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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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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

秦揚重新閉關那天,魏月南醒了過來。

他本就傷得很重,又中毒數月,即便現在餘毒已清,臉色也透著不正常的灰敗。

得知林征已死的消息時,滿身傷痛都沒哼一聲的人,眼淚悄無聲息就落了下來。

他埋首默默哭了很久,林子滿就一直在旁邊安靜地陪著他。

許久之後,他用力抹了把臉,雙目赤紅地說:“是我害了師父……”

林子滿皺眉:“大師兄何故這樣說?”

魏月南卻沒回答她,只是不停喃喃著:“我本該發覺異常的……我本來能救師父的……”

說著說著,他猛地抓住了林子滿的手,眼眶發紅地看著她,語氣裏帶了些懇求:“你幫我取樣東西……我不能讓師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幫幫我,師妹你幫幫我……”

“好,我答應你。”林子滿雖不解,卻還是一口應了下來,沈聲安撫他過於激動的情緒,“你只管放心養病,無論是什麽,我一定替你取來。”

.

秦揚閉關這幾日,林子滿一直懸著一顆心,處理完妖族事務就去他閉關的洞府外守著。

好在這次沒再出什麽意外。

結界消散,洞府石門自動開啟,雙眼明亮更勝往昔的秦揚從裏面走出。

他看見守在洞府外的林子滿,嘴角不自覺就扯開了,大步朝她走去。

“看來這次很順利?”林子滿笑道。

秦揚點頭:“不僅眼睛恢覆了,瞳術也已至第三層。”

二人並肩往回走,林子滿跟他說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聽說魏月南醒了過來,還查到了林征走火入魔的真相,秦揚眼神微動。

“若事實當真如此,有他出面,或許能策反上陽宗其他弟子。”

“我也是這麽想的。”林子滿估算著雙方的戰力,“你的瞳術既已至第三層,便能控制那些服用了血丹的妖修。若沒了上陽宗,幾日後的大戰,我們或許就能將他們一舉滅之。”

秦揚讚同地點點頭:“解決了那幾個難纏的,剩下的都是些跳梁小醜,不足為懼。”

二王子十分謹慎,輕易不會出戰,本來這場大戰不知還要持續多久,但近日據他們安插的臥底來報,這幾日二王子調兵遣將,隱約有親自出戰的架勢。看來是秦揚的中計給了他信心,準備乘勝追擊了。

“服用了血丹的妖修交給你,勸服上陽宗的事交給大師兄,至於林芷……”林子滿腳步慢了下來,她看著天際初升的朝陽,“就交給我吧。”

“我跟她之間,也是時候徹底做個了斷了。”

秦揚停下腳步,與她一同看向日出東方。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提議:“此次大戰結束,我們便雙雙歸隱,去雲游四海吧。”

林子滿微訝:“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想去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看看。”秦揚頓了頓,解釋道,“就是我前世,還是楊之曜的時候,與你一起游歷過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試試能不能找回從前的記憶。”

這其實是根本做不到的事,又不是摔壞了腦子,還有治好的可能。都已經是前世了,怎麽可能找得回從前的記憶?

但兩人都沒有戳破這一事實,林子滿只是笑著說:“兩界重合,很多地方都被毀了,也不知還有幾處完好的。”

.

終極大戰來得很快,秦揚出關不到三天,二王子就率眾殺到了靈澤城下。

雙方都很清楚,這是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戰。

看到秦揚出現的那一刻,二王子頓時心生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殊死一搏。

魏月南傷重未愈,臉色蒼白地站在林子滿身側。

上陽宗眾人向來站在最前方,便於隨時出手收服強大妖修,因此正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魏月南。

眾人先是一楞,隨後就有壓得極低的議論聲漸漸響起。

林芷臉色一沈,冷眼瞥了眼身後眾人,無形的威壓放出。

但沒什麽用,能站在這裏的都不是修為低下的弟子,林芷元嬰期的威壓並不能對他們造成多大震懾。

林芷臉色頓時更難看了,她冷聲喝斥:“不過是個叛宗投敵的小人,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魏月南聽見這話,簡直被氣笑了:“我不過是個叛宗投敵的小人,自然比不上你這個弒父的毒婦!”

此言一出,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不止是上陽宗弟子,其他宗門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林芷嗤笑一聲:“誰人不知我父親走火入魔,是與你一戰後才死的!明明你最有可能是兇手,如今竟要反咬一口,全賴在我頭上嗎?!”

林征走火入魔是上陽宗眾人親眼所見的,林芷與此事確實看起來毫無幹系。

魏月南不與她爭辯,從懷裏取出一物,正是那日他央求林子滿從上陽宗偷偷取出來的東西。

“你雖繼任宗主,卻從不知宗主書房內有一顆留影石吧?”魏月南見林芷臉色微變,冷哼一聲,“你做的那些事,可都被一五一十記下來了!”

