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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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執著或許就是凡人的宿命◎

如果你見證過地獄, 才會知道在地獄點上引路燈的人有多可貴。

“一個女孩,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女孩。”

毛煦熙看著車窗外,繁榮的塵世就在自己眼前不斷晃過, 路燈,轎車,行人, 一切都與自己腦中的那些畫面格格不入。

那個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女 孩,她站在陽光下, 在落後的村落裏許下自己的抱負,可她始終走不出村子,更走不出那急湍河水。

“我不嫁——!”

少女堅定地看著自己的父母,一個苦口婆心正在勸自己,一個坐在椅子上,抓住自己的淩亂的頭發。

“妞妞,我已經收下陸家的錢了, 你要是不嫁,你爹就要被追債的打死了。”

女人說著,幾乎要哭出來,可她滿心都是自己丈夫, 絲毫沒有察覺到少女眼中的失望與憤怒。

“賭?”

少女似乎意識到什麽, 馬上轉身去找自己的櫃子, 那個小豬撲滿早就不見了:“你們, 你們——!居然把我讀書的錢都拿走了?!”

少女聲嘶力竭, 雙眼通紅, 雙手攥拳, 那一瞬間, 什麽夢想, 什麽理想,好像一下子就破碎了,

“妞妞,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能贏的,人總不能一直都輸,我想著贏了就能還你,可是……對不起!”

男人一臉狼狽,嘴裏說著對不起,臉上卻沒有什麽歉意,反倒是懊惱自己怎麽沒能在賭桌上贏下來。

“陸家老爺人不錯的,你嫁過去做妾室,他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男人一臉哀求,然後又道:“你只要嫁過去就能救活我們,妞妞……”

“我不嫁——!我不嫁——!”

少女沖出門外,眼淚不停地流,那封推薦信依舊藏在她的枕頭底下,可是現在……

我寧願死都不嫁——!

**

就在女孩沖出門的那一刻,毛煦熙被蕭韞言叫回來了。被叫回來的時機剛剛好,這種跨越了百年的怨念,如果看得太久,自己恐怕會元氣大傷,會很大程度上影響自己的情緒。

“剛才謝謝你。”

毛煦熙把自己看到的說完後,才一陣後怕,如果不是蕭韞言及時趕到,那還是挺麻煩的。

“沒事。”

蕭韞言依舊四平八穩地開著車,她道:“意思是,是她找上了你?”

“應該是,只是我不知道她有什麽訴求。”

遇到這種百年老鬼,如果能滿足她的訴求讓她上路那是最好的,要是鬥法,沒有毛琰灼在,毛煦熙可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強行把她送上路。

“不過現在還得繼續專註錢大為的案子,既然都接手了,那得有始有終。”

蕭韞言‘嗯’了一聲,緩緩地駛進小區的停車場:“今天錢大為的案子有什麽收獲嗎?”

“暫時排除一個嫌疑人,其他三人都還有嫌疑。”

蕭韞言點了點頭,問:“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個人是有動機,但是積怨最多的,是什麽人?”

毛煦熙聽了後,認真地思考了下,實在沒有辦法說出誰的怨氣是積累最深的,畢竟他們跟錢大為都有不同程度的仇怨。

“我看了調查報告,裏面說錢大為有剝削過自己聘請回來的弱勢群體對吧?”

“嗯。”

毛煦熙應了下,此時的蕭韞言已經平穩地把車子停在停車位上:“你懷疑的那三個人,我相信都有一定的自保和反擊能力,比如錢大安有錢,袁莉和她男友隨時可以離開這座城,而工頭更是正面反抗過錢大為,且實在幹不下去了還可以換另一份工作。”

毛煦熙聽罷,點了點頭,並沒有著急下車。

蕭韞言說的的確是有道理的,錢大安有大好前途,還有老母親要照顧,什麽爭執可以讓他甘願冒險放棄這一切?袁莉和她男友更是可以隨時離開這座城,或者離得再遠一些,而且今天調查的時候聽他們的語氣也早有這個心思。至於工頭羅行力,現在在另一個工廠做工頭,能力有,收入穩定,他們的確都有自保能力。

“所以你不妨查一查,那些自保能力稍弱,被錢大為控制,只能任由他宰割的人,比如那些身體有缺陷的人士。”

蕭韞言頓了頓,並沒有熄火,接著道:“而且那五十公斤的鐵鏈不常見,什麽人會用到或接觸到這種鐵鏈,你也可以查查。”

毛煦熙又點了點頭,蕭韞言說的這一點,她當然知道,調查的時候她還特意打探過,可是那四個嫌疑人似乎都沒有理由持有這些鐵鏈。

“好。”

談話結束後,兩人莫名地在車裏待了半分鐘,等到車子裏的那首《痛愛》播完。

‘若是你也發現,你也喜歡虧待我,我就讓你永遠,痛愛著我。’

兩人一言不發下了車,毛煦熙總覺得心裏有些悶悶的,尤其是下車前蕭韞言看自己那一眼,帶著不可言說的深情。

深情?毛煦熙還是覺得蕭韞言把深情用錯了地方,只要再消磨一點時間,她就會覺得膩了。

兩人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蕭韞言輕輕拉住毛煦熙的胳膊,道:“今晚你的房間門別鎖,行嗎?”

“幹嘛?”

