已經吃盡了,接下來迎接你的會是無盡的甘甜。”

“當了老師的人就是不一樣,會熬雞湯了。”花詩雨可不相信什麽命運守恒,“苦的人只會有吃不完的苦。”

“那不管什麽人到最後不都是進那盒子裏。”

花詩雨笑了,這話沒毛病!

“好了,詩詩,我要批改作業了,回頭聊。”

“好的,小花老師。”

傾訴完,花詩雨打起精神坐到電腦前,開始搜尋西語翻譯的兼職,瀏覽到附近一家做陶瓷外貿生意的公司招兼職陪同翻譯。三天的行程,兩天在上海,一天在安西省的德旺市,費用兩千元一天。

花詩雨心動了,立馬把自己的西班牙語C1證書發了過去,還表明自己也是安西省的人。對方回覆得很快,要了她的微信,聊了幾句,兼職陪同翻譯這事就達成了。

接著,她花了幾十塊錢續了某網站的季度會員,在上面找專門教人做PPT的博主。

她經常這樣,利用最少的錢去學習更多的東西,把有限的資源利用到最大化。

手機放著視頻,電腦照著操作,一下又學到了十點半。身體是本錢,她沒有熬夜的習慣,匆忙洗了個澡。

躺在床上,她感覺踏實又放松,又是不浪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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