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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春江曉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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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春江曉月(上)

大為集團總部大廈。 懸掛在頭頂的大型電子屏幕上顯示著公司股價的實時走勢。2017年的第二個交易日,大為集團依然被巨額賣單封死在跌停板上。 “金大為先生追悼會”的指示牌被擺放在大堂入口處的醒目位置。前來吊唁的賓客遠比想象中的多。距離追悼會開始還有三十分鐘,面積足有數百平米的大堂內已滿是西裝革履的人群。 李誠諒站在約定見面的地點,默默註視著這難得一見的大陣仗。他沒有穿警服,要是讓在場的媒體記者知道自己的刑警身份,一定會引起不小的騷動。畢竟公眾還不知道金大為死於刑事案件。 幾分鐘後,一位年紀三十五六歲的女職員朝他小跑過來。她身著純白的女式西裝,一頭垂肩的黑色波浪卷長發,看上去頗有職業女性的幹練氣質。 “您就是李警官吧?” “是的,我是永寧分局的李誠諒,劉思嘉警官的同事。”李誠諒快速出示證件。 “不好意思,剛才因為一些事耽擱了時間。”對方很有禮貌地道歉,接著雙手遞來名片,“我是趙總的助理沈夢婷,非常榮幸認識您。” “沒關系,這兩天趙太太和您一定很忙才對。” “是啊,忙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呢。劉警官怎麽沒有一起過來?” “專案組還有別的任務。” “這樣啊,你們也很辛苦吶。” 寒暄過後,沈夢婷領著李誠諒避開蜂擁的人群,繞到大堂後方,從那裏乘坐公司高管專用電梯直上三十六層。 經過金大為生前使用的董事長辦公室門前,李誠諒看到分局的兩位刑警正在做現場搜證,辦公室內還保持著案發前的狀態。他向同事打了聲招呼,跟隨沈夢婷走進一間空閑的會客室。 “真對不起,趙總今天的行程全部排滿了。因為您沒有提前一天預約,實在沒辦法幫您臨時安排。”女助理一臉歉意。 “沒關系,我可以等。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和她見面?” 沈夢婷翻開手頭的記事本。 “馬上趙總要主持金總的追悼會,緊接著是臨時董事會會議,晚些時候還有一場對外的新聞發布會。等到這些全部結束,起碼也得晚上六七點以後了。不過,趙總關照過我,要是有什麽我可以代勞的,…

大為集團總部大廈。

懸掛在頭頂的大型電子屏幕上顯示著公司股價的實時走勢。2017 年的第二個交易日,大為集團依然被巨額賣單封死在跌停板上。

“金大為先生追悼會”的指示牌被擺放在大堂入口處的醒目位置。前來吊唁的賓客遠比想象中的多。距離追悼會開始還有三十分鐘,面積足有數百平米的大堂內已滿是西裝革履的人群。

李誠諒站在約定見面的地點,默默註視著這難得一見的大陣仗。他沒有穿警服,要是讓在場的媒體記者知道自己的刑警身份,一定會引起不小的騷動。畢竟公眾還不知道金大為死於刑事案件。

幾分鐘後,一位年紀三十五六歲的女職員朝他小跑過來。她身著純白的女式西裝,一頭垂肩的黑色波浪卷長發,看上去頗有職業女性的幹練氣質。

“您就是李警官吧?”

“是的,我是永寧分局的李誠諒,劉思嘉警官的同事。”李誠諒快速出示證件。

“不好意思,剛才因為一些事耽擱了時間。”對方很有禮貌地道歉,接著雙手遞來名片,“我是趙總的助理沈夢婷,非常榮幸認識您。”

“沒關系,這兩天趙太太和您一定很忙才對。”

“是啊,忙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呢。劉警官怎麽沒有一起過來?”

