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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滿 養大的白菜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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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滿 養大的白菜被……

王襄此人, 乍一看如沐春風,再一看城府極深, 十足的一只老狐貍。

彼時的張瑾為未能修煉成人精,面對王襄這等狡詐人物還有些束手束腳,聽見王襄的邀請,他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一笑。

可惜那抹轉瞬即逝的緊張被王襄收入眼底,這太監輕輕嘆口氣,指向不遠處的酒肆:“駙馬爺, 請罷!”

張瑾為自然推脫不得, 他讓暮雪帶著公主先回去安頓下來,自個孑然一身, 也不要錦衣衛跟著, 隨王襄鉆進了酒肆。

這間酒肆頗有西北風貌, 內飾豪放,菜品也幾乎都是些醬肉饃饃, 王襄帶著張瑾為要了一處包間, 又點了兩大碗濁酒、一碟炒黃豆。

“王公公就吃這點麽?”張瑾為見桌上空空蕩蕩, 不由得一挑眉, 轉身就要傳喚夥計。

王襄淡淡道:“禦史大人, 免了。這家店的牛羊肉可不便宜, 待會您請咱家吃了肉, 掏空了您的口袋,回去公主估計要在算賬時發脾氣。”

他說得親昵, 好似在說自己的女兒、妹妹一般,話裏話外頗為嫌棄張瑾為這個上門女婿。

張瑾為笑:“不勞公公操心,嬗嬗是我妻子, 他不高興也是我來哄。我看王公公日理萬機,怎也愛管起別人家裏的事了?”

王襄聞言吃了一口酒,不緊不慢夾起一顆黃豆,放入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張瑾為也不急,好整以暇坐著,筷子動都不動一下。

“咱家怎敢管公主的家事?”慢吞吞吃完一粒黃豆,王襄神色覆雜看向張瑾為,“不是咱家要管,是聖上要管,如今駙馬爺也曉得公主的真身了,還看不出聖上的意思麽?”

張瑾為冷靜道:“恕我愚昧,還請公公指教。”

王襄微微一笑,眼角浮出細細的紋路:“咱家記得駙馬爺是梅閣老的得意門生,如今閣老暫且歸鄉,清流一派駙馬爺能說上幾句話,聖上念你們清流抱負深遠,特地將未來的太子送給你們培養……唉,只是目前看來,好像出了點茬子。”

“你……”張瑾為幾乎要站起來了,他神色一瞬扭曲,搭在膝蓋上的手劇烈顫抖,過了好一會才勉強平覆下激蕩的心緒。他啞聲問:“周嬗不可能願意……他知道嗎?”

王襄又吃了一口酒:“那孩子冰雪聰明,大概多少能猜出一點。怎的,你們二人不是無話不說麽?他沒和你說過自己的猜測?或者才思敏捷如駙馬,也猜不出聖上的心意?”

這太監說話聽起來溫溫和和,實際上咄咄逼人,連續三問讓張瑾為冷汗直冒,眼前不斷閃過周嬗素白的臉,他知道,他是絕對不願走上那個位置的。

周嬗本該是自由的,天大地大,總有一天張瑾為會陪他一起走遍山河,他已經被束縛了那麽多年,為何還要再去束縛他?

張瑾為自認性子平和,幼時被叔嬸冷落的經歷、長年累月的科舉之路,都不曾讓他的心志有過動搖。但此時此刻面對王襄的惡意,他竟然生出不顧一切帶周嬗走的念頭。

“駙馬?”王襄敲了敲桌子,神色玩味至極,“難得見駙馬這副模樣,當初梅閣老頂撞聖上,駙馬也不慌不忙,沒露出過一點怨氣——”

“王襄,你曉得嗎?嬗嬗很難過。”張瑾為目光幽幽盯著眼前的太監,“他很喜歡你,把你當成老師,以為你是他的親人……他能信任的人不多,偏偏你背叛了他。”

王襄輕笑一聲:“背叛?何來背叛一說?咱家是聖上的死士,只要不背叛聖上,負盡天下人也在所不惜。公主還是天真啊!”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

張瑾為聽不下去了,他猛地起身,冷冷道:“王公公一直在這兒胡攪蠻纏,我就不奉陪了。公主想做什麽、去哪裏,都由他自個決定。至於皇帝的位子,誰愛坐誰就去坐,他不願的事,我死也不會讓人逼他去做。”

“好!真男兒也!”王襄聞言撫掌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也起身,身形如同鬼魅,忽的飄到張瑾為的面前,一雙黑沈的眸子不含任何笑意,附在張瑾為耳邊輕聲道:“張瑾為,你是有志氣的,也有才華,聖上確實挺欣賞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剛過易折啊!你以為你能護得住周嬗,你以為你能對抗他既定的命,你以為你是個癡情的人兒……不,在聖上面前,你,還有周嬗,什麽也不是。”

說完,王襄飄回座位上,悠然吃酒。

張瑾為壓下波濤洶湧的情緒,面色如常,將要走出包間的門,那討人厭的王襄又開了口:“說起來,我對你相當不滿,就是覺得我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

門狠狠甩上,哐的一聲,王襄話說到一半,斷了。他也不氣惱,自得其樂吃光了兩大碗酒,敲敲桌面,把義子喚進門。

他問義子:“我讓你在京城找的那個老大夫找著了麽?”

