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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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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四)

用以輔助煉化妖丹的靈藥雖難尋,好歹是在月底備齊了。

楊之曜閉關那天天氣很好,春風愈發暖和,撲面而來都是一股暖意。

林子滿將他送入後山洞府,絮絮叨叨地叮囑了許多事。

楊之曜耐心地聽她一樁樁說完,有些好笑地摸摸她的頭:“有遲淵陪著我呢,不會出事的。”

“沒錯,有我全程護法,定然不會出問題的。”遲淵也在一旁安慰,想了想,又從袖子裏摸出一枚靈符遞給她,“喏,這個傳音符給你,每日情況如何我都會告訴你的。”

林子滿接過傳音符,攥在手裏,有些猶豫地說:“不知道為什麽,我最近總有些心慌。”

“別怕,少則七日,多則十日,我便出關了。”楊之曜將她擁到懷裏,輕聲安撫。

林子滿埋首在他的肩頭,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聲音悶悶的:“師兄,你一定要平安出來。”

楊之曜承諾:“一定會的。”

.

午後,林子滿懶懶地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把玩著手中的傳音符。

忽的,一道白光自靈符表面閃過,林子滿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往其中打入一道靈力,遲淵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今日也是一切順利,估摸著再有五日就能大功告成了。要不然怎麽都說咱們楊師兄天賦異稟呢?瞧瞧這對靈力的把控,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來,咱們的天之驕子楊師兄來講兩句?”

楊之曜笑罵道:“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少貧兩句?”

隨後語氣一轉,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林子滿的耳邊響起:“師妹,你今日可還好?可曾遇到什麽煩心事?我們一切順利,你不必憂心。”

林子滿揮指註入另一道靈力:“師兄,我一切都好,不必掛念。”

她想了想:“煩心事倒是有一件,昨日我又聽說了一處好地方,山水秀美,那裏的人還會一種做法很奇特的湯,味道極鮮美,饞得我一晚上沒睡好,等你出關以後,我們一起去吃?”

傳音符上的光芒漸漸消散,林子滿摩挲了好一陣才念念不舍地收入儲物鐲內。

這傳音符是遲淵不久前琢磨出來的,與一般傳音符不同,不受空間限制,只需使用者各持一枚,註入靈力便可互相傳音,十分方便,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一天只能用一回。

她怕打攪到楊之曜靜修,心裏又總有些擔憂,便日日都守著傳音符,等互道平安後才能安心去做其他事。

剛收好傳音符,便有小弟子前來通傳,說是各大門派的代表皆到了,宗主讓她過去一起商議今年大比的相幹事宜。

五年一次的仙門大比,今年輪到上陽宗做東。

林征這次想讓她全權負責,一來可以鍛煉她的能力,二來也是告訴整個修真界,林子滿作為上陽宗少主,已經開始慢慢接手宗內事務了。

議事堂中,林征坐於首位,下方圍坐著各大門派的宗主及長老。

林子滿站在林征身旁,從容不迫地講起了自己對此次大比所做的安排。

林征聽完點點頭,看起來頗為滿意,底下的人也都附和著慶賀他後繼有人。

“此外,我還有個提議,不知諸位怎麽看。”林子滿的話卻還沒完,“借大比拜師,本意便是想破除各宗門之間的隔閡,讓大家能有機會修習自己感興趣且擅長的術法,但歷次仙門大比,都只有排名前二十的門派可以參加。所有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放開仙門大比的限制,讓整個修真界的修士都有機會參與?”

“整個修真界?林少主莫非是在開玩笑?”有人嗤笑出聲,“若那些小門小派都能參加,誰知道裏面有多少心懷不軌之人?若學了我們門內的法術出去作惡,又該算在誰頭上?”