“專案組還有別的任務。”

“這樣啊,你們也很辛苦吶。”

寒暄過後,沈夢婷領著李誠諒避開蜂擁的人群,繞到大堂後方,從那裏乘坐公司高管專用電梯直上三十六層。

經過金大為生前使用的董事長辦公室門前,李誠諒看到分局的兩位刑警正在做現場搜證,辦公室內還保持著案發前的狀態。他向同事打了聲招呼,跟隨沈夢婷走進一間空閑的會客室。

“真對不起,趙總今天的行程全部排滿了。因為您沒有提前一天預約,實在沒辦法幫您臨時安排。”女助理一臉歉意。

“沒關系,我可以等。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和她見面?”

沈夢婷翻開手頭的記事本。

“馬上趙總要主持金總的追悼會,緊接著是臨時董事會會議,晚些時候還有一場對外的新聞發布會。等到這些全部結束,起碼也得晚上六七點以後了。不過,趙總關照過我,要是有什麽我可以代勞的,您盡管吩咐就是。”

距離會面還有好幾個小時,但李誠諒並不覺得這是一段太過漫長的時間。此行到底要問趙雪哪些問題,實際上他的心裏還沒有完全想好。現在還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趙雪的個人履歷已經大致厘清:1968 年,她出生於興吉市林海縣白樺鎮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是家中最小的女兒。她在老家讀完小學和中學,高中畢業後進入當地的煉鋼廠做後勤。二十歲那年,趙雪和同鄉的金大為結婚,但一直沒有生育孩子。婚後僅一年,她隨丈夫南下到谷裏發展。1997 年,這對夫妻創辦了屬於自己的公司。經過苦心經營,到了二十年後的今天,公司已成為本地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

面對這樣的人生軌跡,李誠諒不禁對於這個和自己母親同齡的女人充滿好奇。能在事業上取得如此成就,她絕不是一般的女人。

初次見面趙雪給自己留下的印象也是如此。在警方的詢問中,她回答得條理清晰,言簡意賅。能明顯感覺出來,她的頭腦由理性而非感性支配著。而這樣的理性卻在無形中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這個人有著極強的戒備心,不會輕易對別人展現自己的內心世界。李誠諒的腦海中勾勒出這樣一種形象。

既然如此,就先從她身邊的人著手調查——這不失為一個好的切入點。

“您客氣了,”李誠諒低頭致謝,“趙太太這麽忙也是沒辦法的事。金先生不幸離世,公司的擔子都壓在了她肩上。”

“是的,下午晚一些召開的臨時董事會會議上,趙總就會被委任為董事長。”

“她目前擔任的董事會秘書一職呢?”

“董事會秘書將由金總的秘書莊偉先生接任。”

“這樣的話,您就將成為董事長秘書,協助趙太太管理整個公司,肩上的責任更重了呀。”

“老實說,我還沒有為此做好心理準備呢。”沈夢婷笑了笑。

“沈女士,您在公司工作多久了?”

“十三年。我自從大學畢業就來這裏工作了。”

“那您可是看著公司一步步發展壯大的。”

“不得不說,我的運氣真的很好。還記得剛入職的時候,公司剛剛起步,對學歷要求不高,才會錄用像我這樣非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換做是現在,我連簡歷都過不了篩選呢。”

“您是什麽時候擔任趙太太的助理的?”

“一開始我就在趙總主管的團隊裏面做事。那時候公司員工不多,每個人都身兼數職。正式成為趙總的助理是在十年前。”

“哦,您幹了很久啊。十年前,也就是 2007 年……”李誠諒猛然想到邱劍提起的那場未遂的刺殺案,“我記得那年夏天,金先生遭到了某個來歷不明的歹徒的襲擊。”

“是的,這件案子就發生在我被任命為趙總助理的一兩個月後。當時金總命懸一線,好在最後硬是挺了過來。大家都說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公司在此之後的確步入了十年的黃金時期,只是沒想到現在他又出了這樣的事……”

“那陣子趙太太一定很受打擊。”

“那段日子是趙總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白天負責管理公司的日常經營,晚上還要去醫院照顧金先生,每天只有短短兩三個小時用來睡覺。金總遇刺前,公司正和鄰市的一家合作方接洽某個大項目。趙總接過了這個重任,親自跑過去和對方討價還價,終於達成了合作。”說到這裏,沈夢婷不禁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欽佩之情。

