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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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請您原諒我的謹慎。畢竟我已經上了賊船，把自己交到您手裏。”
祁星漣盡力讓自己忽略這句話可能引人遐想的部分。
盡管這句話非常真切地表達了她現在的處境：她確實身在賊船，是船員，也是船長。而他只是個無辜茫然的過路人，連隔岸觀火都算不上。
船上只她一人。
車子最終無驚也無險地平安回到小區，祁星漣和時琰一起上了八樓。
打開門，客廳桌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束紫精靈康乃馨，看來是時瑜走之前買的，祁星漣用手指碰了碰花瓣紫色的邊緣，唇邊漾起笑意。
“時瑜買的。之前你說這種花美的像是打破了某種幻想的邊界，被她記住了。只要去花店，就總要買一束回來。”
祁星漣往花朵上撒了點水，正想倒杯水給時琰，卻發現他已經直接進了浴室。這人好潔的習慣根本就是長在骨子裏，喝醉了也不會忘記。
家裏浴室的隔音很好，也許是她對他心術不正，她總是幻聽到嘩啦啦淋浴的水聲。她在客廳有些躊躇地轉了個圈兒，最後去了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空氣是清新的，床上的被子柔軟幹燥，看來是她不在的時間裏，也有人記著給這個房間通風換氣、晾曬被褥。
衣櫃裏掛著她的衣物，看起來又多了兩條新裙子，一條寶石藍的掐腰連衣短裙，一條鵝黃色大裙擺的公主裙。
祁星漣忽然覺得眼眶酸脹，這個在她人生中最脆弱迷茫時給了她安全感的地方，如今也在持續不斷地溫暖著她。
“好看嗎？藍色的是時瑜挑的，黃色的是我挑的，當時她還非要跟我打賭，猜你會更喜歡哪一條。”
時琰已經洗過澡，鏡片上閃著幾顆晶亮的水珠，穿著睡衣站在房門口。
“嗯……”祁星漣作出一個思考的表情，“我更喜歡藍色。”
時琰笑了笑，“就知道你會更向著她一些。”
祁星漣看著他耳邊的銀鏈，“怎麽洗完澡還戴著眼鏡？”
時琰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洗完澡之後看東西好像更模糊了點，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近視加重了。”
祁星漣走近他，擡頭仰視著他微紅的臉，長長的睫毛在鏡片後撲閃著，像是一對被困住的蝴蝶。
祁星漣擡手取下他的眼鏡，解放了那對蝴蝶，“是洗熱水澡酒意上頭更醉了吧！”
“這樣啊，”時琰笑了，表情看起來柔軟又慵懶，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怪不得戴上眼鏡也沒覺得清晰多少。”
他很有分寸感地站在房門口，醉酒的眼睛霧蒙蒙的，看上去有幾分委屈。
祁星漣走出房間到客廳裏，他就跟在她身後，像條亦步亦趨的大尾巴。
祁星漣把他按在沙發上，給他倒了杯水，“有覺得不舒服嗎？”印象中時琰喝酒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有點頭暈。”他說著，晃了晃頭。
祁星漣站在他身後，兩只手固定住他的頭，大拇指按在他的太陽穴上，“我幫你按一按。”
她的手剛放上去就被時琰握住了手腕，“別忙了阿漣，這是酒精引起的，應該是沒有用的。”
祁星漣被時琰拉著坐在他旁邊，“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的眼眸是很純粹的黑色，讓她想到他用來做頭像的那片深邃幽寂的夜空，薄薄的眼皮上的褶皺秀麗又不顯女氣。
祁星漣好笑地看著他一副喝醉了要拉著人促膝長談的樣子，垂著眼睫耷拉著眼皮，看上去柔軟又困倦，他的聲音也低低的，
“你為什麽不回家裏住了？是我有哪裏讓你不高興了嗎？”
“怎麽會呢。”祁星漣轉開視線，低聲道，“我只是覺得一直麻煩你和姐姐也不太好，我長大了，也到了該獨立的時候……”
她有些忐忑地說著，擔心自己的話是不是聽上去有些“忘恩負義”般的無情。結果一轉頭，發現他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祁星漣緩緩舒出一口氣，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又拿了條薄毯給他蓋上。
她的指尖從他的額頭輕飄飄劃過，像是用最輕的筆觸描摹了一下那鋒利的側臉剪影，喃喃自語道，“還好。我還以為你不在意呢。”
時琰次日在沙發上醒來，打開手機一看七點半。
外面正在下著大雨，他坐起身時反應了一下，目光突然投向祁星漣的房門。他緩慢地眨了眨眼，像是重新醒來，隨後動作輕快地去洗漱準備早餐。
祁星漣見到客廳裏一大桌子的早餐時楞了一下，“瑜姐姐回來了嗎？不對，姐姐回來我們也吃不完這麽多啊。”
桌上放著小籠包、煎餃、蛋餅、吐司等，中式西式的早點都有，還有一些清淡的炒菜和冒著熱氣的紅棗酒釀雞蛋。
時琰脫下身上圍裙的動作滯了一下，“我……今天早晨比較餓。”
“哦，那你多吃一點。”祁星漣喝了一口酒釀雞蛋，“不用急，我們上午的軍訓因為下雨停了。”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忽然祁星漣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幾下，鎖屏上接連跳出幾條群聊消息。
性感女大學生在線熱聊：【星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性感女大學生在線熱聊：【有帥哥找你！】
性感女大學生在線熱聊：【認證！確實是帥哥。】
祁星漣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拿起手機，也就沒註意到時琰因為驚訝微微睜大了的眼睛。
性感女大學生在線熱聊？
