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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訓狼 有采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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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訓狼 有采花賊!

周珩在初雪的那日到達延安府。

初雪細如碎末, 星星點點,在周珩的發上開滿了細小的白花, 襯得他愈發眉目如畫、氣質如霜,他又是一身道袍,尋常人見了,還以為是天上的神仙。

他並未驚動延安府的一眾官員,直奔周嬗落腳的院子。他這次只帶了幾個親衛,其餘隨行的官員先一步前往榆林衛、花馬池以及寧夏衛一帶。

小院清幽,在霏霏細雪的覆蓋下格外靜謐安詳。天已擦黑, 小院門前已挑起燈, 暖黃的光,照得細雪如同碎金灑落。

周珩翻身下馬, 把馬交予小廝帶去馬廄, 孑然一身進了後院。

“睿王殿下萬福。”屋子走出一個容貌俏麗的侍女, 正是千山,她一面抱起厚厚的氈簾, 一面笑道:“公主方才還在念叨呢, 以為至少得明早才到, 不承想今晚就到了!正好一會用晚飯, 奴叫膳房燒些好菜、溫點好酒來。”

周珩問她:“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千山回道:“好的七七八八了, 不過殿下您也曉得, 公主那性子閑不下來, 前幾日跑去山上吹風,昨個又開始咳, 真是愁死個人。”

周珩聞言不鹹不淡道:“我這就去說說他。”

千山引他進了屋子,在瞧見倚靠在炕上的周嬗時,躲在周珩背後偷偷吐了吐舌頭。她又把自家公主賣了, 待會周嬗可要挨頓罵。

“六哥!”周嬗見了周珩,眉梢間全是笑意。他今日窩在屋子裏寫字,寫了一整日沒出門,身上隨意披著大氅,額上帶著臥兔,他動一下,那臥兔上的皮毛就抖一下,倒還真像額上臥了只小兔。

“六哥?”周珩冷笑,坐到周嬗的身旁,一把捏住周嬗的臉,“你要是還把我當成親兄長,就給我好好看病吃藥,看把你嬌縱成什麽樣子了?”

周嬗臉色一變:“是不是千山那丫頭和你告的狀?”

“哪還需要告狀,你什麽德性我還不清楚?”周珩松開捏住臉頰的手,轉而在周嬗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周嬗“哎呦”一聲,可憐巴巴看著周珩。

周珩也舍不得再罵他,瞥一眼桌上的紙筆,問:“在寫什麽?”

周嬗揉著腦袋說:“唔……給張瑾為寫回信。那家夥好煩人,隔幾日就要叫人捎信回來,亂七八糟說一通,我不回信他還不高興!”

周珩笑:“你和我講這些作甚?我可沒空幫你罵他。”說完,他從衣袖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打開置於周嬗面前,金燦燦的,竟是一大袋黃金。

“我家裏還沒窮到要六哥接濟……”周嬗不解其意,但又眼饞那堆金子,一時不知該不該收下。

周珩又敲了一下他的頭:“你之前不是雇了那個叫方緣的和尚麽?他說他沒能履行約定,特意叫我把你雇他的錢退回來。”

周嬗驚訝:“你們……認識?”

周珩不欲多說,只是道:“朋友罷了。”

朋友……?

周嬗忽然想起四月的大興隆寺事件,若禿驢是周珩的朋友……

“別胡思亂想。”周珩哪能不知周嬗在猜測什麽?他解釋道:“我是插手了那件事,但不算多,方緣不僅僅替我辦事,我們是朋友,但不是同夥。”

周嬗輕聲道:“哦。”他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這時玉汐進來向周珩問候,又幫忙周嬗收拾了桌面,笑道:“晚飯馬上燒好了,我叫丫頭們進來布菜,殿下要吃酒麽?膳房溫了點關隴這邊的黃酒,就是不知殿下吃不吃慣。”

周珩道:“我不吃酒,不過你叫他們也拿就上來。對了,穆光呢?喚他一起進來用飯,我有事要問他。”

一旁的周嬗正在信紙上給張瑾為畫小花,聞言突然咳了起來,周珩無奈幫他順背,問:“又作什麽妖?”

周嬗咳完了,大驚失色道:“你不是討厭他麽?!”

周珩神色自若:“討厭就不能一起吃了?”

那倒也是。

但周嬗莫名覺得待會的飯不會很好吃。

氣氛在穆光進屋的那一瞬凝固。

活潑好動如千山,布菜倒酒時連大氣也不敢出,趕忙跑出屋子找人說話去了。於是屋裏只剩一個泰然自若的周珩、一個默然不語的穆光……還有一個坐立不安的周嬗。

周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菇菜,姿態優雅放入口中,又端起杏仁露,對面前二位示意,笑道:“怎麽不吃?”

