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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年前的刺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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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年前的刺殺(下)

等邱劍醒來,已是第二天早晨。妻子憔悴的面龐迷迷糊糊地映入眼中。 “真對不起啊,老婆,讓你擔心了。忙了一整夜了吧?” 聽他這麽說,妻子剛張開的嘴巴又閉了回去,把一大筐牢騷話咽回肚子。她只是鬥氣似的說:“你還知道家裏有個老婆啊?我看早晚有一天,你要讓我變成寡婦。” “對不起,可是事態緊急……” “又是這句,能不能換個臺詞?算了,”妻子伸手,摸了摸邱劍的額頭,“燒好像退了。” “昨晚我發燒了?” “嗯。不過醫生說,已經沒有大礙了,只需要好好靜養。” 邱劍瞥了一眼包著紗布的左臂。麻醉劑的藥效過去後,傷口痛得像火燒一樣。 “真是辛苦你了。” “好了,吃點東西吧。給你熬了粥。”說著,妻子用力將邱劍的上身扶起。 才吃了幾口,病房外傳來敲門聲。刑警隊裏和邱劍關系最鐵的小兄弟孫力揚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劍哥,你醒啦。” “嗯,是啊。”邱劍放下早餐。 “傷者的家屬知道劍哥見義勇為的事跡,特地過來看望你。”孫力揚退回到門口,回頭朝病房外說了句“請進”。一個手捧鮮花的女人跟在他身後,緩步走到病床前。邱劍覺得有幾分面熟。 “邱警官,我是趙雪。感謝您在我丈夫遇襲時挺身而出。” 邱劍的記憶慢慢覆蘇。想起來了——她正是自己追擊歹徒時遇到的女司機。 “怎麽是你?”他一臉詫異地望著面前的女人。 “咦?劍哥以前就認識趙女士?”孫力揚問。 “哦不。” 邱劍將前後原委做簡單說明——因為被火車攔住去路,他跟丟了歹徒,正好駕車經過的趙雪為他指明歹徒的逃跑方向。 “非常抱歉,那片樹林實在太黑,沒能當場逮到歹徒。” “哪裏的話。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謝您。” “別客氣。當時您是去接您丈夫回家的,對嗎?” “是的。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的事。”趙雪哀痛地垂下目光。她的黑眼圈很重,想必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您丈夫……現在怎麽樣了?” “經過連夜搶救,算是維持住了生命體征。可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這是個好消息。我相信他一定能挺過來…

等邱劍醒來,已是第二天早晨。妻子憔悴的面龐迷迷糊糊地映入眼中。

“真對不起啊,老婆,讓你擔心了。忙了一整夜了吧?”

聽他這麽說,妻子剛張開的嘴巴又閉了回去,把一大筐牢騷話咽回肚子。她只是鬥氣似的說:“你還知道家裏有個老婆啊?我看早晚有一天,你要讓我變成寡婦。”

“對不起,可是事態緊急……”

“又是這句,能不能換個臺詞?算了,”妻子伸手,摸了摸邱劍的額頭,“燒好像退了。”

“昨晚我發燒了?”

“嗯。不過醫生說,已經沒有大礙了,只需要好好靜養。”

邱劍瞥了一眼包著紗布的左臂。麻醉劑的藥效過去後,傷口痛得像火燒一樣。

“真是辛苦你了。”

“好了,吃點東西吧。給你熬了粥。”說著,妻子用力將邱劍的上身扶起。

才吃了幾口,病房外傳來敲門聲。刑警隊裏和邱劍關系最鐵的小兄弟孫力揚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劍哥,你醒啦。”

“嗯,是啊。”邱劍放下早餐。

“傷者的家屬知道劍哥見義勇為的事跡,特地過來看望你。”孫力揚退回到門口,回頭朝病房外說了句“請進”。一個手捧鮮花的女人跟在他身後,緩步走到病床前。邱劍覺得有幾分面熟。

“邱警官,我是趙雪。感謝您在我丈夫遇襲時挺身而出。”

邱劍的記憶慢慢覆蘇。想起來了——她正是自己追擊歹徒時遇到的女司機。

“怎麽是你?”他一臉詫異地望著面前的女人。

“咦?劍哥以前就認識趙女士?”孫力揚問。

“哦不。”

邱劍將前後原委做簡單說明——因為被火車攔住去路,他跟丟了歹徒,正好駕車經過的趙雪為他指明歹徒的逃跑方向。

“非常抱歉,那片樹林實在太黑,沒能當場逮到歹徒。”

“哪裏的話。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謝您。”

“別客氣。當時您是去接您丈夫回家的,對嗎?”