“真是了不起。這些事光聽您說,都讓我覺得頭大。”

“真難想象,如果我的丈夫遭遇了這樣的危險,我會表現得怎麽樣。一定早就六神無主了吧。”

李誠諒讚同地點頭。他聯想到兩年前父親意外離世的光景,自己也曾短暫陷入某種失神的狀態。如此看來,趙雪有著一顆超乎尋常的堅強的心。如果她真的牽涉此案,一定會是個萬分難纏的對手。

“沒想到趙太太在事業上給金先生提供了這麽大的幫助。初次見到她,我還以為她是那種站在成功男人背後默默付出的賢內助。”

“不,趙總絕對算得上事業心很強的女人。而且,我認為她的商業才能還遠沒有展現出來。”

“您的意思是?”

“以前公司從來都是由金總做主。盡管大方向上一致,他們夫妻在許多問題上或多或少存在著分歧。她也曾私下對我抱怨過——您知道的,金總的性格非常強勢,一向獨斷專行,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

“那麽,他們會經常在公司發生爭吵嗎?”

“這當然是不可避免的。整個集團上下只有趙總敢於和金總頂嘴。”沈夢婷苦笑了一聲,“不過,在公司他們從來只論公事,不會摻雜夫妻間的私事。趙總曾對我說,她和金總之間並非一般的夫妻關系,而更像是商業合夥人的關系。”

“商業合夥人的關系。”李誠諒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

“一切都站在生意的角度上考慮,不被私人感情所左右。不光對丈夫如此,對自家人也如此。您有所不知,趙總的侄甥那一輩,也就是她哥哥和姐姐家的孩子,想托關系進公司謀個閑職,無一例外地被她斷然拒絕。為此趙總還和娘家人鬧得很不愉快。不過正是因為這種任人唯賢的風氣,公司才會走到今天吧。”

“真是值得敬佩。對了,”李誠諒話鋒一轉,“這兩天趙太太的情緒如何?”

沈夢婷深深嘆了口氣:“她將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根本沒有時間留給自己悲傷。金總的不幸離世,不論對她個人還是對公司而言,都是一道很大的坎。但是,我相信趙總一定能帶領大家邁過去。”

“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帶我去她的辦公室看看嗎?”

“當然。請跟我來。”

二人穿過走廊,走向樓層的北側。趙雪的辦公室就在最裏間。

一打開門,便嗅到香薰的芬芳,帶著柔和清新的花香調。辦公室明亮整潔,除去幾盆綠植,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墻上沒有字畫,案頭也沒有擺件,偌大的房間顯得冷冷清清的。辦公桌後的書櫃裏是滿滿一櫃子書,貼著標簽的文件夾則被分門別類地擺放在靠墻的開放式文件櫃中。

李誠諒緩緩走近辦公桌。桌上除去一臺電腦、一部電話和若幹紙筆,再沒有其他辦公用品。案頭的一角是一張 A4 紙,上面按照時間順序羅列著當天的日程安排和待辦事項清單。

“請問,”李誠諒指著那張 A4 紙問道,“這是您幫趙太太整理的嗎?”

“是的,這是我每天的第一項工作。”

“前陣子的日程安排還有留存嗎?”

“有,”沈夢婷點點頭,“電子版都保存在我的辦公電腦裏。”

“要是方便,能不能讓我看看金先生出事那天以及前面幾天的記錄?”

“沒問題,您要查多長時間的記錄?”

“如果可以,我想看整個十二月的。有勞您了。”

沈夢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將 2016 年十二月的日程安排逐一打印出來。除去周末,一共有二十多份。

李誠諒從第一頁開始翻閱。或許這上面就有和案情相關的地方——趙雪很可能在案發前見過什麽人,或者去過什麽地方。

可事實似乎並非他所預料的那樣——完全找不出任何關聯之處。他不免感到沮喪。盡管如此,他還是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讀過去,不漏過一行文字。

不知不覺翻到倒數第二頁,即案發前一天的記錄。當目光落在最後一行,李誠諒幾乎失聲驚叫出來:

18:00 春江曉月 包廂已預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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