他不食葷腥不飲酒,故而桌上的菜大多是素食,另有一鍋燒羊肉和一大碗黃酒,是特地給穆光準備的。

周嬗也想吃羊肉,筷子在鍋邊打轉,就是不敢下筷。

“想吃?”周珩朝他笑,“羊肉是發物,你吃了,是想咳到想死麽?桌上不是有燉雞?燉雞也不比羊肉差。說起來,我找了江湖上的友人過來給你看病,過幾日就到,你乖乖吃藥,以後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周嬗只好屈辱地啃雞腿。

膳房裏的師傅顧及他身子,燉雞的口味格外清淡,與濃油赤醬的燒羊肉簡直不能比。若是張瑾為在場,他說什麽也要吃一小塊羊肉,但眼前的是周珩,對於周嬗身子一事上從不讓步。

“殿下。”

穆光吃了一大口酒,酒氣上湧,臉登時通紅一片,他生得人高馬大,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後背繃直,像一匹謹慎的頭狼。他道:“您找我,可是京城裏出了什麽事?”

“你曉得聖上為何要議和麽?”周珩風輕雲淡道。

“請殿下提點。”穆光低下頭,恭敬說道。

周珩起身,繞到穆光身後,蒼白優美的手指按上穆光的肩,語氣含笑道:“不是很覆雜的事,聖上近來沈迷煉丹與修道,忽然醒悟何為窮兵黷武,可是戰火已經燒起來了,只好讓我前來議和……這本是件好事,偏偏煉丹練的卻不是什麽好貨……”

這一幕令周嬗莫名其妙覺得他哥在訓狼,他眼睜睜看著周珩的手壓在穆光的肩上,穆光卻在不停地顫抖,英俊的臉上滿是細汗。

“敢問殿下是何人教唆聖上去煉丹的?”穆光壓嗓子問道。

“宣王。”周珩松開手,用手帕細細擦拭手指,臉上笑容逐漸變淡。

“殿下是想讓我回京城……盯著宣王?”

“穆大人願意麽?畢竟前線也需要穆大人,恐怕不好抽身。”周珩坐回炕上,夾了一筷子素菜到周嬗碗裏。

周嬗不情不願,但當下關頭他不好打擾周珩,只得忍辱負重吃了素菜。

“……請殿下容我想一想。”穆光含糊道。

“不急。”周珩笑了笑。

周嬗看到穆光舒了一口氣。

這頓萬分艱難的晚飯吃完,周嬗把信交予似乎有點吃醉了的穆光,見這人已然神志不清,忍不住關心道:“你沒事罷?我讓膳房給你煮點醒酒湯來。”

“無事,多謝公主。”穆光朝他笑笑,可身子卻東倒西歪,看得周嬗心裏打顫。

幾碗酒而已,怎麽醉成這樣?

好在穆光沒忘記周嬗的信,妥當揣進懷裏,撞撞跌跌地走了。周嬗在廊下站立片刻,心有所動,偏頭看見他哥站在不遠處,那雙冷冷的眸子不知在看何方。

……

在山西與陜西的交界處,一隊人馬在林子旁生火休息,忽然一個黑影從馬車裏躥出,撒開腳丫就要跑。

茫茫雪地裏,那黑影跑得飛快。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這老貨!煩得很!”

“老東西別跑了,你跑不過咱們的!”

東廠太監們見狀一躍而起,一群人稍稍動手,那黑影就被五花大綁起來,在雪地裏嘿嘿直笑,笑夠了,又突然哭起來:“狗漕的爛閹貨!老子啥也沒幹,就被你們綁到這冰天雪地裏,說要帶老子去見孫兒,哪裏有我孫兒?這是要把老子在外頭胡亂殺了,叫人找不到屍首!”

“行了行了,老貨安分點,過幾日就到了,跑跑跑,一不註意就跑,也不曉得你咋弄斷繩子的。”一個東廠的太監把老頭提在手中,丟回馬車上,馬車裏還窩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年,見了老頭,嚇得都快哭了。

那太監對身旁的同僚埋怨道:“唉,真是的,要不是王公公不讓我們打昏這老頭,我早一巴掌拍暈了,在京城掘地三尺才翻到這老頭,以為人能安分點,結果路上天天跑!”

同僚道:“約摸幾日就到了!趕快走,說不定還能回京城過年呢。”

太監們的聲音逐漸遠去,孫逸倒在馬車裏,盯著外頭那薄薄的一層雪色,忽然嘆了一口長氣。

……

送走周珩和穆光,周嬗又繼續寫他的東西。

他會寫,也會畫,寫寫畫畫,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前線的戰事又僵持不下,如此過了半個月。

這時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身上趴了個人,那人還親他,手在他腰上摸來摸去。

周嬗罵道:“哪裏來的采花賊!姑姑——千山——快來人!”

“噓。”采花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就回來一晚上,明早就要走,讓我親一下,好不好?”

周嬗掙紮:“不行,你再摸我就要叫人了!”

那采花賊把他壓在身下,扯下他的褻褲,輕聲問:“那為何叫我不許寫信給你?”

周嬗覺得張瑾為果真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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