“是的。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的事。”趙雪哀痛地垂下目光。她的黑眼圈很重,想必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您丈夫……現在怎麽樣了?”

“經過連夜搶救,算是維持住了生命體征。可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這是個好消息。我相信他一定能挺過來的。力揚,”邱劍轉頭問小兄弟,“怎麽樣,歹徒抓到了嗎?”

孫力揚搖搖頭:“我們的人在附近幾公裏展開了地毯式搜查,還沒有發現劍哥說的可疑人物。”

“怎麽會呢?他受了刀傷,一定跑不了多遠的。去醫院查過了嗎?”

“各家醫院都打過招呼了,一旦有右胸受刀傷的病人就診,就會立馬通知我們。”

“那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我就不打擾了,劍哥,你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邱警官。”趙雪也恭恭敬敬地微鞠一躬,離開病房。

不到兩分鐘,孫力揚再度折返回來,搬了張椅子在床前坐下。

“劍哥,老大讓我過來和你確認一些細節。剛才當著外人的面不方便說。”

“好,你說吧。”

“你認為——這起事件有可能是雇兇殺人嗎?”

“不可能。”邱劍不假思索地做出判斷,“歹徒的手法一點都不專業,絕對不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且我和那人交過手,他表現得很莽撞,不懂任何格鬥技巧。”

“這樣啊……”孫力揚顯得有些沮喪。

“我搞不懂,老大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們查清楚了受害人的身份,他叫金大為,是本地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板。據說生意做得還不小呢。”

“這麽說,老大覺得是生意場上的恩怨咯?”

“正是。我們問過剛才那位趙女士,她丈夫有沒有什麽仇家。她說,丈夫的公司近年來勢頭很猛,擠占了不少競爭對手的市場份額,說不定因此招人嫉恨。而且,在她認識的可能有行兇嫌疑的人裏面,沒有符合歹徒體型特征的人。”

“怪不得老大會覺得歹徒是受雇傭的殺手。”邱劍若有所思地點頭沈吟,“可是,那位女士恐怕未必有多清楚丈夫生意上的事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哦,劍哥。公司是趙女士和她丈夫共同經營的。”

“是嗎?我還以為她是全職太太呢。她長得很漂亮吶。”邱劍頗感意外。

“這對夫妻原籍在東北,十八年前南下來谷裏創業。在此之前,他們就已經登記結婚了。”

“哦,那她結婚可真夠早的。”

“那時候好像才剛滿二十歲。不說這個啦,劍哥,你覺得歹徒是出於什麽動機行兇的?”

邱劍目視前方,病房雪白的墻壁上仿佛映刻出前一晚歹徒揮刀的畫面。

“我能感覺到一點,歹徒對受害人懷有強烈的仇恨。”

“仇殺啊。”孫力揚瞪大眼睛。

“嗯,他下手很重,非要置那人於死地不可。而在與我纏鬥的過程中,他發覺用刀劃傷了我,反而表現得很自責。”

“私人恩怨嗎?”

“這個嘛,我也實在沒法下結論。”

“明白了,我們再對受害人的社會關系做一遍排查,說不定會有什麽線索。唉,希望他能早點醒過來。”

一天時間一晃而過,搜捕行動並無進展。沒有人聲稱目擊到疑似歹徒的人,全市也沒有任何一家醫院收治右胸受刀傷的病人。嫌疑人似乎一下子從人間蒸發。邱劍申請出院,回到隊裏參與案件調查。

金大為於第二天清晨蘇醒。他幾經生死考驗,最終挺過了鬼門關。邱劍和孫力揚在醫院幹坐了一整個上午,終於從主治醫生那裏獲得探視病人的許可。

病房的門半開著,從門口可以聽到裏面的對話。

“事情談得怎麽樣?”說話的是臥床的病人,聲音聽起來竟中氣十足。

“昨天已經答應合作了,上頭的關系他們會去打點。但是——對方想要四成收益。”那是趙雪的聲音。

邱劍輕輕敲門,接著便和孫力揚走進病房。守在病床前的趙雪臉色蠟黃,精神疲憊,相較昨天的模樣更顯憔悴。

丈夫傷成這個樣子,還要出去談生意,這個女人可真夠辛苦的啊。邱劍暗想。

“搞什麽!我說過的,底線是七三分!”

女人以眼神示意有外人在場,病人這才停止說話。

“趙女士,”邱劍向她低頭致意,“我們有些事想來請教金先生,不知道方不方便?”