林子滿不卑不亢:“個人品行並不是由出身門派決定的,小門派裏不都是惡人,大宗門裏也非全是好人。況且,拜師與收徒本就是雙向選擇,各位長老收徒之前自然可以對弟子多加考量。”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沈吟道:“我覺得有理,據我所知,不少小門派裏也有精妙的道法,卻沒有機會被發揚光大,實為憾事。”

“那是人家門派的家務事,與外人何幹?”先前那人依然反對,“再說了,他們哪裏需要我們操心,近幾年那些小門小派,不也聯合起來學我們弄了個什麽摘花會嗎?雖然不倫不類,倒也很符合他們的身份。”

“既如此,何不將仙門大比與摘花會結合起來?這樣雙方都有更多選擇的機會。”

林子滿還是想說服大家,畢竟借著仙門大比求得拜師機會,是從前她與楊之曜一起商討出來的,一起推動實施的。

她想讓這個計劃得到更好的發展,讓每個人都能有機會修習適合自己的術法,不再困囿於一門之中。

她知道這有些理想化,但她還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林少主這麽為他人考慮,可真是慈悲心腸,是個大善人啊!既如此,我有一惑,不知少主可願意替我解一解?”一道女聲傳來。

林子滿疑惑地看去,只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婦女走出人群,瞧著大概四十來歲,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流轉,竟是個凡人。

林征眉頭微皺,仙門大比五年舉行一次,涉及到各派弟子的未來,照理來說參與商議的都是有份量的人,為何會有凡人出現在這裏?

他看向帶她來的人,是那位一直不同意林子滿提議的長老。

林子滿看著眼前陌生的婦人,在腦海裏仔細搜尋了一遍,找不到絲毫與她相關的記憶,她確實是不認得眼前這人的。

“慈悲不敢當,不知閣下所說的解惑是何意?”雖然不解,林子滿還是禮貌地回答了她。

“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那婦人一步步走上前,死死盯著她,“你真的是林芷滿嗎?”

眾人聽著這話都是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們,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林少主還能是別人假扮的?

林子滿亦是不解,那婦人冷笑一聲:“你若是林芷滿,那我是誰?”

林子滿一楞,隨後便如當頭一棒,猛地反應過來,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當了幾十年的林芷滿,她已經漸漸遺忘一個事實——她並不是真正的林芷滿,她只是占用了別人的身體。

她不是沒想過真正的林芷滿去了哪裏,可她根本無從查起,重生在別人身上這件事太荒謬,根本沒有人會信。

她只能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找不到真正的林芷滿,那就替她好好活著。

可如今,真正的林芷滿出現在她面前,質問她為何占用了自己的身體,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見林子滿一動不動地呆站著,林征開口喚道:“小滿?這是怎麽回事?你們認識?”

“認識倒也算不上,但鳩占鵲巢的人見到正主,總該認得出來的。”

婦人的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議事堂內響起一片嗡嗡聲,底下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林征語氣肅穆了幾分:“你這婦人休要胡言亂語。”

“我這婦人?呵呵……婦人……”那女人癲狂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卻落下大滴眼淚,“爹爹……我找了幾十年,才找到回家的路,一回來,卻要聽你說‘你這婦人’……爹爹,你說過,我跟阿娘是你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你根本不想當什麽宗主,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一家三口能找個地方隱居,那為什麽……為什麽你連我都認不出來?!為什麽你要為了那個搶占我身體的邪魔歪道,指責我胡言亂語?!”

林征面上不顯,心裏卻如掀起驚濤駭浪,這些話他只在私下裏說過,她是怎麽知道的?難道她真的……

他猶疑地看向林子滿:“小滿,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林子滿張口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說她也是無辜的嗎?

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畢竟她雖不是什麽邪魔歪道,卻實打實地占據了別人的身體,用著別人的身份活了這麽些年。

看著林子滿無措的眼神,林征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轉向議論紛紛的眾人,頂著他們探究的目光開口:“諸位宗主、長老,大比之事已經商議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細節還需敲定,上陽宗已為各位備好了客房,還請諸位先回去稍作休息,未定之事明日我們再談。”

底下的人互相對視幾眼,都很識趣地準備告退,那位長老卻上前一步:“林宗主,這婦人語出驚人,像是還涉及到奪舍這類邪修妖法,這事關修真界安危,難道不該讓大家一起留下來聽個原委嗎?”

林征冷冷地看著他:“長老這是何意?是在說我上陽宗與邪修勾結?”

“不敢不敢,只是這畢竟——”

“這是我上陽宗的家事,就不勞長老費心了。”林征冷聲道,“長老也不會希望上陽宗去插手神意門的宗內事務吧?”

聽出他語氣裏的威脅,那人不甘地瞪著一雙眼,卻也無計可施,只能不情不願地退後幾步,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待到人都走光,議事堂的大門重重合上。

一片寂靜中,林征語氣凝重地開口:“說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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