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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林子滿都在裝模作樣地研究那黑白雙魚的結界。

外人不懂其中的門道,見那結界時不時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有時甚至嗡鳴著震顫起來,便以為她當真是在認真破陣,頓時肅然起敬,對他們更加敬畏了幾分。

畢竟這結界在紫笙手中毫發無損,這不知名的大妖不過擺弄了幾下,那魚妖就隱隱有要撐不住的架勢了,可想而知她的實力有多強!

旁人不知,時客卻是能看懂幾分的。

他從小在蕉林谷長大,雖志不在此,並未認真學過,耳濡目染之下,對陣法一道也是略知一二的。

林子滿根本不是在破陣,反而是在助那雙魚妖將結界築得更加堅實。

這番動作落在魚妖眼裏,雖猜不到她到底要做什麽,也能看出她並無惡意。

畢竟他們倆才是施術者,林子滿卻能在抵禦結界的外側將其築得更牢,意味著她於此道上的能力遠強於他們,她若真的想破這結界,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她沒有這麽做,說明她與那些妖並不是一夥的。

終於,在第三日的時候,林子滿獨自一人蹲在潭邊撥弄結界時,發現水面下的兩只魚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人形,正仰著臉看著她。

紫笙確實沒說大話,這兩只魚妖化作人形後冰肌雪膚、眉目如畫,在水中更顯得白璧無瑕、楚楚可憐,令人一見便移不開眼。

林子滿也是個喜好美色的,不自覺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但她眼中並無紫笙那樣的邪念,只帶著單純的欣賞,因此並不惹人生厭,魚妖也並未感覺到冒犯,所以只是疑惑地回望過去。

林子滿這才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四周,見無人註意到自己,才調動起一絲靈力,將自己想說的話傳音入密送至他們耳邊。

待理解了她話中的意思,兩只魚妖微微睜圓了眼睛,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你說的是真的嗎?

林子滿點點頭,見他們仍有顧慮,保證道:“你們只需將他們引開,拖住個一時半刻便好,我到時候也會假裝一同去追捕你們,不會讓他們傷到你們的。”

她最初的想法便是與他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將自己的來意與他們說清楚,希望雙方能夠合作,他們將紫笙一行引走,她助他們逃脫。

但她先前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這麽做,一來是擔憂他們不信任她,不願與她合作。二來是怕更壞的結果,他們若假意與她合作,事後反悔轉投紫笙,那他們就十分被動了。

他們幾人自然是有能力脫身,但石雲與她的族人處境就十分危險了。一旦她決策失誤,要搭上的可能就是幾十個人的性命,所以她才遲遲未下決定。

好在目前看來,事情似乎並沒有朝著壞的方向發展。

二妖猶豫片刻,對視一眼後,眼中流露出幾分堅毅,齊齊點了點頭。

如今他們躲在這水潭中,那些妖因著結界無法得手,他們看似占了上風,其實處境十分危險。

這結界即便再無堅不摧,也終有被強行破開的危險,不說其他,眼前這女子便能做到。

她的目的不在於他們,所以未對他們下手。

萬一那些妖又找來一個實力這般強大的,他們倆豈不都只有死路一條?

還不如拼一把,哪怕只逃出這洞穴也好!

外面就是暗河,水裏是他們的天下,逃脫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即使再被追上,拼著性命不要,也定要助對方逃出去!

就這般商議好後,林子滿看著他們重新變回魚,繼續銜尾而游,速度卻明顯快了幾分。

林子滿故意提高音量,“啊呀”了一聲,引起周圍群妖的註意。

紫笙聞聲快步走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只是有些激動罷了,這結界撐不了多久了。”林子滿笑瞇瞇地說,伸手指了指水潭。

紫笙垂頭望去,只見原本從容不迫的兩條魚妖,不知為何游動得急切了起來,頗有些垂死掙紮的意味。而那結界也不如最初那般穩固,連山洞上方滴落的水珠都能將其引得一陣輕顫。

紫笙大喜,看來這結界當真要破了!

“林姑娘果真神力無雙,不過短短三日,這魚妖就撐不住了!”

“我倒也沒有你說的這般厲害。”林子滿故作謙虛地擺擺手,“這雙魚妖到底還是稚嫩了些,布下的結界也不如看起來那般牢固,否則就算給我幾個月時間,也是束手無策的。”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這結界我們試過無數法子,都奈何不得,你一出手它便要破了,可見姑娘的實力遠在我們這些所謂的大妖之上。”紫笙語氣裏不自覺多了幾分討好,“到時候我將你引薦給父親,他定會將你奉為座上賓,以姑娘的能力,在靈澤必能大有一番作為!”

“這個到時候再說吧。”林子滿對此好似並不熱衷,伸個懶腰舒展了一下筋骨,“今日也晚了,這結界明日再破吧,忙了一日也累了。”

她踱步到桌邊坐下,提壺斟了杯酒,邊喝邊說:“來喝酒啊,這結界要破了難道不是件值得慶祝的事嗎?”

紫笙有幾分猶豫,想說將這結界破了再慶祝也不遲,但他想了想,到底什麽都沒說,笑著走過去與她對飲起來。

畢竟人家不是自己的下屬,她都說累了,他還能逼著人家繼續嗎?

