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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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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由於上陽宗習得了馭妖之術,秦揚他們有了顧忌,不好再隨意派妖族迎戰,尤其是實力高強的大妖。

因此不得不改變戰術,用保守的方法應敵,暫時誰也制服不了誰。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蕉林谷便有了破局之法。

蕉林谷的老谷主從前便發現了馭妖宗的古怪之處,同宗內長老研究過那馭妖靈丹,後來遲淵入妖都查探,大概猜到了周餘的身份,回來後便開始沿著魘妖這一方向查找破解之法,現在終於有了進展。

與此同時,秦揚也不準備再跟他們耗下去了。

“過幾日我要閉關,到時候妖族這邊的人手由你來調派,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便與遲淵商議著來。”

議事殿裏,秦揚一邊處理案前的公務,一邊對垂首等在下面的舍榮吩咐道。

舍榮恭聲稱是,心中卻有幾分驚訝,妖族修煉不似人族,動不動就要閉關。妖修若要閉關,必定是遇到了極難突破的關卡,現在正是戰時,大王怎麽忽然要閉關?

秦揚此次閉關,為的便是盡快結束這場已經拖了數月的戰事。

從前隔絕之陣將破未破時,不少大妖按捺不住想要前往人界的心,轉投他手下,為的便是那能助他們穿過隔絕之陣的血丹。

但秦揚怎麽可能真就那麽簡單將血丹給他們呢?即便他們後來見形勢不對,又叛逃了,秦揚也沒有催動過血丹,為的就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些分給大妖的血丹裏,不僅有李素月的血,還有他親手融進去的血。

秦揚因繼承的是青狐血脈,妖力再強也強不到哪兒去,而以青瞳秘術控制大妖,又是一件十分消耗妖力的事,每次控制一兩只大妖便會耗盡他的妖力。但吃了血丹的大妖就不一樣了,他們會極易被青瞳秘術控制,消耗的妖力也會減少許多。

現在唯一的隱患便是瞳術每三日才能使用一次,若不能一舉將他們殲滅,讓他那二哥發現端倪,這場大戰不知還要拖多久。

他此次閉關,為的便是突破青瞳秘術。

青瞳秘術共分四層,耗費的妖力與限制的時間都是逐層遞減的:第一層十日才能使用一次,第二層三日一次,第三層一日三次,若能到達第四層,次數便不再受限制,隨時都能使用。

秦揚潛入人界之前就已練到了第二層,這些年來遲遲沒有突破,如今看來,必須得試試了。

舍榮正準備領命退下,狐芪從殿外走了進來,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她將一道傳訊符呈給秦揚,解釋道:“這是上陽宗派人送來的,說是他們宗主邀大王明日一敘。”

秦揚眼睛微瞇,伸手撕開傳訊符,林芷的聲音飄了出來——

“我這裏有件東西想給妖王看看,事關妖後,你一定很感興趣。”

她語氣裏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並不鄭重,好似隨口一說,說到妖後二字時甚至還有些譏誚地笑了笑,但就是讓人覺得,如果不去,就一定會後悔。

秦揚斂眸沈思片刻,在狐芪和舍榮欲言又止的目光裏沈聲開口:“她約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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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早晨才淅淅瀝瀝地停下來,院子裏到處濕漉漉的,泥土被澆得透透的,實在無處下腳。

林子滿便不打算出門,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下午瞇了會兒,覺得無聊,讓侍女給她找了紙筆來,伏在窗前的小幾上寫寫畫畫。

她的畫功實在一般,畫不出惟妙惟肖的動物,索性只畫了個圈,裏面點上三點,圈下面勾四條豎線當作腿,邊上再寫個羊字以供辨認。

雖是簡筆畫,林子滿卻畫得十分認真,草花果木、時蔬菜園、羊圈雞窩一應俱全,甚至還按照自己的喜好在房前屋後畫了幾棵大樹,樹上勾勒了幾朵形態各異的花。

專心致志得連秦揚走到她身邊都沒發覺。

秦揚站在她身後細細端詳了一番,嘴角微微抽搐,幽幽道:“長老這畫技……真是鬼斧神工啊……”

林子滿一驚,手一抖,剛畫好的荷花池裏頓時多了一團墨滴。

她柳眉倒豎,剜了秦揚一眼,嗔道:“你怎麽悄沒聲息的就進來了,嚇我一跳!”