說完,他往留影石內打入一道靈力。

留影石亮起微光,一間書房在一眾人與妖面前緩緩顯現——

兩道人影從門口走了進來,低聲說著話,正是林征與魏月南。

聽林征交代完宗門事務,魏月南正準備退下,卻又被叫住了。

“有件事本不該現在就囑托於你,但近日我總有些心神不寧,許是大限將至。”

魏月南一聽,趕忙道:“師父正值春秋鼎盛之年,怎會大限將至?許是沒休息好罷了。”

修為強到一定境界的人,會對自己的死亡有所預感。林征沒有過多解釋,只緩緩說道:“無論是不是錯覺,提前將事情交代清楚,我總能安心些。”

魏月南只能道:“師父請講,弟子一定謹記於心。”

“若我當真身殞,芷兒驟然繼任,以她的威望,定然會有人不服,到時還需你從旁多加協助。”

魏月南恭敬道:“這是弟子的本分,無需師父開口,弟子自當竭盡全力。”

“但芷兒的心性,你我也是知曉的。”林征長嘆一聲,“當年的事,論不上誰對誰錯,她也確實吃了不少苦。”

“這些年為了補償她,凡是她想要的,我與她阿蕪都竭盡所能滿足她,甚至為此害死了之曜。”

“但我沒想到她還是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許是凡間那些年所受的磨難太過刻骨銘心,無論後來怎麽彌補,也撫不平她滿心的瘡疤。

“這雖不是她的錯,可她行事未免太過殘忍狠辣了。就拿前些日得失境的事來說,就因為看見了她的真容,多少人無辜喪命?”

“上陽宗交到她手裏,我是真放不下心啊。”

魏月南沈吟片刻,問:“師父想讓我怎麽做?”

“若有朝一日,她犯下大錯,不顧你的勸阻,仍舊任性妄為,你可行廢除之權。”林征頓了頓。

“取而代之。”

魏月南一驚,連忙跪下,勸阻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林征打斷了。

“你的能力和為人我都信得過,就莫要再推辭了。”

“其實那個孩子,也是個很合適的人選,但她……”林征苦笑了下,“應該不會願意再回來了。”

“所以為師只能將上陽宗交到你手裏,明白嗎?”

魏月南再說不出拒絕的話,深深叩首:“弟子謹遵師命,定不負師父所托!”

師徒二人的對話到此結束,魏月南重新往留影石內打入一道靈力。

光影變化,依舊是那間莊嚴古樸的書房。

“吱呀”一聲,一道人影小心翼翼溜了進來,快速合上門。

那張臉過於美麗,沒有人會認錯,正是林芷。

她四下張望幾眼,目光落在桌角的香爐上,徑直走了過去。

掀開香爐蓋子,林芷朝裏看了看,而後從懷裏掏出一個香粉盒,將細細的白灰倒了進去,又拿過一旁的銀簽,將香料與白灰撥弄混勻。

將一切恢覆成原樣後,林芷疾步離開。

沒過多久,林征回到書房,開始處理宗內事務,從筆架上取筆時,正好瞥見一旁的香爐,於是彈指一揮,香爐內亮起一星火光,一縷白煙裊裊升起。

“師娘生前最喜檀香,自她去世後,師父便有了焚香的習慣,那日你偷偷潛入書房,往香爐裏加的到底是什麽?!”

林芷神情難辨,一語不發。

魏月南臉上閃過痛苦與懊悔,其實他是有機會阻止這一切發生的。

那日他恰巧碰見林芷從書房走出,心裏疑惑,隨口問了一聲,被她冷冷刺了幾句,便心生不耐離開了。

若當時他多留意幾分,哪怕只是看一眼留影石,師父都不會死。

“師父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竟能狠下心做出這種事!”

“哪裏對不起我……”聽著魏月南悲愴的聲音,林芷緩緩笑了起來,“他哪裏對得起我了?”

“上陽宗本就該是我的,他竟說你可以廢除我,可以取代我。”

“取代我?你算個什麽東西?”

“小時候他們就沒保護好我,害我流落凡間,卻對霸占了我身體的人視如己出,這麽多年一直念念不忘!”

“他說我殘忍狠辣,可他沒想過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嗎?若不殘忍狠辣,我的屍骨如今都已化成灰了吧。”

“到最後,他連上陽宗都要交給一個外人,甚至還想給那個害我至此的賤人!”她瞥了眼林子滿,淡漠道,“我將他們視為至親,他們卻棄我、背我!如今你竟還好意思問我,他到底哪裏對不起我?”

“你既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就該知道師父並未將上陽宗交給我!”魏月南雙目赤紅,“只要你沒有做的太過分,就永遠是上陽宗的宗主!”

“呵——”林芷冷笑,“過不過分不都由你一人說了算麽?哪天你看我不順眼,或者突然想當宗主了,不是隨時都能將我換掉嗎?”

“我魏月南怎會是這樣的人?!”

林芷冷冷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分明是不信。

這樣大的誘惑,她不信魏月南會不心動,即便一兩年不會,十年百年還能忍得住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與其留下個巨大的隱患,叫她日日擔驚受怕,還不如一了百了,全部弄死了事!

魏月南難以置信:“就為了宗主之位,你能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手?”

“有何不可?”林芷坦然道,“什麽情啊愛啊,只是說得好聽罷了,其實都靠不住,只有真正握在手裏的,才是自己的東西。”

“再說了——”林芷好笑,“我如今這具身體,與他並無什麽關系,他的‘親生女兒’,不正站在你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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