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撥雲見日(下)

關燈
第三十一章 撥雲見日(下)

“更準確地說,那時您已經成功實施了殺人計劃。”李誠諒做出斷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警官,難道您認為我可以在書房外面隔空殺人?” “不,您明明已經去過書房了。莊先生和張律師在走廊上看到您的時候,您並不是準備走進書房,而是在行兇後剛好端著咖啡杯從書房走出來!” 一陣沈默。柳惠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都被識破了啊……”她緩緩開口,緊繃的面部肌肉漸漸放松下來。 “我記得莊先生這樣描述當時見到您的情形:書房的門向內推開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程度,您的右手握著門把手,正往門裏邁出左腳。在這樣的姿勢下,”李誠諒繼續解釋道,“您的左半邊身子已在門內,走廊上的莊先生和張律師自然看不到您的左手正端著咖啡杯。” “完全正確。” “破解了這一點,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待解決的難題——趙太太和江先生曾在十點二十五分進過書房,在一片黑暗中,他們親耳聽見了鼾聲。這在最初被視作金先生還活著的證據。但仔細想想,它是經不起推敲的。我的解釋是,這個鼾聲恐怕是您提前準備好的錄音。在金家工作的幾個月時間裏,您有的是機會錄下主人打鼾的聲音。幸運的是,我還找出了一個強有力的證據。” “證據?”柳惠芳疑惑地睜圓雙眼,“那只錄音筆早就被我處理掉了呀。” “您還記得一開始我對您提到的關於窗簾的疑問嗎?為什麽書房的窗簾是拉上的?隨著案情的發展,我重新審視這個問題,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莊先生告訴我,他在晚上十點過後離開書房時,金先生已經在安樂椅上躺下,那時窗簾還沒有合上。金先生喝下摻了安眠藥的咖啡,處於非常困倦的狀態,再起身去拉窗簾的概率是極小的。更何況,他的初衷是小睡一會兒,而非一覺睡到天亮。而江先生在描述他和趙太太進書房的證詞中,提到房間裏面很黑,幾乎什麽也看不見,這足以證明窗簾在十點二十五分前就被拉上了。 “到了這裏,我又面臨一個亟待解釋的問題——是誰把窗簾拉上的?我問自己,會是兇手嗎?不對,兇手根本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因為…

“更準確地說,那時您已經成功實施了殺人計劃。”李誠諒做出斷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警官,難道您認為我可以在書房外面隔空殺人?”

“不,您明明已經去過書房了。莊先生和張律師在走廊上看到您的時候,您並不是準備走進書房,而是在行兇後剛好端著咖啡杯從書房走出來!”

一陣沈默。柳惠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都被識破了啊……”她緩緩開口,緊繃的面部肌肉漸漸放松下來。

“我記得莊先生這樣描述當時見到您的情形:書房的門向內推開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程度,您的右手握著門把手,正往門裏邁出左腳。在這樣的姿勢下,”李誠諒繼續解釋道,“您的左半邊身子已在門內,走廊上的莊先生和張律師自然看不到您的左手正端著咖啡杯。”

“完全正確。”

“破解了這一點,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待解決的難題——趙太太和江先生曾在十點二十五分進過書房,在一片黑暗中,他們親耳聽見了鼾聲。這在最初被視作金先生還活著的證據。但仔細想想,它是經不起推敲的。我的解釋是,這個鼾聲恐怕是您提前準備好的錄音。在金家工作的幾個月時間裏,您有的是機會錄下主人打鼾的聲音。幸運的是,我還找出了一個強有力的證據。”

“證據?”柳惠芳疑惑地睜圓雙眼,“那只錄音筆早就被我處理掉了呀。”

“您還記得一開始我對您提到的關於窗簾的疑問嗎?為什麽書房的窗簾是拉上的?隨著案情的發展,我重新審視這個問題,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莊先生告訴我,他在晚上十點過後離開書房時,金先生已經在安樂椅上躺下,那時窗簾還沒有合上。金先生喝下摻了安眠藥的咖啡,處於非常困倦的狀態,再起身去拉窗簾的概率是極小的。更何況,他的初衷是小睡一會兒,而非一覺睡到天亮。而江先生在描述他和趙太太進書房的證詞中,提到房間裏面很黑,幾乎什麽也看不見,這足以證明窗簾在十點二十五分前就被拉上了。

