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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還未落盡,人妖兩族勉強維持的表面平靜,終究被打破了。

當初兩界分離,靈氣分隔成兩份,人界靈氣最為充沛之地即為妖都靈氣最貧瘠之地,相反,靈氣最為充沛的靈澤城,對應的人界之地便是靈氣稀薄的凡間小城。

原本安居樂業的凡人,驟然間失去了苦心經營的小家,被迫安置在充滿大妖的靈澤城裏,本就滿心不安,終日惶恐。

林子滿本打算與遲淵商議一番,將這群凡人轉移至蕉林谷。但與蕉林谷相對的是妖都的一片大湖,兩界重合之後,整個蕉林谷被湖水淹掉大半,谷中弟子都不得不暫時擠在地勢稍高處,實在沒有地方安置這樣數量龐大的凡人。

至於其他宗門,大多自顧不暇,並不願意接收他們。

林子滿無法,只得暫時將他們安置在靈澤,好在人妖兩族分居靈澤兩端,平日互不打擾,也算相安無事。

但越來越冷的天氣預示著冬天即將來臨。

冬天降臨對妖族來說沒什麽,失去了家園的凡人卻對此越來越恐慌,即便秦揚安排手下給他們送來了糧食和禦寒衣物,但人數眾多,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事情的起因便是幾個沒吃飽飯的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並不將大人口中窮兇極惡的妖怪放在眼裏,反而對居住在靈澤另一邊的大妖充滿了好奇。

於是幾個小孩一拍即合,相約一起去探險尋寶,偷些好吃的,運氣好或許還能偷到那些妖怪身上穿的毛襖,那樣冬天就不怕冷了。

此行當然是有去無回。

大妖忌憚秦揚,雖心有不滿,卻也不敢堂而皇之闖入被劃給凡人的地界,但送上門來的鮮美小點心,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喪子之痛讓弱小的凡人不再懦弱膽小,逼近的寒冬讓他們奮起反抗,準備背水一戰。

他們集結了一群人,舉著棍棒鐮刀去向妖怪們討要說法。

但在大妖看來,他們與螻蟻實在沒有多大區別,只不過是吵鬧聲大些罷了。看著氣勢洶洶的人群,大妖眼裏只有倨傲和不屑,輕輕一擡指,便飛起一片頭顱。

待殺盡不長眼的凡人,大妖嗤笑一聲,不肯再受這種憋屈,飛身出了靈澤城,轉投二王子去了。

靜水河畔——

遲淵眉心緊皺:“我們原本計劃的是開春以後再將凡人集中送到一處,如今看來是等不及了。”

原本想著寒冬難捱,才遲遲未將凡人單獨隔開,卻沒想到與修士比起來,凡人與妖族的矛盾大了不知多少倍,每天都有凡人與妖族爭鬥的事情發生。

秦揚點點頭,沈吟道:“選址是個大問題。”

妖族與人族修士都不可能會願意將靈氣充沛之地讓給凡人。況且,真將他們安置在靈氣充沛之處,只會給他們帶來無盡的災難。

但靈氣稀薄之地大多環境惡劣、遍布瘴氣,也不知他們該如何熬過這個漫長的冬天。

秦揚取出近來新繪制好的地圖,放大數倍懸於眾人眼前:“既然今天各大門派皆有代表到場,不如趁此機會,大家好好商議一番,看將哪片區域劃給凡人為好?”

水榭中擺了張簡單的大桌,繞桌而坐數十人,皆是在修真界有些地位的宗門的宗主或長老。

沾了林子滿與秦揚的光,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永淩山也在邀請之列。呂秉清默默坐在桌尾,一言不發,並不參與討論,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意味不明的打量也視若無睹。

經過一番商討,眾人最終決定,以自北向南的赤河為界,將赤河以西整片劃給凡人,重設屏障,隔為凡間與修真界。

赤河以西雖然靈氣稀薄,但地域遼闊,極適合凡人居住、耕田農桑,況且越靠近赤河靈氣越充沛,身具靈根、擁有仙緣者,便會被吸引到此處,通過赤河直接進入修真界。

議定轉移凡人的時間和送行人選後,秦揚一邊卷起地圖,一邊不緊不慢地說:“此次凡人事了,諸位也該考慮考慮與妖族之間的事了。”

繞桌而坐的眾修士互相對望一眼,明白這才是妖王邀玄門百家來此的真正目的。

一名鶴發童顏的修士捋著雪白長須,試探地問:“聽遲少主說,妖王不願再起戰事,依舊想讓兩族重修舊好、和睦相處,不知是否當真如此?”

“當初迎娶妖後時,本王便說過這話,自然是做不得假的。”秦揚語氣嚴肅了幾分,“如今隔絕之陣雖毀,本王初心仍未改分毫。”

“兩族若起戰亂,絕非只是哪一族的禍患,雙方必然都是損失慘重。”秦揚嘆息道,“曾經人妖兩族確實鬧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但萬年過去,物是人非,兩族之間早已沒了當初那樣的血海深仇,又何必再起戰事,兩敗俱傷?”

