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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香江新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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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香江新生(一)

香港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靜姝站在蘇雯家公寓的陽臺上,望著雨後初晴的維多利亞港。 蘇雯是程遠之在香港的朋友,三十出頭,經營一家高檔服裝店。她收留了從上海逃亡而來的沈靜姝和林墨書,還讓靜姝在她的店裏幫忙。這份恩情,靜姝不知如何報答。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斑。遠處,渡輪在碧藍的海水中劃出白色的痕跡,汽笛聲悠長地回蕩在群山之間。 "靜姝,來吃早飯了。"林墨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靜姝轉身走進客廳。三個月了,她仍然不習慣別人直呼她的名字。在周家,所有人都恭敬地稱她"少奶奶";在上海,她是沈家大小姐;而在這裏,她只是"靜姝",或者更時常被叫做"阿青"——這是她在香港用的化名。 蘇雯的公寓位於半山區,面積雖不大但布置溫馨。客廳裏擺著一張圓桌,上面已經放好了早餐:熱騰騰的粥、剛出籠的蝦餃和幾碟小菜。 林墨書正在倒茶,她剪短的頭發已經長到耳際,襯得臉型更加精致。比起剛從周家紅墻後逃出來時的憔悴,現在的她氣色好了許多,眼中又重新有了光彩。 "蘇雯呢?"靜姝坐下問道。 "一早就去店裏了。"林墨書遞給她一杯茶,繼續道,"說是新到了一批英國面料,要趕在周末前做成樣衣。" “她真的很能幹。”靜姝點點頭讚道。 "是啊。對了,遠之說今天會過來,"林墨書咬了一口蝦餃,"他說,他已經聯系上了重慶那邊的人。" 靜姝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擊著。程遠之三個多星期前去了重慶,說是為她們安排下一步的去處。香港雖然好,但總歸是暫居之地。可想到要再次啟程,靜姝心中還是五味雜陳,因為這三個月來,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靜姝,"林墨書這時突然放下筷子,神情嚴肅道,"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靜姝一下楞住了。以後?這個詞語對她來說太過奢侈。在周家,她沒有"以後",只有日覆一日的規矩、冷漠和等待。即使逃到香港,她也只是隨波逐流,從未真正思考過自己的未來。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輕聲回答,"也許…

香港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靜姝站在蘇雯家公寓的陽臺上,望著雨後初晴的維多利亞港。

蘇雯是程遠之在香港的朋友,三十出頭,經營一家高檔服裝店。她收留了從上海逃亡而來的沈靜姝和林墨書,還讓靜姝在她的店裏幫忙。這份恩情,靜姝不知如何報答。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斑。遠處,渡輪在碧藍的海水中劃出白色的痕跡,汽笛聲悠長地回蕩在群山之間。

"靜姝,來吃早飯了。"林墨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靜姝轉身走進客廳。三個月了,她仍然不習慣別人直呼她的名字。在周家,所有人都恭敬地稱她"少奶奶";在上海,她是沈家大小姐;而在這裏,她只是"靜姝",或者更時常被叫做"阿青"——這是她在香港用的化名。

蘇雯的公寓位於半山區,面積雖不大但布置溫馨。客廳裏擺著一張圓桌,上面已經放好了早餐:熱騰騰的粥、剛出籠的蝦餃和幾碟小菜。

林墨書正在倒茶,她剪短的頭發已經長到耳際,襯得臉型更加精致。比起剛從周家紅墻後逃出來時的憔悴,現在的她氣色好了許多,眼中又重新有了光彩。

"蘇雯呢?"靜姝坐下問道。

"一早就去店裏了。"林墨書遞給她一杯茶,繼續道,"說是新到了一批英國面料,要趕在周末前做成樣衣。"

“她真的很能幹。”靜姝點點頭讚道。

"是啊。對了,遠之說今天會過來,"林墨書咬了一口蝦餃,"他說,他已經聯系上了重慶那邊的人。"

靜姝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擊著。程遠之三個多星期前去了重慶,說是為她們安排下一步的去處。香港雖然好,但總歸是暫居之地。可想到要再次啟程,靜姝心中還是五味雜陳,因為這三個月來,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靜姝,"林墨書這時突然放下筷子,神情嚴肅道,"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靜姝一下楞住了。以後?這個詞語對她來說太過奢侈。在周家,她沒有"以後",只有日覆一日的規矩、冷漠和等待。即使逃到香港,她也只是隨波逐流,從未真正思考過自己的未來。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輕聲回答,"也許繼續在蘇雯的店裏幫忙?"