瞪著那團黑乎乎的墨滴看了會兒,林子滿索性用筆將墨跡延伸出去,直連到岸邊,而後在旁邊寫上——棧道。

將墨跡吹幹,林子滿拎著這幅“驚世巨作”仔細端詳了一陣,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將秦揚按坐在一旁,勞他鑒賞一番。

“怎麽樣?”林子滿托著腮,期待地看著他。

秦揚看看她又看看畫,沈吟許久,才道:“畫得十分詳盡,既有花木又有果樹,各類家禽也一應俱全,若當真建這樣一座園子,住進去應當與神仙無異。”

聽到這樣高的評價,林子滿有些飄飄然,覺得自己在庭院設計上十分有天賦,上輩子就應該學風景園林,專門給那些富豪設計莊園,還愁賺不到錢,最後為了點小錢氣到心臟病發作?

她拿過畫紙,繼續欣賞起來:“此次戰事結束,我們就去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建這麽個園子吧。閑來無事去住上一陣,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還是那日聽他說尋個山谷種芭蕉得來的靈感,既然都種芭蕉了,何不幹脆建個大園子?住得也更舒心些。

秦揚微笑著附和了幾句,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看著一臉興奮的林子滿,忽然問道:“長老還記得我曾問過你的一個問題嗎?”

林子滿提筆在紙上又添了幾筆,頭也不擡地問:“什麽?”

“楊之曜是誰?”

林子滿動作一頓,緩緩擡起頭來:“怎麽突然問這個?”

秦揚:“當初問這個問題時,我自己也有難言之隱,無法做到對長老坦誠相待,也就沒有立場要求長老對我知無不言。現在我已沒有什麽秘密再瞞著長老,這個問題,長老如今可以回答我了嗎?”

林子滿垂頭將畫紙一點點折起來,徐徐道:“我不信你沒有自己去查過。”

秦揚笑了:“長老果真料事如神。”

“我確實派人去查過,但還是想聽長老親口說一說。”見林子滿微微皺眉,他解釋道,“畢竟查來的大多是道聽途說之言,真真假假實在難以分辨。”

沈默許久之後,林子滿長長地吐出口氣,似是妥協了般,低低道:“楊之曜,是我在上陽宗的師兄,也是我情投意合、生死相許的……愛慕之人。”

——愛慕之人……

秦揚瞳孔驟縮,即便有所準備,但此刻親耳聽到答案,心臟還是像被無形的利刃狠狠刺了一刀,劇痛持續又隱秘地從最脆弱的地方升起,死死攫住了他的神經,空氣裏好像滿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就連呼吸都變得疼痛起來。

但他好像麻木了一般,內裏痛得靈魂都在顫抖,面上卻一片平靜,語調平淡地“哦?”了一聲。

林子滿盯著雪白的宣紙,又好像透過宣紙看到了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

她細細講著楊之曜侯府世子的身世,天賦異稟的資質,同門師兄弟的愛戴,語調算不上激動,說到楊之曜為她赴死時,也只是微微停頓了片刻。

但秦揚從未聽過她這樣溫柔的語氣,這樣蘊藏著深厚愛意的喃喃低語。

他安靜地聽著,近乎自虐地想象著他們是如何相知相愛,執手相許。

直到一陣風穿堂而過,將紙張吹得嘩啦作響,秦揚才猛然驚醒過來,意識到林子滿已經講完很久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雖然那笑實在是有些難看:“那我跟他之間……有什麽關聯嗎?”他的語氣很平穩,讓人察覺不出一絲異樣。

林子滿沈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你是妖王,怎麽會跟一個五百年前的人修扯上關系?”

秦揚:“那當初林芷為什麽說要用我來報覆你,還提到了楊之曜?”

林子滿想了想,說:“許是她那時候誤會了我們的關系,覺得若你喜歡上她,我會備受打擊?”

“我與她又不熟,怎會猜得到她是怎麽想的?”

秦揚定定看了她片刻,笑了,他點點頭:“也是,她本就是個瘋子。”

見他沒有後話,林子滿有些奇怪:“你今日來就是專程問這個的?”

秦揚:“忽然想到了,便過來問問。”

林子滿嘴角一抽:“那你真挺閑的。”

秦揚:“好幾日沒見長老了,難道還不許我找個借口溜過來看看你,順便躲躲懶麽?”

見他沒個正形地趴在小幾上,嘴裏說著無賴的話,林子滿笑罵了幾句,心裏卻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有手下送來戰報,秦揚無奈地嘆了口氣,十分不滿:“本打算跟長老一起吃個晚飯的,沒想到躲到這裏來了,他們都不肯放過我!”

“快去吧,等事情結束,到時候由得你吃去!”林子滿拍拍他的肩,笑意盈盈地安慰道。

秦揚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依依不舍地出了寢殿。

踏出寢殿的瞬間,他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消失了。

疾步走出院子後,秦揚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院門外停住了腳步。

他一語不發地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身邊跟著的手下見勢不對,催促的話咽回肚子裏,謹慎地垂頭侍立在一側,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落日最後一絲餘暉都消逝不見,秦揚終於出聲了,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說話,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語調卻又如寒冰般堅冷——

“去喚骨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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