義子道:“找到了,老頭子還挺精,偷偷摸摸挖了一個地道,躲了三日,孩兒們才把他揪出來。”

王襄道:“把人帶到延安府來,安排個……神醫的身份罷,那孩子也該認一認自己的姥爺了。”

……

周嬗回到在延安府暫居的院子,什麽也幹不了,直接躺在榻上。

這屋子一個多月來沒人住過,不過收拾得幹凈,不染灰塵,榻上已鋪好厚實柔軟的被褥,周嬗被人扶到榻上,解了外衣和發髻,把自己裹進被窩裏。

暮雪無奈道:“公主,您蓋好被子罷,天天裹成這樣睡,哪能不生病?”這姑娘不過十六七歲,已然老氣橫秋,開口就是老媽子的口吻。

周嬗乖乖躺好,他也沒力氣折騰了,身子似乎又燒起來,渾身隱隱透著酸痛。

外頭的侍女太監來來回回,提熱水、絞帕子、煎熬藥……就是不見張瑾為回來。

中途玉汐來了一次,她身子染疾,怕傳給他人,便用帕子蒙在口鼻處,悄悄走進裏屋,不料周嬗卻醒著,見了她,笑道:“姑姑身子不爽利,怎麽還跑出來,應當好好躺幾日才是。”

“你看你!還有臉說我……”玉汐見他那副模樣,禁不住掉眼淚,“我身子好得很,吃了幾服藥下去,今日好的差不多了。你呢?一病就是半個月,鬧得大家都不安生!”

周嬗柔柔地笑:“好啦,我曉得錯了。”

玉汐坐在榻邊,拿了冰帕子敷在周嬗額上,嘆息道:“說走就走,也不和我說一聲,可嚇死我了!以後還走麽?”

周嬗垂下眼眸:“暫時……不走了。”

“那就是以後還要走!”玉汐又拿熱帕子給他擦臉。

周嬗笑:“以後再走,就帶姑姑光明正大的一起走,我們游山玩水,想去哪就去哪!”他稍稍停頓,壓低聲音道:“不過可能還要等等……”

等多久?

三年?

十年?

反正要等那老東西死了。

越快越好。

玉汐被他哄高興了,說要叫膳房給他做杏仁露,待會吃完藥用來清口。他們又聊了許多路上的見聞,周嬗提起那個貪財的和尚,玉汐不由得“哎呀呀”幾聲,直道世上竟還有如此鐵公雞之人。

天擦黑時,張瑾為回來了。

周嬗躺在榻上看話本,臉頰燒得通紅,正是一朵嬌弱的病芙蓉。他頭也疼,但睡不著,只好摸出話本,企圖把自己看困。

屋外傳來張瑾為與暮雪交談的動靜,片刻後門簾被暮雪抱起,一臉疲倦的男人走進裏屋,朝榻上的周嬗淡淡一笑。

周嬗放下話本,問:“怎麽才回來?”

“有點事耽擱了。”張瑾為坐到他的身邊,頭湊過去,想要親他。

周嬗使壞,拿話本擋住了張瑾為的嘴,佯裝慍怒道:“我頭疼著呢!”

張瑾為就停在原地,烏黑的眸子深深望著周嬗,裏頭燭影搖晃,還有一個小小的周嬗。

“你退後一點!”周嬗戳他的臉。

於是張瑾為就後退些許。

“太遠了!”周嬗又道,對張瑾為勾了勾手,“近一點。”

張瑾為無奈嘆口氣,欺身而上,把周嬗抱進自己懷裏。

周嬗哼哼道:“我在逗你笑呢,你怎麽一臉不高興?”

張瑾為親親周嬗的臉:“有人說了不太好的話。”

周嬗:“所以你就不高興了?不行,你必須給我高興……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就要聽我的,笑一下!”

張瑾為這次親在周嬗的嘴角:“好。”說完,他對周嬗很認真地笑了。

周嬗伸出手,環住男人的脖子,他的手心滾燙,口鼻呼出的氣也滾燙,他身上的香味被燙得尤其明顯,暖暖的幽香,在張瑾為的鼻尖徘徊不止。

這樣瘦弱的身子,不盈一握的腰,軟而小的胸脯……裏頭卻裝著一顆不羈的心,珍貴而溫熱,別人不能奪走,連張瑾為也不能奪走。他只希望周嬗是自己掌心的一只鳥,若要飛走,他會跟在後面,不讓周嬗飛出視野,卻也不願周嬗困在自己的手心。

“嬗嬗。”

周嬗歪歪頭:“嗯?”

張瑾為抱著他,低聲問:“你想當皇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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