“到了這裏,我又面臨一個亟待解釋的問題——是誰把窗簾拉上的?我問自己,會是兇手嗎?不對,兇手根本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因為他的本意是營造出外人入室行兇的假象,拉上窗簾只會與此自相矛盾。所以,除了兇手以外,必然還有人在金先生被殺以後進過案發現場。”李誠諒將張天旭溜進書房並躲在窗簾背後的前後經過詳加說明,“是的,等到趙太太和江先生離開書房,張律師從窗簾後走出來。掀開窗簾的一刻,他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金先生死在了安樂椅上,而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正連續不斷地發出鼾聲。”

“原來還有這樣的插曲,”柳惠芳釋然地長嘆一聲,“怪不得啊,客人離開後,我去書房回收錄音筆,發現窗簾竟然是拉上的。我實在感到很奇怪,因為我殺死老爺的時候沒有開燈,是借著窗外的亮光把匕首刺進他的喉嚨的。關於要不要將窗簾打開,我猶豫了很久很久,但最後擔心什麽人有非這樣做不可的理由,才決定不去隨便亂動現場。”

“最後,請允許我冒昧地覆盤這個巧妙的殺人計劃。如果我所料沒錯,您應該早就想到了這個計劃,並決定在跨年晚宴的那一晚付諸行動。而且,在案發的一個多星期前,您還進行了鋪墊和預演——那晚,您恐怕就在金先生的咖啡中下了安眠藥,金先生喝下以後開始犯困,在書房的安樂椅上睡下。後來,葉管家將他叫醒,結果被臭罵一通。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下次發生同樣的事,就絕不會有人敢再去打擾金先生。這是您計劃成功的一大前提——因為您必須確保金先生在第二天才被發現死亡,不然就無法通過調高室溫來推遲預估的死亡時間。

“到了案發那晚,您依樣畫葫蘆,在九點準時將混有安眠藥的咖啡送去書房。十點剛過,莊先生從書房出來,告知大家金先生需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到了十點十五分前後,您找到了殺人的絕佳時機。那時候,其他七位當事人都在什麽地方做什麽呢?趙太太和馮太太還在二樓會客室密談,江先生和張律師在露臺賞雪,莊先生在自己的房間工作,魏先生在玄關講電話,而葉管家被趙太太叫到地下室取撲克牌。沒有一個人的註意力放在您身上。

“您抓住這個機會,潛入書房,用隨身攜帶的匕首殺死了熟睡中的金先生。您在方向上的選擇很有講究——特意繞道另外一頭,將匕首刺入金先生朝著窗戶一側的脖子。一來,這樣可以使現場看上去更像入室行兇;二來,即使後面還有人走進書房,也無法從門口看到金先生已經被殺死了。接著,您打開事先準備好的鼾聲的錄音,再把錄音筆藏在某個不顯眼的地方。這也是為了防止後面有人靠近金先生,而且還能偽裝成一種金先生活著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您就可以端著咖啡杯,光明正大地走出書房,洗去殘留在杯中的安眠藥以銷毀證據。當您走出書房,正要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卻意外聽見有人即將從洗手間出來。於是,您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妙招——讓人目擊到自己進出書房的整個過程。

“您敲了書房的門,對裏面說,‘老爺,我進來拿咖啡杯’,故意讓走出洗手間的莊先生聽見。您又和莊先生打了聲招呼,再一次走進書房,假裝取出早已端在左手的咖啡杯。這樣,您就額外多了一條對自己極其有利的證據——莊先生能夠為您作證,您在書房只停留了短短幾秒,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殺人。到這裏,您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

“了不起,李警官,真了不起……”柳惠芳的呼吸急促起來,生命體征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迅速擡升,“全都被您說對了,甚至連最微不足道的細節都沒能逃過您的法眼。我本以為這是個完美的計劃,可惜萬萬沒有料到,就在殺死老爺的幾分鐘後,我站在餐廳,透過露臺的玻璃,發覺那場雪居然停了。