他盯著祁星漣的回消息的表情沈思著，總覺得她離開家的日子裏發生了一些他想不到的變化。她的生活不再像中學時那樣單調，貌似也不像那時那般信任他了。
“是有什麽事嗎？”他裝作無意問道。
“沒事啊，”祁星漣擡頭沖他笑，看來他沒有看到，“哥哥我吃飽啦，你上午沒課可以在家多休息會兒，我一會兒可以自己坐公交去學校。”
“上午不是不軍訓了麽？”
時琰看到她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是她撒謊時的小動作，正如她以前每次的言不由衷都總能被他發現。
“我室友說一會兒可能要開個班會呢。”
時琰起身去換衣服，留下一句溫和卻斬釘截鐵的話，“我送你。”
*
車上兩人都沈默著，時琰第一次覺得空氣寂靜的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透過後視鏡看到祁星漣轉頭望著窗外的雨幕，她茶色的瞳孔在雨天顯得暗淡，微微咬著唇，神游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焦慮。
她在東大門口下車，一路上都沒有跟他說話，直到下車。
“哥哥我走啦，你路上慢點！”
“等等，”時琰從車裏拿出一把傘遞給她，“不要淋雨。”
時琰看著她的背影想到那個群聊裏提到的“帥哥”，到底是什麽人讓她這麽急切？
*
祁星漣撐著傘走到宿舍樓下，遠遠看見那個身影，就覺得呼吸發緊，心臟的跳動都變得沈重。
那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看著就是個帥氣幹凈的少年人，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他轉身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好看的臉上揚起讓祁星漣寒毛直豎的笑容。
“姐姐。”
祁星漣握緊了傘柄，在傘下沈默地看著祁序，好像這樣就能讓她處在一種被保護的氛圍裏。
“你有什麽事？”
他的笑容很燦爛，來來往往的人甚至誤認為是等到女朋友的熱戀小男生。但認識他的時間太久，她連他的笑容帶有幾分惡意都能輕易分辨，簡直像是一種罹難之前的直覺。
祁序走近了她兩步，祁星漣忍住了下意識的後退，聽清他的話，“爸爸後天生日，想讓你回家一起慶祝呢。”
“我不會去的。”
“為什麽不呢？你回來了，大家都不會開心，我就開心了。”
祁序很少把話說的那麽直白，看來他今天很不高興。他一直都是如此，對於破壞家裏一切和諧的場景樂此不疲，而年幼時的她，無疑是他最好的報覆對象。
濕掉的書本和作業，快要睡著時打碎玻璃杯的尖銳聲音，被剪掉頭的玩偶娃娃……
沒有人知道，這個笑容燦爛的漂亮男生對她意味著什麽。在她眼中，他是父親撿回來的毒蛇，是籠罩在她頭上、隨時可能落下酸雨的積雨雲。她過去偶爾會想，祁建銘難道真的愛林序的媽媽至此？即使是繼子，他並不討好祁建銘，但他還是疼愛他到了骨子裏。
雨下了一天，她回到宿舍時大家都在床上躺著玩手機。本來餘魚她們還很好奇樓下那個男生和祁星漣的關系，但看她臉色實在不好，精神恍惚的樣子，便沒有問出這些八卦，只簡單關心了句昨晚怎麽沒回來。
這天晚上，祁星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閉著眼睛直到眼眶酸澀也睡不著，她不想動作太大吵到室友，只偶爾輕微地動一下，卻好像能聽到骨骼像生銹的機械一般咯吱作響。
她把手伸到枕頭下，摸到那本《德米安》，她感覺自己正墮入主角辛克萊爾所說的“陰暗的第二世界”。
恐懼與迷茫，是她的“第二世界”的底色。
忽然，眼球透過薄薄的眼皮感受到光亮，她像是得救一般睜開眼大吸一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屏息。
祁星漣解鎖屏幕，看到了時琰發來的消息。
時琰：【阿漣，睡了嗎？】
祁星漣：【還沒。】
對方又在輸入了好一會兒，她才看到他發過來的消息，【今天班會有講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祁星漣看著消息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臨時扯的謊，便回道，【沒有，就是讓我們註意安全，防詐騙之類的。】
她回過之後，對面就陷入了寂靜，祁星漣盯著他頭像上那片安靜的夜空緩緩平靜下來。黑暗的東西很少有讓她覺得安全的，但他的夜空卻是個例外。
時琰看著她發過來的消息出神。
她過去幾乎從不騙他，今天短短的時間內卻騙了他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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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只她一人。
車子最終無驚也無險地平安回到小區，祁星漣和時琰一起上了八樓。
打開門，客廳桌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束紫精靈康乃馨，看來是時瑜走之前買的，祁星漣用手指碰了碰花瓣紫色的邊緣，唇邊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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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空氣是清新的，床上的被子柔軟幹燥，看來是她不在的時間裏，也有人記著給這個房間通風換氣、晾曬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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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星漣忽然覺得眼眶酸脹，這個在她人生中最脆弱迷茫時給了她安全感的地方，如今也在持續不斷地溫暖著她。
