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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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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

這黑白雙魚是紫笙在回程途中遇見的。

當時二妖正化作人形在暗河中戲水,姣好的容顏霎時就讓紫笙起了邪念,帶著手下一路圍追堵截。

這兩條魚妖涉世未深,自出世就從未離開過地下,驚慌失措之下躲回了自己的洞穴,不想還是被追了過來。

二妖無法,只能使出看家本領布下這結界。

紫笙本只是見色起意,若實在無法得手也就算了。可這魚妖竟能布下如此堅實的結界,於陣法一道肯定有不小的造詣,若能帶回去獻給妖王或者二王子,他們府上還愁未來沒有出路嗎?

如此一來,他是怎麽都不肯罷休了,這結界雖能抵擋一時,待到他們妖力耗盡,終究會有力竭的一刻,到時候豈不是手到擒來?

但等了這幾日,結界卻絲毫沒有變弱的趨勢,即便紫笙有耐心也有能力陪他們耗下去,心裏難免會有些沒底。

萬一這魚妖恢覆妖力的速度極快,這結界能一直堅持下去呢?他總不能在這兒守一輩子吧?

本打算再過幾日還是沒進展,就派人回去給父親報信,讓父親想想辦法將他們弄出來。偏巧今日碰到了幾位不世出的大妖,若他們能助自己活捉這二妖,功勞就能被自己獨占,父親肯定會更加高興,更為看重他。

但個中內情現在還不宜與外人說,畢竟他還未將這幾人收入麾下,若被他們知曉了這魚妖的重要性,搶了去直接獻給妖王,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因而他並未說自己捉這魚妖有何用途,只是著重描繪了一番他們化作人形是何等的勾人,好似他只是單純的見色起意。

“這魚妖一黑一白,一陰一陽,化作人形便是一對樣貌極為出眾的雙生子。”說到這兒,紫笙又不自覺瞄了眼秦揚,“雖及不上林姑娘身邊這位的姿容,卻也稱得上極為難得了。更何況這魚妖常年生活在這陰暗地底,肌膚極為細膩白皙,襯著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他自己是個葷素不忌的,當時一眼瞧見這雙生子,便兄妹兩個都相中了。就是不知林子滿是個什麽口味,會不會也看上那母魚。

不過實力強大的女妖,大多掌控欲極強,喜歡的妖寵也多是些弱不禁風的,這魚妖肯定是合她心意的。

因此紫笙大方地對林子滿說:“若林姑娘有辦法破開這結界,我便忍痛割愛,先送與姑娘賞玩一番。只希望姑娘手下留情,留他們一條性命,待厭倦了之後能讓我也嘗嘗鮮。”

他語氣輕浮,談起魚妖的口吻與馭妖宗那群人提及妖獸時別無二致,都是那般高高在上,好似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都是可以隨意玩弄抹殺的存在。

林子滿心中嫌惡,實在不想與他說話,卻又不好表現出來,只能裝作受那結界吸引,蹲下身細細查看起來。

輕觸水面,波紋蕩漾開來,林子滿感覺指尖像摸到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墻壁一般,再難前進分毫。

她驚訝地挑了挑眉,這結界確實十分精妙,不是唬人的花架子,怪不得紫笙在這兒逗留了幾日都未曾得手。

不過這倒是個好借口,林子滿心下一動,眨眼間便想好了說辭。

“這結界若要強行突破,也不是辦不到,只是需要些時日做準備。”

紫笙聞言大喜,又有些遲疑地問:“不知做這準備需要多長時間?”

林子滿老神在在:“多則七日,少則四五日。”

紫笙微微松了口氣,不過幾日時間,這倒是等得起。

“不知姑娘要如何做準備?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隨時與我說。”他指了指周圍隨行的妖,“我的這些手下,姑娘也可隨意支使。”

“不急。”林子滿站起身,“這一路走來我也有些累了,先修整一番再說這事也不遲。”

“也是,不急、不急!”紫笙殷勤道。

眾人又坐回桌前,一邊飲酒一邊閑聊。

林子滿不動聲色地引導著話題:“我們是不熟悉去靈澤的路才走這地下暗河,你們帶著這群人族,不應該急著回去給你父親交差麽,怎麽也從這裏走?”

“這說來就有些慚愧了。”紫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小在靈澤長大,從未來過這麽偏遠的地方,這裏山深林茂的,稍有不慎就會迷失方向。帶著那群人又不好禦風而行,我們在路上兜了幾次圈子後,就想著以這沼蟲作船返回靈澤或許還快些,否則路途遙遠,實在難行。”

林子滿有些無語,沒想到一群妖在妖都也能迷了路,虧他們當時還猜測那林子裏能有些什麽古怪。

“你此次捉拿這些人族奉了父命,莫非這小小的人族還能得罪了貂王?”