林墨書搖搖頭:"周家的勢力雖到不了香港,但是你也不能一直躲在這裏,還是要回到內地的,那裏才是我們真正的家。"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我已經把周家勾結日本人的證據交給報社。這之後,我要去重慶參加抗日工作。"

靜姝聽後,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道:"參加抗日?這太危險了!"

"我不怕。"林墨書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五年的囚禁讓我明白,活著若沒有自由和尊嚴,不如死去。況且,"她握住靜姝的手,沈聲道,"我們逃出來不就是為了反抗嗎?現在日本對我國虎視眈眈,我們作為中華兒女,怎能無動於衷?"

靜姝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林墨書的手腕上還留著淡淡的傷痕,那是紅墻歲月的印記。她想起自己逃離上海時的決心,想起那個月圓之夜的勇氣...不知何時,那份勇氣似乎又悄悄溜走了。

"我...再想想。"她最終說道。

早餐後,靜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藍色旗袍——這是她自己改的,去掉了繁覆的裝飾,只保留利落的線條。蘇雯說這樣更適合工作。

她對著鏡子將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插上一根木簪。鏡中的女子眼神清澈,與三個月前那個惶恐不安的周家少奶奶判若兩人。

蘇雯的"雅韻"服裝店位於中環一條僻靜的街道上,店面不大但裝修雅致。靜姝推門進去時,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刻蘇雯正站在梯子上整理架子上的面料,聽到聲音,她回頭微笑道:"阿青來啦。"

"蘇姐,我來幫你。"靜姝連忙上前扶住梯子。

蘇雯利落地爬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改良旗袍,襯得膚色更加白皙,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慵懶的美感。

"今天有位英國太太要來試衣服,你英語好,幫我接待一下。"蘇雯說著,從櫃臺下拿出一個本子,"這是新設計的圖樣,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靜姝翻開本子,裏面是蘇雯手繪的服裝設計圖——不同於傳統旗袍的保守,這些設計融合了中西元素,既有東方韻味又不失現代感。

"好漂亮..."靜姝由衷讚嘆。

蘇雯微笑:"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學著畫。我總覺得你有這方面的天賦。"

靜姝心頭一暖,蘇雯總是鼓勵她嘗試新事物。這三個月來,她學會了量體裁衣、簡單縫紉,甚至能獨立完成一些修改工作。每掌握一項新技能,她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陽光透過櫥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哼著林墨書常唱的那首江南小調,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周家和周紹鈞那個男人了。

中午時分,店門被推開,風鈴清脆作響。靜姝擡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那是程遠之。只見程遠之穿著一件淺灰色西裝,手裏拿著一份報紙,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你回來了!”見到程遠之,靜姝頓時高興不已。

"靜姝,蘇姐,"他快步走進來,"好消息!"

看著程遠之高興的神情,靜姝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會帶來什麽好消息呢?

她永遠記得那個雨夜,程遠之帶著她和林墨書穿過香港的小巷,尋找安全的住處;也記得他教她們使用假證件時的嚴肅表情;更記得當她們第一次安全抵達蘇雯家時,他臉上如釋重負的微笑。

"什麽好消息?"這時,蘇雯從裏間走了出來,她的手裏還拿著針線。

程遠之將報紙攤在櫃臺上,興奮道:"看!"

靜姝湊過去,只見那報紙上赫然印著一行大字標題:"巡總之子勾結日商走私軍火 鐵證曝光震驚各界"。

報道下面還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隱約能認出那是周紹鈞與幾個日本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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