再說了,這種實力非凡的大妖大多喜怒無常,萬一惹怒了她,反對他們動起手來可怎麽辦?

明日就明日吧,這麽多天都等過來了,也不急在這一天。

於是在眾妖的恭維聲裏,林子滿拉著紫笙喝了一壇又一壇,直將他們帶著的酒都喝見底了才放過他。

主子在盡興喝酒,手下自然也能跟著討幾杯酒樂呵樂呵,就這般鬧了許久,洞內才慢慢安靜下來。

趴在桌上的秦揚悄然睜開眼,瞥了眼桌上橫七豎八歪著的人與妖。

為了不引起紫笙的懷疑,他們幾人都喝了不少,但都不及林子滿喝得多。

她為了灌醉紫笙,只能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往肚裏倒,也不知這會兒還醒著沒。

秦揚手指微動,兩根淡青色的細絲從他指間飛出,分別落在林子滿和紫笙身上,而緊閉雙眼的一人一妖毫無察覺。

隨後他撐著桌子站起來,佯作頭暈地晃了晃,按著額角踉踉蹌蹌地朝外走去。

旁邊有妖見他這副模樣,迎上來關切地問了一嘴。

秦揚擡手揮退他,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無妨,喝醉了腦子有些暈,我出去醒醒酒。”

待走到洞外,秦揚在暗河邊蹲下,盯著水面發起了呆,這一待就是許久。

這地下並無其他生靈,十分安靜,散發著微光的瑩瑩河水靜靜流淌著,時不時與石壁碰撞發出一兩聲沈悶水聲,在甬道裏回蕩成空靈的輕響。

守門的兩只妖看他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只將手浸在水裏,時不時撩動兩下,不由互相對視一眼,以眼神交流:別的妖喝醉了都是大吵大鬧,這妖發酒瘋的方式可真別致,竟然愛玩水,這莫非是只魚妖?

他們正擠眉弄眼“聊”得開心,一轉眼就見蹲在那兒玩水的秦揚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他們走來。

在離他們還有幾步遠時,秦揚忽然一個踉蹌,好似被石子絆了腳,直直地朝他們砸過來。

二妖趕忙上前將他扶住,一左一右攙著他打算朝洞穴裏走。

秦揚倒也十分配合,主動將手搭在他們肩上,微微用力站穩了身子,並未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他們身上。

還是這樣的醉鬼好伺候,既不發酒瘋喊打喊殺,也不像一灘爛泥般任由別人生拉硬拽。

兩只妖正感慨著,脖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就厥過去了。

秦揚將放倒的兩只妖悄悄拖到一旁的巨石後,然後繼續裝作一副酒醉的樣子向洞裏走去。

洞裏大部分妖都昏昏沈沈地垂著眼,只有幾個負責看守的還在盡職盡責地盯著。

秦揚在桌上挑挑揀揀,拎起兩壇還有些底的酒朝他們走去:“來!各位弟兄都辛苦了,也來喝兩口放松放松!”

那幾只妖婉言推拒了幾次,終究還是沒抵住他仗著酒意耍賴。

他們本就有些意動,只是怕紫笙責罰他們玩忽職守才一直忍著,如今看著秦揚這般熱情地邀請他們,肚裏的饞蟲哪還忍得住?

於是他們席地而坐,又開始推杯換盞起來,不過這次聲音小了許多,連扯閑話都壓著嗓子,生怕吵醒紫笙他們。

如此一來,為了聽清別人口中的話,他們不自覺將頭湊在了一起,圍坐的圈子越來越小,擡眼也只能看見一顆顆黑壓壓的頭。

水潭裏的黑白雙魚悄悄探出頭來,靜靜觀察片刻,趁著無人註意他們時,悄無聲息地從水裏上了岸,身形一晃便朝著洞外沖去,速度飛快地遁走了。

秦揚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在心裏默默數了幾個數,而後皺起眉,有些疑惑地問:“你們剛剛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那只正高談闊論的妖話忽然被打斷,有些不高興地說:“哪兒有什麽聲音?你一驚一乍地幹什麽?”

秦揚不理他,繼續說:“我剛剛好像聽見了水聲。”

“哪來的水聲,你剛剛莫不是晃了晃頭,聽見了自己腦袋裏的聲音,哈哈哈哈——”那只妖見他不搭理自己,反而還在那說什麽聲音,更加惱怒了,忍不住諷刺挖苦道。

他正為自己想出了這麽一句有水平的話而洋洋得意,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的聲音。

怎麽真的有些像是水聲?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站起來,朝自己負責看守的水潭望去。

水珠自上方滴落,砸在水面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一圈圈漣漪在水面蕩開,潭底空無一物。

喝了酒的腦子反應有些慢,他茫然地站在那兒,有些疑惑地想,自己的眼睛是出了什麽毛病嗎?怎麽看不見水裏的那兩只魚妖了?

直到聽見有人高聲叫道:“不好!那兩條魚妖跑了!”

他才好似遭了當頭一棒,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一顆心如浸在雪地裏般冰冷。

紫笙有多在意這雙魚妖,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如今卻在他看守的時候讓他們逃了,事後追究起來,他還能有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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