“好看嗎？藍色的是時瑜挑的，黃色的是我挑的，當時她還非要跟我打賭，猜你會更喜歡哪一條。”
時琰已經洗過澡，鏡片上閃著幾顆晶亮的水珠，穿著睡衣站在房門口。
“嗯……”祁星漣作出一個思考的表情，“我更喜歡藍色。”
時琰笑了笑，“就知道你會更向著她一些。”
祁星漣看著他耳邊的銀鏈，“怎麽洗完澡還戴著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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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星漣走近他，擡頭仰視著他微紅的臉，長長的睫毛在鏡片後撲閃著，像是一對被困住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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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不是不軍訓了麽？”
時琰看到她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是她撒謊時的小動作，正如她以前每次的言不由衷都總能被他發現。
“我室友說一會兒可能要開個班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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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兩人都沈默著，時琰第一次覺得空氣寂靜的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透過後視鏡看到祁星漣轉頭望著窗外的雨幕，她茶色的瞳孔在雨天顯得暗淡，微微咬著唇，神游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焦慮。
她在東大門口下車，一路上都沒有跟他說話，直到下車。
“哥哥我走啦，你路上慢點！”
“等等，”時琰從車裏拿出一把傘遞給她，“不要淋雨。”
時琰看著她的背影想到那個群聊裏提到的“帥哥”，到底是什麽人讓她這麽急切？
*
祁星漣撐著傘走到宿舍樓下，遠遠看見那個身影，就覺得呼吸發緊，心臟的跳動都變得沈重。
那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看著就是個帥氣幹凈的少年人，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他轉身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好看的臉上揚起讓祁星漣寒毛直豎的笑容。
“姐姐。”
祁星漣握緊了傘柄，在傘下沈默地看著祁序，好像這樣就能讓她處在一種被保護的氛圍裏。
“你有什麽事？”
他的笑容很燦爛，來來往往的人甚至誤認為是等到女朋友的熱戀小男生。但認識他的時間太久，她連他的笑容帶有幾分惡意都能輕易分辨，簡直像是一種罹難之前的直覺。
祁序走近了她兩步，祁星漣忍住了下意識的後退，聽清他的話，“爸爸後天生日，想讓你回家一起慶祝呢。”
“我不會去的。”
“為什麽不呢？你回來了，大家都不會開心，我就開心了。”
祁序很少把話說的那麽直白，看來他今天很不高興。他一直都是如此，對於破壞家裏一切和諧的場景樂此不疲，而年幼時的她，無疑是他最好的報覆對象。
濕掉的書本和作業，快要睡著時打碎玻璃杯的尖銳聲音，被剪掉頭的玩偶娃娃……
沒有人知道，這個笑容燦爛的漂亮男生對她意味著什麽。在她眼中，他是父親撿回來的毒蛇，是籠罩在她頭上、隨時可能落下酸雨的積雨雲。她過去偶爾會想，祁建銘難道真的愛林序的媽媽至此？即使是繼子，他並不討好祁建銘，但他還是疼愛他到了骨子裏。
雨下了一天，她回到宿舍時大家都在床上躺著玩手機。本來餘魚她們還很好奇樓下那個男生和祁星漣的關系，但看她臉色實在不好，精神恍惚的樣子，便沒有問出這些八卦，只簡單關心了句昨晚怎麽沒回來。
這天晚上，祁星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閉著眼睛直到眼眶酸澀也睡不著，她不想動作太大吵到室友，只偶爾輕微地動一下，卻好像能聽到骨骼像生銹的機械一般咯吱作響。
她把手伸到枕頭下，摸到那本《德米安》，她感覺自己正墮入主角辛克萊爾所說的“陰暗的第二世界”。
恐懼與迷茫，是她的“第二世界”的底色。
忽然，眼球透過薄薄的眼皮感受到光亮，她像是得救一般睜開眼大吸一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屏息。
祁星漣解鎖屏幕，看到了時琰發來的消息。
時琰：【阿漣，睡了嗎？】
祁星漣：【還沒。】
對方又在輸入了好一會兒，她才看到他發過來的消息，【今天班會有講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祁星漣看著消息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臨時扯的謊，便回道，【沒有，就是讓我們註意安全，防詐騙之類的。】
她回過之後，對面就陷入了寂靜，祁星漣盯著他頭像上那片安靜的夜空緩緩平靜下來。黑暗的東西很少有讓她覺得安全的，但他的夜空卻是個例外。
時琰看著她發過來的消息出神。
她過去幾乎從不騙他，今天短短的時間內卻騙了他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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