“我當然清楚,腳印的問題關系到入室行兇的成立與否,也的確考慮過大雪提前停止的可能性。得知那一晚會下雪,我甚至想要推遲殺人計劃。可是,我擔心後頭再也沒有機會了。那時候我經常頭暈惡心,我預感到自己的身體快要撐不住了——這都怪我腦袋裏這顆可惡的腫瘤,它快要把我折磨瘋了。天氣預報說,那晚的大雪預計會持續到午夜,我才決心冒險一試。只可惜啊,天有不測風雲。

“雪停了以後,我知道再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幸好我事先準備了一份雙保險。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我為自己制造了後續的不在場證明。牌局開始後,我請求太太讓我回房間和子旭視頻通話。每周六我都有這樣的習慣,所以看上去不會有什麽不自然的地方。一個小時以後,我從西邊的房間走出來,並且引起了正在打牌的太太的註意,好讓她為我作證,我沒有機會走到另一側走廊的書房。之後我就一直和大家待在一起,直到十二點後三位客人離開。

“在那以後,我再次溜進書房,回收了那只錄音筆。至於還要不要調高書房的溫度,我實在拿不定主意。如果法醫知道了正確的死亡時間,會怎麽樣呢?一方面,我進過書房,沒有不在場證明;另一方面,這會和太太以及小楓少爺聽到鼾聲的證詞相矛盾,警方不難聯想到鼾聲是提前準備好的錄音,那麽我是一定會被懷疑的。所以,我還是決定按照原計劃行事。

“到了第二天清早,我再把書房的溫度調回去。話說回來,我對室溫和屍溫的關系做了些功課,才試著將法醫預估的死亡時間控制在我具有不在場證明的區間裏,從結果上看,我計算得還算精確。到此為止,我的計劃就全部完成了。後來,莊先生急著找老爺匯報工作,我趁機和他一起進了書房,裝作意外地發現了老爺的屍體。”

柳惠芳停了下來。光是說完這些話,似乎就已用盡了全部力氣。她費力地喘了幾口氣,原本慘白的臉才算恢覆了些許血色。

“非常感謝您的坦誠相待。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柳阿姨,”李誠諒問道,“這個計劃完全是您一個人想出來的嗎?”

“當然了,和其他人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我必須讓您知道一點——您的口供被完全記錄下來,它們具有法律效力,屆時將會被用於這起案件的偵查、起訴以及庭審。”

“沒關系,我等不到接受法律制裁的那一天了。現在,你們會如何處置我呢?”

“我們申請了逮捕令。不過,基於您目前的身體狀況,您被準許繼續留在這裏接受治療。”

“啊,您真是善良啊。”

“柳阿姨,事到如今,您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對不起,我最想說的是對不起,這些日子給李警官和其他同事們添了數不盡的麻煩。”病人艱難地開合著嘴巴,聲音愈加微弱,“我想對您說的還有很多,可是,我感覺自己快沒有力氣了。唉,我還是放心不下子旭,我只希望,希望您在他成年以前為我保守秘密。要是您能滿足我最後的小小心願,我就可以安心地下地獄去了。”

“您放心,我會做到的。還請好好養病。”

李誠諒微微低頭致意,便向著門外緩緩走去,忽然停下腳步,回到病床前。

“柳阿姨,如果……我想說的是,如果那晚的大雪一直下到了午夜,警方因而誤入歧途,您還會向我坦白真相嗎?”

“那就不會了,”柳惠芳以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揚起嘴角,心安理得地回答道,“我會把這個秘密永遠帶進土裏。”

“即使趙太太因此無端受到懷疑,您也毫不在乎嗎?”

殺人兇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便閉上眼睛,歸於永久的沈默。

李誠諒立在原地,若有所悟地望著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久久之後,才轉身離去。

不到一小時,柳惠芳再度陷入昏迷。從那時起,她再也沒能蘇醒過來。

作者的話

天一

作者

07-13

故事即將完結啦~明天休息,下周二繼續三連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