毛煦熙忽然想起了當年蕭韞言也說過幾乎同樣的話,不過那時候她是說自己的房門沒關。後來嘛,後來自己就色迷心竅,去了蕭韞言的房間,因為蕭韞言品學兼優,加上身份特殊有背景,所以她一直都是申請住單人房的。

蕭韞言一直都等著自己,她們度過了夏日最漫長的夜,纏綿的吻點燃了空氣,在蟬鳴身中的身心交纏是刻在毛煦熙骨子裏忘不掉的記憶。

毛煦熙的掌心有些發熱,每次緊張她的掌心都會冒汗,尤其當回憶起一些不可描述的記憶時,更是讓她站都要站不住。

“按照以往的經驗,你通靈之後,如果晚上還在想著這件事,很可能會再一次通靈。”

蕭韞言頓了頓,看著毛煦熙有些泛紅的臉頰:“如果你沒鎖門,我聽到動靜還能趕過去。”

說完,蕭韞言松開毛煦熙的胳膊,然後探向她的臉,就在毛煦熙發楞的時間,蕭韞言的手背碰到了毛煦熙發燙的臉頰。

“你是不是不舒服?發燒了?”

蕭韞言正要探向毛煦熙的額頭,毛煦熙這才清醒過來,心裏暗忖:通靈過後連反應都慢半拍,可惡!

“沒有,我沒事,先去洗澡了,身上臟。”

毛煦熙換好鞋子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間,在拐彎的時候才低低地回了一句:“我不鎖門就是了。”

蕭韞言站在玄關,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眼底竟是滲出了幾分淚光。就在此時,蕭韞言的手機響了,她拿起看了眼,見是‘文醫生’三個字,並沒有接,而是皺著眉掐斷了。

當天晚上,毛煦熙沒有通靈,但是她知道蕭韞言來過幾次。蕭韞言的動靜很小,躡手躡腳地看毛煦熙一眼,確認她沒事後才退出去,最後一次是淩晨三點。

毛煦熙會知道是因為她的睡眠總是會斷,尤其是通靈後,最是容易在淩晨短暫醒過來。師傅說過,這是她的身體保護機制,如果她的睡眠不在陰氣最重的時候斷開,恐怕會在夢中通靈。

不偏不倚,正好三點毛煦熙就醒過來了,而她很快就聽見自己的房門被蕭韞言悄悄打開,然後又悄悄來看了自己一眼才離開。

這個女人……不睡覺的嗎?

翌日,是金宣兒親自來接毛煦熙上班的。今天蕭韞言沒有上班,前幾天她就跟毛煦熙說過,她說過可以送毛煦熙上班,但是想到昨天蕭韞言可能一晚上沒睡,毛煦熙今天出門的時候就跟做賊一樣,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兩人沒有回警局,而是拿著資料去了當年錢大為聘請過的殘障人士的家裏。

一共有十人,其中五人在這五年間一直在陽光福利院裏生活,他們之前住的福利院在不久前就被莫霜端了。之前那家福利院跟無良商家合作,把院裏的中度殘障的人都送去做流水線,底薪雇傭,超時工作,其中一個無良商家就是錢大為。

毛煦熙和金宣兒在裏頭待了一個上午,這五人都是手腳有不同程度的殘疾,而且看起來,他們對於錢大為一案的回答並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就在離開前,其中一人把親手做的手繩送給了兩人。

“你們是好人。”

男人笑得很燦爛,稍稍外拐的手並沒有奪走他眼底對生活的熱情。毛煦熙和金宣兒接下他編織的手繩,毛煦熙道:“謝謝,以後有空,我再來看你們。”

“好的,姐姐。”

男人看起來應該有四十了,但是護工說了他只有十歲左右的智商,所以無論是誰,都是叫姐姐的。

離開陽光福利院後,金宣兒和毛煦熙在車上看著資料,看看接下來要去誰的家裏探一探。

“毛姐,你信因果,那麽那些人為什麽生來就這樣,這是什麽因果?”

金宣兒其實是不太願意來福利院的,她能面對惡,卻不能面對苦,不過看到他們依舊積極地生活,心裏大抵還是舒服些的。

“你知道嗎,世人對因果有一個很大的誤區。”

“什麽?”

金宣兒好奇,擡眼看向毛煦熙,而毛煦熙依舊認真地在看資料。

“那就是我們所見即因果。”

“什麽意思?”

金宣兒感覺跟毛煦熙在一起,智商都不夠用了,這三天經歷的事真的玄之又玄,刷新了她的認知。

“或許很多人不認同,可因果不是只牽涉一世,你的前世,你的前前世或許都有很多未還完的債,我們所見即是今世,可我們的肉眼是看不到因果的全貌的。”

毛煦熙頓了頓,又道:“如果能參透因果,那應該是仙了,反正我參不透,因為我也在因果中。”

執著或許就是凡人的宿命,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釋懷,對生死,對遺憾,對命運,凡人一直都在抗爭。

毛煦熙也是其中一員,尤其是在毛琰灼生病的時候,她曾恨過,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如果真有因果,為何諸天神佛都救不了一生行善的毛琰灼?

她的師傅幫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為何會落得這種病痛纏身的下場?

毛煦熙握住資料的手緊了緊,想起了毛琰灼那病得快要枯萎的模樣,她依舊無法跟恨意釋懷,卻又不得不繼續前進,尋找可以釋懷的方法。

毛煦熙依舊記得毛琰灼在彌留之際,聽著毛煦熙對命運的質問,只告訴她一句話——我們是看不到因果的全貌的。

人類始終太渺小,看不透的事情太多太多,毛煦熙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問心無愧。

【作者有話說】

來咯~

我們是看不到因果的全貌的,但我相信,因果始終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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