“當然了。大為,”趙雪低頭對丈夫說,“這位是永寧分局的邱警官,正是他在你被襲擊的時候出手相救。”

“哦,真是謝謝你了,警官。你想要什麽報酬,盡管開口就是。”金大為直截了當地說。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來是想了解關於嫌犯的線索。”

“還沒有抓到人嗎?”

“非常抱歉,警方正在全力搜捕。不過掌握的線索還很有限,不知道您對嫌犯有什麽……”

“我認識那個人。”金大為打斷邱劍的話,徐徐說道,“弘毅,一定是他,不會錯的。王弘毅。”

“大為,不可能是他。你一定看錯了。”趙雪搖著頭說。

“金先生,您看到歹徒的長相了?”

“沒看到。但是那雙眼睛,還有眉間的那顆痣,我不會認錯,絕對不會。”

“那麽,這個人和您是什麽關系?”

“我們是同鄉,過去住在一個鎮子上。二十多年前,我們倆之間有些恩怨。”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事情。算起來,那時候金大為大概只有二十歲。有什麽恩怨值得嫌犯時隔這麽多年前來尋仇?邱劍無法想象。

“具體是什麽……”

“這根本不重要,和案子毫無關系。總之,就去查這個名字。他不是本地人,把最近火車站或者機場的乘客名單,還有旅館的住客登記信息全部查一遍就知道了。”

邱劍想進一步探尋個中曲折,可金大為對此三緘其口。

“警官,我累了,需要休息。”他下了逐客令。

讓金大為在筆記本上寫下“王弘毅”三個字,兩位刑警離開了病房。

前腳剛邁出房門,孫力揚就小聲咕噥道:“我真不喜歡金先生的態度。”

邱劍讚同地點點頭。他對受害人同樣沒有多少好感。

“可是,他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就去車站和旅館查一查吧。”

警方又花去兩天時間,但沒有查到任何叫王弘毅的人出入谷裏或在此地投宿的記錄。

萬般無奈之下,警方想到最後的辦法——根據金大為對王弘毅外貌特征的描述,由專業畫像師繪制其肖像。

“劍哥,你覺得是那晚見到的歹徒嗎?”孫力揚將素描畫像擺在邱劍面前。

那是一張十七八歲少年的臉,雙目炯炯,長相清秀,五官的線條相當柔和,給人以文質彬彬的印象。乍看上去很難將這張臉同持刀行兇的歹徒聯系起來。

邱劍盯著畫像看了好一會兒,才發表看法:“眉眼的大小和形狀,還有眉毛中間的痣,的確有幾分相似。可歹徒的面頰沒有畫上這樣飽滿,我認為更加瘦削,眼睛似乎也更凹陷一些才對。”

“真難辦啊。”孫力揚哀嘆一聲,“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金先生的記憶是否牢靠。而且,從少年變成中年,相貌說不定會發生非常大的變化。”

“趙女士怎麽說?她以前見過這個人嗎?”

“她只是說有點像,但不能特別肯定,因為只和對方見過一兩次。她在這件事上很慎重,生怕對案件會造成什麽決定性的影響。”

“有沒有可能再畫個現在的樣子?要是拿著這張畫像去找人,總會讓人先入為主地以為嫌犯很年輕。”

“我覺得沒問題,可以試試。”

兩人再度找到畫像師。結合少年時期的五官特征和邱劍對嫌犯的整體印象,畫像師繪制出一張中年肖像。

“畫得很傳神吶,特別是把那種陰郁偏執的氣質表現出來了。雖然嫌犯戴著口罩,沒能看清整張臉,但這就是我想象中他摘下口罩的模樣。”邱劍滿意地點頭。

警方立即采取進一步行動,將素描畫像張貼在車站、碼頭、旅館等人流密集場所,向公眾征集線索。數位與嫌犯容貌相似的人浮出水面,但經過深入調查,他們的嫌疑被逐一排除。

不知不覺,距離案發已過去兩個星期,調查沒有任何進展。警方內部逐漸流露出沮喪之情。

打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抱有這樣懷疑的警員越來越多。或許嫌犯根本就不是王弘毅,又或許金大為關於對方相貌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為什麽不與王弘毅戶籍所在地的警方取得聯絡呢?盡管不確定此人是否還待在那裏,但應該能通過他的家人或者其他熟悉的人打聽到他的下落。”提出這個想法的是邱劍。

金大為和王弘毅是同鄉。二人的戶籍所在地為興吉市林海縣白樺鎮。

永寧分局隨即致電當地公安機關,卻得知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根據戶籍信息,王弘毅早在二十三年前——也就是 1984 年,就已經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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