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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小公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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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小公主(33)

◎“去世的人都會到同一個地方去嗎?”◎

西西低頭看向筆記本。

驚喜地看完, 又擡頭看向小哥哥。

小哥哥五官很好看,眼睛很明亮,題做得也很漂亮。

西西本來想跟他探討幾句最簡便的那種解法,然而話到口頭, 突然話鋒一轉, “小哥哥, ”她努力憋了一下, 終究沒憋住,“你的頭好亮啊。”

這句出其不意的話令病床上的男孩都楞了一下, 青團游擊隊眾人更是:這是可以說的嗎?

反應過來的翟英騏氣紅了臉,他剛想說什麽, 敞開的大門處炸開著急的女聲,“翟英騏!”

這道聲音太過熟悉, 翟英騏瞬間忘了剛剛想說的話,他措手不及地朝門口看去, 嘴裏喃喃:“……媽媽?你怎麽會……”這時候回來?

後半句話被吞進了肚子裏, 翟英騏很快看到女人身後一位熟悉的老師。

是一年級的班主任。

翟英騏頓時知道:東窗事發了, 他幹得那些事都“敗露”了。

他逃避似的低頭, 女人發絲淩亂地站在光處, 怒火交雜著焦躁,失望又憤怒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媽媽收到老師的信息有多擔心!”

翟英騏抿了抿唇,下一句質疑接踵而至, “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許來!不許來!不許來!”

她說著說著, 眼淚跟著奪眶而出, 聲音變得輕而顫抖, “你怎麽就不聽爸爸媽媽的話呢?”

翟英騏原本低頭聽著,聽到媽媽的聲音不對,連忙擡起頭,眼圈瞬間變紅,囁嚅著道歉,“媽媽,對不起……”

小孩子是見不得大人哭的。

小蘿蔔頭們本來還有些氣憤,張淑媛甚至挺身而出想幫新交的小夥伴說話,然而一見這位狼狽的夫人無力地哭倒在地,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重癥病房裏的氣氛忽然變得很壓抑,跟著進來的俞飛和班主任有些尷尬,他們假裝聽不到病房裏蔓延的抽泣聲,只朝自己班上的幾位學生招手。

離門口最近的溫加侖看向右側的張淑媛,張淑媛又看向右側的邊初原……他們一個看一個,最終定格在西西身上。

西西還在認真研究筆記上的題呢,於是小蘿蔔頭也各個紋絲不動。

俞飛&班主任:“……”

他們用眼神廝殺:你上!不,你是班主任你上!你是這節課的老師,應該你上!

最終兩人誰都沒上,倒是安靜坐在病床上的小哥哥說話了。

“媽媽,”他每說一個字都要微微停頓一下,只能盡量言簡意賅,“吵。”

翟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飛速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視線看向地面,“好,媽媽馬上走,你好好休息,千萬別被我們影響了。”

翟夫人拉著翟英騏要走,她看向西西幾人,正準備說什麽,床上的小哥哥又開口道:“媽媽,我想跟他們聊會天。”

翟夫人聽到這句話後,匆忙轉身,倉促地丟下一句“好”。

西西分明看到,在轉身的那一刻,翟夫人的眼淚奪眶而出,臉上卻不知為何帶上了笑。

她註意到西西投來的好奇視線,還回以一個感謝的眼神。

西西:為什麽這位阿姨明明很愛小哥哥,卻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呢?

這位讓西西看不懂的奇怪女士牽著翟英騏,又朝門口的兩位老師感激地點點頭,翟英騏則趁機道:“老師,你別罵西西他們,都是我帶、我逼他們來的!”

班主任看看他那單薄的小身板、通紅的眼圈,笑著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孩子的。”也不會放過任何一件調皮搗蛋的事。

單純的翟英騏聽不懂大人話語中的潛臺詞,他大大松了口氣,最後回頭看了眼哥哥,就被媽媽匆匆拽走了。

班主任看向這一病房小孩,尤其是床上那個,心底多少嘆了口氣,退了一步,“給你們十分鐘時間。”

班主任和俞飛老師都退出去了,還貼心地將門帶上了。

西西等人重新看向小哥哥,他朝幾小只笑了笑,毫不避諱地摸摸自己的光頭,“很涼爽的。”

這是在回應西西剛剛的感嘆。

小蘿蔔頭們聞言紛紛欣羨地看向那 顆鋥光瓦亮的光頭,張淑媛甚至躍躍欲試,“翟英騏哥哥,我可以不可以摸一下?”

此話一出,翟英迪瞬間感覺投到他頭頂的視線變得熱辣滾燙。

一低頭,每一個蘿蔔頭都用那種期待且渴慕的眼神望著他……的光頭。

“……可以,”翟英迪妥協,緩了口氣,又強調道:“不過我不只是‘翟英騏哥哥’。”

這是他為數不多跟同齡人自我介紹的機會,他非常珍惜,緩慢又認真道:“我叫翟英迪,迪迦奧特曼的迪,我喜歡數學、籃球和沖浪。我的夢想是當一名職業運動員。”

溫加侖嘴比腦子快,“可是以你的身體,這輩子也不可能……嗷嗚!”

