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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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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

“你是怎麽發現我跟在你身後的?”

林子滿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身下是重新化出原身的大狐貍。

聞言,青狐朝她額前輕輕吹了口氣,發絲散開,露出一枚青色的狐貍印記,在他的註視下微微閃爍著。

“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記,無論身處何地,我都能感知到。”

林子滿摸了摸額心,那裏一片光滑,卻烙印著一只永遠無法抹去的狐貍。每一任青狐族長選定伴侶後,就會用至精至純的妖力打下一道印記,既是對愛人的保護,也是對外人的震懾與警告。

林子滿問:“若我今日沒有跟著你過來,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來看這片重新栽種的花海?”

什麽時候?

其實秦揚自己也不知道。

這片花海在他回到妖都,平定內亂以後,就開始種了。

他還未去人界求娶林子滿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經鋪滿了整片原野,但他以妖力壓制,使它們遲遲不能盛放。

而林子滿入妖都距今已有數月,他卻一直猶豫著,像是等待一個好時機一般,遲遲沒有帶她過來。

但秦揚知道自己其實不是在等什麽時機,他只是在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

他怕自己精心準備的示愛之物,會像上次一樣被毫不留情地付之一炬,怕這些天美夢一般溫馨的生活被驟然打破,再難維系。

今日本是來給這些花輸送妖力,使其繼續維持現狀的,但在感知到跟在自己身後之人時,秦揚忽然想,這會不會是上天特意的安排?

他每七日就要去給那些花補充妖力,那麽多回,林子滿一次都沒有註意到,偏偏今日她就發現了,還跟在了自己身後,這難道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嗎?

秦揚為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頓時就充滿了勇氣,似乎順應老天安排,事情就一定能成功一樣。

於是他趕到此地,撤去了覆蓋整片原野的妖力。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花兒頓時迫不及待了,一朵接一朵舒展開了花瓣,爭相競放。不過片刻,淡藍色的花海就綿延到了天盡頭。

隨後,秦揚化出林子滿喜愛的原身,臥在花海中,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愛人的審判。

或許當真是上天眷顧,他這次竟然成功了。

成功地說出了當時沒說完的話,也成功地送出了那枚遲遲沒有拿出來的鳳血石。

林子滿把玩著垂墜在胸前的寶石,忽而想到什麽,故作神秘地問:“你知道我是怎麽發現你偷偷來這兒的嗎?”

秦揚晃了晃尾巴,這他還真不知道。他是發覺有人在窺探他,但感知到是林子滿後,滿腹心神都在想要不要趁此機會表露心意,根本沒有心情去細究她是如何窺探自己的。

見他猜不出,林子滿有些得意,摸出在妖修那兒買的玉石:“我新得了個有趣的東西,禮尚往來,就將它送給你了。”

她朝秦揚招招手:“你把頭伸過來。”

大狐貍依言乖乖湊近,濕潤的鼻頭幾乎觸到她的臉頰。

林子滿將玉石放在狐貍金色豎瞳之前,示意他看。

秦揚盯著玉石看了好一會兒,誇道:“這玉石質地不錯。”

林子滿“哎呀”一聲,有些不滿:“誰問你質地怎麽樣了,我是讓你透過玉石看外面。”

秦揚又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狐貍腦袋稍移,透過玉石看著林子滿,由衷讚道:“透過玉石看長老,依舊很美。”

林子滿:“……”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有個正形!”林子滿呵斥道,臉上飄過一抹可疑的紅暈,“你再仔細看看,朝遠處看!”

大狐貍全神貫註地看了片刻。

林子滿問:“如何?”

狐貍臉做不出表情,茫然與不解很好地被掩飾住,他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個字:“好。”

林子滿:“就這樣?”

大狐貍八風不動,語氣努力生動:“妙!”

林子滿嘴角一抽,不明白平時話多得不行的人怎麽突然少言寡語、惜字如金起來。

她收回手,將玉石置於眼前:“這可不便宜呢,花了我三十顆極品靈石,要不是看那妖修可憐,我才——”

林子滿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盯著玉石裏那片藍色花海,有些奇怪,稍作思索後換了個方向,朝自己的來時路望去:“你到底種了多少花,怎麽百裏外還——”

林子滿的話音再次戛然而止。

她楞楞地看著玉石內外毫無變化的景色,有些迷茫地搖了搖手中的東西,再次放在眼前——

依舊毫無變化。

林子滿懵懵地問秦揚:“你剛才透過玉石看到別處的風景了嗎?”

“沒有。”大狐貍無辜地搖了搖頭。

林子滿看著手中的玉石,有些難以置信,她花了三十顆極品靈石買的東西,就這麽壞了?!

她震驚到有些悲憤的表情引起了秦揚的註意,他關心地問:“怎麽了?”

林子滿用力甩了甩手中的玉石,還不甘心地拍了拍,再次置於眼前——

還是毫無變化。

她終於心碎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在秦揚的再三追問下,林子滿有氣無力地跟他講述了自己買玉石的過程,最後不理解地說:“祖傳了這麽多年都沒事,怎麽到我手裏幾刻鐘就壞了!”