“你們可別小看了這些人族,他們本事大著呢。”紫笙嘲諷地瞥了眼角落裏的人,“這麽多年都沒死絕,時不時還能血脈返祖一兩個,妄想給我們找些麻煩。”

“最近返祖的是只青狐,長得那叫一個魅惑眾生,符合他們一族一直以來的特點。這不,我父親一時不慎,就受了她的蠱惑,對她聽之任之,還允許她將人族養在山上。”

“英雄難過美人關,貂王此舉也在情理之中。”林子滿調侃。

“這倒確實是。美人麽,梨花帶雨、軟聲細語地求你幾句,誰的心能繼續硬下去?”紫笙推己及人,十分讚同地點點頭,“不過父親到底還是明智的,再怎麽寵愛那只狐貍,也不會為了個小玩意兒棄整族的前途於不顧。”

“妖王撐不了多久了,現今整個妖都最有可能繼位的便是二王子,他最是厭惡那些低賤的人族,時常要生啖其肉以洩憤。如此形勢下,父親若再養著那群人族,豈不是擺明了要跟二王子對著幹?”

“這般明了的局勢,那女人偏還看不清,還想仗著父親的寵愛庇護人族。她頂著個夫人的名頭,就真把自己也當主子了,以為能做得了父親的主。”紫笙嗤笑了聲,“父親雖不像妖王一般有幾百位夫人,十幾位也還是有的,她不過一時最得父親喜愛,真以為自己多麽了不得了。”

“不過她好歹算是青狐一族的血脈,父親得給妖後個面子,不好明著對她動手,便默許府上早生嫉妒的其他夫人毒殺了她,對外只稱她是病逝。”

聽到這兒,大概也能猜到後面發生的事了,他們先是假意將府上的人族驅趕走,再派人偷偷將他們重新捉回去,獻給二王子以示投誠。

這是幾方都不得罪啊,林子滿內心冷笑。

雖都知道妖王時日無多,可討好二王子這種事還是不好擺上明面的,大部分都是私下裏偷偷進行。貂王身為元老級的下屬,更加不能明目張膽地將人族送給二王子,否則極易引起妖王的不滿,他還沒死呢,這一個個的就開始討好未來新主了?

而大張旗鼓地將人族趕走,便是為了借此向妖王表露自己的忠心。

哪怕將來是妖後的七王子繼位,也尋不到理由苛責他們什麽,畢竟人家明面上並未對妘娘下手,甚至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曾為難過那些人族。

不愧是能混成妖王最寵信下屬的貂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你父親也真是有魄力,如花美眷,說舍棄便舍棄了,難道就沒有一絲不舍嗎?”林子滿不鹹不淡地問。

“這有什麽不舍的,不過是養了個小玩意兒罷了,丟了還能尋個更好的。”紫笙不在意地擺擺手,“父親喜歡附庸風雅,學著說些酸人的話,什麽情啊愛啊的,但身為妖哪裏會懂什麽愛?他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那只青狐也是吃準他這點,陪他玩這無聊的把戲,口口聲聲說愛他。但我們都清楚,她哪裏可能真的會愛父親,心裏怕是恨極了,畢竟她的那些族人都是因父親而死的。”他回憶著母親曾與自己說過的事,“當年父親路過她那處村莊時,恰好心情不好,便召來周圍的幾個小妖,替他殺人解悶,誰知剛好碰上她血脈返祖了。父親見著她的妖相來了興致,想將她帶回去做妖寵,便隨手替她殺了那幾個小妖。那青狐還挺會拿喬,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父親也樂得陪她玩,口口聲聲說什麽願意等她同意。”

“碰了幾次壁後父親便沒了耐心,指使手下去襲擊了她住的那個村莊,想要嚇嚇她,讓她看清在妖都生存有多不易。本以為還要多來幾次她才會就範,沒想到就派手下去了一次,她就妥協了。”紫笙說到這兒,有些輕蔑地笑了笑,“還以為有多清高呢,結果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

被丟在角落的石雲楞楞地聽著這一切,過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胸腔裏仿佛灌滿了水,心堵得慌。

原來這才是妘娘娘經歷的一切,遠比他們知道的要沈重得多。

每日面對著殺害自己親人的妖,還要忍著恨意裝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樣子,她該有多痛苦啊,可從未有人聽她抱怨過。

妘娘娘才不是怕死的人,她比誰都勇敢。

他們這些躲在妘娘娘身後的人,才是真正的懦夫。

他們靠著妘娘娘忍辱負重才得以過上那般的安穩日子,卻在她被害死後連公道都無法替她討回,還要冠冕堂皇地說些好好活著才不辜負她之類的話。

他們才是貪生怕死的人!

石雲靜靜地躺在地上,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

她這次沒再沖動地跳起來怒罵。

罵有什麽用呢?根本不會對仇人造成任何傷害,只是沒用的廢物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裝腔作勢地宣洩罷了。

她不能再當這樣無能的廢物,她一定要為妘娘娘做些什麽,哪怕只殺一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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