溫加侖的胖臉肉眼可見痛得漲紅,他捂著頭抱住腳,吃痛地看向小夥伴。

張淑媛拍拍手,範衛萊松開腳,就連向來寬容的西西也不讚同地看著他。

溫加侖在家裏是當之無愧的小霸王,他口無遮攔慣了,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馬上耷拉著腦袋,“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

“沒關系,”翟英迪倒不是很介意被冒犯,他很灑脫地揮揮手,“所以我都是在夢裏當運動員的。”畢竟是“夢想”嘛。

他這種超脫的大方反倒讓溫加侖更感歉疚,又認認真真地鞠躬道了一次歉,才沮喪地站回隊伍尾部。

——他深刻地意識到什麽叫做謹言慎行,至少短期之內不會亂說話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老師在提醒他們時間。

這場短暫又奇妙的相遇即將瀕臨尾聲,小蘿蔔頭們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失落,西西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

“英迪哥哥,這是學長的硬幣,麻煩你幫我轉交給他哦!”

翟英迪看著那枚硬幣,有些為難,“我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他。”

“畢竟我可能隨時會死,”他平和地解釋著自己的理由,“爸爸媽媽不一定會讓英騏再來看我。”

在場的幾位孩子除了西西外,都只是懵懵懂懂地了解過死亡。

他們有的露出本能的恐懼,有的臉上寫滿了迷茫,還有的下意識地露出幾分同情。

只有西西真切地見過死亡。

死亡就是一團火,掉入漆黑的海底。

她歪頭,沒有如其他人一般露出異色,反倒是認真地跟翟英迪探討,“去世的人都會到同一個地方去嗎?”

“我不知道,”翟英迪一楞,“應該是吧?畢竟大家都是這麽希望的。”

西西:“那你豈不是可以見到高斯?”

翟英迪眼底驟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

還有阿基米德 、牛頓、歐拉、黎曼……

翟英迪躺下了,他將白色的被子拉過頭頂。

褚旭燃:“英迪哥哥,裝死恐怕是行不通的。”

翟英迪失落地坐了起來,他原本就對死亡已經司空見慣,現在更是絲毫不怕了,反而隱隱有點期待。

西西不僅沒有將原本那枚硬幣收回,反而從另一邊口袋又掏出一枚嶄新的、屬於她的硬幣。

她將兩枚硬幣一齊塞進小哥哥手裏,拜托道:“剩下這枚,麻煩你帶給我媽媽。”

她長長的睫毛忽閃,“她應該也會在同一個地方。”

翟英迪於是知道,西西的媽媽已經去世了。

他同樣沒有露出異色,反倒非常爽快地答應了,還承諾道:“到時候我先幫你送了硬幣,再去見高斯!”

西西高興極了,門外又想起催促的敲門聲,幾小只正準備離開,又被叫住了。

“等等,”翟英迪低下頭,露出光滑的頭頂,“你們忘了這個。”

俞飛又敲了敲門,他們有些擔心。

一是怕孩子們聊著聊著全哭成一團,二是……擔心床上那孩子的身體。

任誰看到那樣的翟英迪,看到他蒼白的、枯瘦的面容,都會忍不住從心底浮起憐惜。

裏面久久沒有動靜,俞飛忍不住吐槽:“那家長……一進來只在乎二兒子,大兒子看也不看一眼。也有點太偏心了。”

“你懂什麽,”班主任長嘆口氣,“她那哪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啊。”

任哪位家長,恐怕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變成那副模樣。

她怕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開始怒罵世間不公,她怕她無法控制自己,眼裏流露出來的情緒傷到孩子。

索性不去看不去聽不去聞。只是不遠不近地照顧著,苦苦地壓抑著,直到蠟燭自己燃到盡頭。

班主任看著門牌,“少看一眼,就少一份掛念。等……萬一真的走了,剩下的人日子還得過下去呢。”

俞飛不說話了。他又敲了敲門。

這回終於有反應了。

孩子們沖了出來,不但沒哭,臉上表情還挺高興。

他們嘻嘻哈哈地悄悄討論著什麽,哪怕知道要接受懲罰,也都樂呵呵地點頭,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班主任難得嚴肅,教育蘿蔔頭們這次究竟有多危險,警告他們下不為例。

俞飛則望向病房,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床上那位宛若骷髏般的男孩仿佛多了幾分生氣。

男孩也正望向這邊,對上俞飛的眼神,還笑著揮了揮手。

俞飛下意識也揮了揮手。

他的動作吸引了小蘿蔔頭們的註意,班主任的教育剛好告一段落,他們便一個一個跟病房裏的男孩告別,“拜拜,英迪哥哥!”×6

翟英迪很有耐心地一個一個回覆,準確無誤地喊出了每一個人的名字,隨後又看向兩位老師,“給你們添麻煩了,俞老師、詹老師。”

俞飛和班主任忙擺手,餵藥時間剛好到了,護士推著滿當當的小推車走進去。

“怪不得英迪哥哥一點都不怕死,”最怕吃藥的張淑媛皺皺鼻子,“要讓我天天吃這麽多藥,還不如死了算了。”

其餘小蘿蔔頭們也都看得心有餘悸,紛紛點頭,然後每個人都被班主任拍了一下腦袋。

“呸呸呸!”班主任太陽穴一跳一跳,“都瞎說什麽呢!”

他們都捂著腦袋走,西西也想捂,然後一時忘了懷裏的筆記本。

筆記本掉落在一雙精致的紅色小皮鞋旁,西西下意識擡頭,是一個小姐姐。

小姐姐看上去年紀也不大,最多十歲的樣子,她也註意到了腳旁的本子,猶豫了一下,彎腰撿了起來。

她彎腰的動作有些吃力,長袖下似乎隱約露出幾道紅色,她發現西西的視線,也不遮掩,直直將本子遞了過去。

“謝謝姐姐,”西西接過本子,又追問了一句,“姐姐,你有一塊錢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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