說到這兒,她話音一頓,忽然意識到一種可能,那就是這枚祖傳的玉石,並不是落在她手裏沒多久就忽然壞了,而是這本就是一場騙局,她只是上當了。

與秦揚對視片刻,大狐貍不忍地點點頭,確認了她受騙的事實。

“實力強大的鷹妖是能夠做到眼觀千裏之外,也曾有一顆鷹妖眼珠所化的石頭有類似的能力,但需註入靈力才能玉化,發揮作用。”秦揚頓了頓,“這枚石頭此時就放在王宮藏寶庫裏,長老若喜歡,待會兒我就帶你去取。”

林子滿看著手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石,不解:“但我當時確實看到了遠處的畫面,我就是靠它才發現你的啊。”

秦揚解釋道:“那妖修應當就是一只鷹妖,擁有遠處視物的能力。只需往這玉石裏滴入混合其妖力的精血,再輔以相關秘法,就能讓這枚玉石短暫擁有窺視百裏之外的能力。待精血散發,妖力耗盡,一切就會恢覆原狀。”

林子滿聽完,幾乎要拍手讚一聲“好一個奸商”!當真是好計謀好手段啊!

她用力揪了把身下的狐貍毛,氣道:“你就這樣放任他們魚目混珠?竟還編造可憐的故事引人同情,利用別人的善意去騙人!你這妖王怎麽當的?!”

秦揚“嘶”了一聲,悻悻道:“靈澤裏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妖怪,斷不會為了靈石就做下這種令人不齒的事,那妖修應該是偷偷混進來的。”

林子滿責怪地說:“偷偷混進來的怎麽了?難不成你這個妖王就只是靈澤的王,妖都其他地方就不管了嗎?人妖兩族的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了些,人族都願意到妖都裏來了,若因發善心而受騙,豈不是惡化了人族對妖族的看法?”

以次充好的事在妖都並不算少見,但妖族奉行實力至上,上位者並不會摻和這種小事,一般都是受騙的妖自己解決。有點能耐的便夥同朋友將騙人的妖揍一頓,沒那個本事的就只能忍氣吞聲,生生咽下這口氣,以後別再想著貪小便宜。

從前不覺得有什麽,經林子滿這麽一提醒,秦揚忽然反應過來是時候該對這種行為加以制止了。從前只是些妖族內部的小打小鬧,如今人族參與其中,確實不能放任他們胡來了。

“好好好,等會兒回去我就下令,讓他們嚴查此事,決不能縱容那些妖修借機斂財。”

秦揚叼過那枚玉石,呵了口氣,一條妖力化的繩索憑空出現,穿過那枚玉石,“這雖不是什麽稀奇寶貝,但玉質清透,觸手生溫,也是個不錯的物件,同鳳血石剛好湊做一對,我們也算是交換過定情信物了。”他晃了晃系在自己前腿上的玉石,問,“好看嗎?”

林子滿瞥了一眼,不語,猶自郁悶。

三十顆極品靈石對她來說自然還沒有到無法承受的地步,但因上當受騙搭進去這麽多靈石,就十分肉痛了!

越想越氣,揪著狐貍毛的手不自覺用力。

肚子上的軟毛被狠狠揪著,秦揚疼得暗暗齜牙,但瞧了瞧林子滿的臉色,不敢直接開口讓她輕點兒,只能伸出舌頭湊上去舔她。

林子滿果然驚叫一聲,擡手擋住濕漉漉的舌頭:“你幹什麽!全是口水,不許舔!”

秦揚充耳不聞,憑借體型優勢將林子滿壓得嚴嚴實實的,粉色的舌頭瞅準了時機躲開她的手臂,沿著雪白的側頸舔到了臉頰。

林子滿不受控制地顫了顫,咬緊牙關才沒洩出一聲驚喘。

與溫暖的肚皮不同,這條同樣柔軟的舌頭又濕又熱,溫度高得仿佛有熱氣蒸騰而出,密密的倒刺被主人妥帖地收攏著,落在敏感的側頸卻能輕易激起一陣戰栗。

此時恰好是正午,夏日的陽光耀眼無比,世間萬物都無差別享受著太陽賜予的溫暖。一人一狐在花海中鬧成一團,無數花瓣在他們的折騰下翻飛而起,四處飄散。

一片祥和安樂之景。

忽而,大地開始微微震顫,無數飛鳥自山林中被驚起,撲扇著翅膀尖聲啼鳴。頭頂的太陽忽明忽暗,雲層忽而出現忽而消失,隱隱有突兀的交談聲響起,卻不見他人蹤影。

秦揚警惕地立起身來,將林子滿牢牢護在身後,戒備地觀察著四周。

隨著震顫越來越猛烈,林子滿清晰地看到眼前閃過無數人影和房屋。那些人有的穿著灰褐短打,有的身披華麗綺羅,有男有女,老少皆全,臉上的神情慌亂而恐懼,還有人奔走呼喊著什麽。

林子滿看著那突然出現又消失的畫面,瞳孔驟縮,心裏閃過不好的預感。

——那些人的穿著打扮,房屋的樣式構造,根本不會是妖都所有,那分明是……人界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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