“各位都是修道之人,心懷天下蒼生,想必也不願徒染殺戮,手裏沾上太多生靈的鮮血吧?”

天道之下,萬物皆逃不過因果二字,修道之人更是看重此事,若是身上背負了太多條生靈的性命,將來境界突破,雷劫加身,必然會比尋常人兇險數倍!

修行之路並不好走,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個身殞的下場,誰也不想讓自己的未來多上這許多風險,畢竟就像秦揚說的,人族與妖族,又哪來那麽大的仇和怨呢?

“妖王慈悲為懷,我等佩服!”

“是啊,妖族有這樣的君王,是妖族之幸,更是我人族之幸啊!”

“既然妖王願意約束手下族人,我等自然也願意效仿,令門下弟子謹慎行事,不得主動與妖為敵,切勿傷了兩族的和氣。諸位說是不是啊?”

“趙宗主說的在理。”有人附和道,話鋒一轉,又說,“只是若有惡妖行兇,我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妖王覺得呢?”

秦揚點點頭:“這是自然。若有妖作惡,問清來龍去脈,若當真該死,諸位盡可動手。但若有像從前馭妖宗那般的修士,妄圖肆意奴役妖獸,妖族也不會束手待斃。”

“人有好惡,妖也如此,盡善盡美難以做到。最好的情況,也是兩族不分你我,只分好惡。”

秦揚話音一頓,看向上陽宗派來的人:“不知上陽宗意下如何?”

一名年輕的白衣男子歉疚一笑:“此事還得宗主定奪,在下資歷尚淺,這樣的大事還做不得主。”

有人不滿地冷哼一聲:“做不得主她怎麽自己不來,派個毛頭小子來糊弄我們?上陽宗如今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

林征走火入魔而死,魏月南重傷昏迷,至今未醒,林芷雖手段狠厲,修為到底太低,壓不住那些修為高出她幾個境界的精英弟子,為了穩固地位,已經驅逐了好幾位實力強大的長老和弟子。

如今的上陽宗,已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了。

那年輕男子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眼中卻一點笑意也無,他輕聲開口:“劉長老說笑了,上陽宗有上萬年的傳承,自然不能像小門派一樣隨意,宗內事務可以隨便由一個長老定奪,還望劉長老見諒。”說完還彬彬有禮地拱了拱手。

劉長老頓時氣綠了一張臉,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後猛地一甩袖,冷嗤道:“就你這樣的都能當上長老?也不知是上陽宗當真落魄了,還是背地裏凈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好讓某些靠臉吃飯的人,能用那令人不齒的手段上位!”

“劉長老何必動怒?上陽宗再如何,實力與地位到底擺在那裏,不是哪個門派都能越得過去的,也不是誰都能隨意置喙的。”年輕男子語氣莫測地看著他,“劉長老今日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帶給宗主,還望劉長老好自為之。”

劉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威脅誰呢?!真當我怕你們嗎!”

“劉長老消消氣,何必與一個小輩計較。”周圍的人連忙開始打圓場。

“沒錯,我們今日來是為了商議正經要事,上陽宗含糊其辭,將世人安危當兒戲,丟的是他上陽宗的臉,又與我們何幹?劉長老不必與他們置氣。”

“上陽宗這般態度,本王心裏大概有數了。”秦揚面色不變,看了那年輕男子一眼,“那就麻煩代為轉告林宗主一聲,即便她收攏馭妖宗餘孽,沒有周餘持續供給丹藥,也成不了什麽氣候,她所期盼之事,本王也不可能讓她如願。”

那年輕男子站起身來,恭敬一禮:“此次宗主令我前來,不過是向妖王討一個態度,既然妖王心意已決,我就不在這兒礙諸位的眼了。”說完,也不待眾人反應,轉身便走。

劉長老狠狠地啐了一口,猶有些忿忿不平:“我看上陽宗遲早要完!”

“人各有志,上陽宗執意如此,諸位也不必強求。”秦揚話鋒一轉,“雖說本王一心向善,但妖族的情況諸位應該也聽說過一二。本王有位二哥,實力強悍,一心想著稱霸天下,上次奪位時讓他僥幸逃脫,沒想到修養了一段時間,又死灰覆燃了,只是現在不知道躲在何處,一直縮頭烏龜般不敢與本王正面一戰。”

“本王那位二哥生性殘暴,最喜以人族為食,如今兩界重合,他勢必會對各大宗門出手,還望諸位早做準備,免得對上他時損失過重。”

眾修士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妖族那位殘暴的二王子他們確實有所耳聞,聽說已經襲擊了好幾處散修聚居的城鎮,所到之處生靈塗炭,留不下一個活口。

這樣的大妖打上門來,他們當真能有抗衡之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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