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點三十分的爭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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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九點三十分的爭吵（下）
很快，魏震霆被請到會客室。他面色憔悴，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心事重重地坐在李誠諒對面。從年紀上推測，他比妻子大了不止十歲。 “魏先生，昨晚您好像沒有睡好。”李誠諒開口說。 “這陣子我一直睡不踏實。到底發生什麽了？金總是怎麽死的？” “謀殺。就在書房熟睡的時候，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脖子。” “怎麽會這樣……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還在等待屍檢結果，初步推測是在昨天晚上，您離開這棟別墅以前。” “原來——”魏震霆有些神經質地說，“我懂了，你們把我當成了嫌疑犯。可我得講清楚，我離開書房前金總明明還好好的，後來那位莊秘書還見過他。” “不必著急，魏先生，讓我們從頭開始吧。您和金先生認識多久了？” “十多年。準確地說，十五年。” “這十五年來，您和他一直有生意上的來往？” “沒那麽久。我們是在一位共同好友的飯局上認識的，當初只是互相交換名片。真正開始合作大概是在十年前，那時我剛剛成立自己的公司。” “您公司的主營業務是？” “建築工程。” “怪不得。金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 “大為集團一直是我們的重要客戶。” “您和金先生的私交一定很不錯？” “好得沒話說。我們時常聚在一起，打高爾夫或者玩牌之類的。” “您是哪天受邀來別墅參加晚宴的？”李誠諒問道。 “三天前，趙總邀請我們夫妻來他們的新家做客。往年的跨年晚宴，我們雙方會輪流做東。” “直到晚宴開始，您才見到金先生，對嗎？” “是的，晚餐前他一直待在書房。” “晚宴上金先生表現得怎麽樣？” “在我印象中，金總有些心不在焉，我想可能在為生意上的事煩惱。我坐在他旁邊，但是幾乎沒有說話。一個小時以後，他就離開了座位。” “然後在八點三十分和張天旭律師一起去了書房？” “是這樣的，警官。” “這期間您在做什麽？” “在客廳和其他人閑聊，不久我接到了一通電話，公司財務打來的。” “據我所知，”李誠諒停頓片刻，望著魏震霆說，“接完電話以後，您就拜托…
很快，魏震霆被請到會客室。他面色憔悴，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心事重重地坐在李誠諒對面。從年紀上推測，他比妻子大了不止十歲。
“魏先生，昨晚您好像沒有睡好。”李誠諒開口說。
“這陣子我一直睡不踏實。到底發生什麽了？金總是怎麽死的？”
“謀殺。就在書房熟睡的時候，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脖子。”
“怎麽會這樣……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還在等待屍檢結果，初步推測是在昨天晚上，您離開這棟別墅以前。”
“原來——”魏震霆有些神經質地說，“我懂了，你們把我當成了嫌疑犯。可我得講清楚，我離開書房前金總明明還好好的，後來那位莊秘書還見過他。”
“不必著急，魏先生，讓我們從頭開始吧。您和金先生認識多久了？”
“十多年。準確地說，十五年。”
“這十五年來，您和他一直有生意上的來往？”
“沒那麽久。我們是在一位共同好友的飯局上認識的，當初只是互相交換名片。真正開始合作大概是在十年前，那時我剛剛成立自己的公司。”
“您公司的主營業務是？”
“建築工程。”
“怪不得。金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
“大為集團一直是我們的重要客戶。”
“您和金先生的私交一定很不錯？”
“好得沒話說。我們時常聚在一起，打高爾夫或者玩牌之類的。”
“您是哪天受邀來別墅參加晚宴的？”李誠諒問道。
“三天前，趙總邀請我們夫妻來他們的新家做客。往年的跨年晚宴，我們雙方會輪流做東。”
“直到晚宴開始，您才見到金先生，對嗎？”
“是的，晚餐前他一直待在書房。”
“晚宴上金先生表現得怎麽樣？”
“在我印象中，金總有些心不在焉，我想可能在為生意上的事煩惱。我坐在他旁邊，但是幾乎沒有說話。一個小時以後，他就離開了座位。”
“然後在八點三十分和張天旭律師一起去了書房？”
“是這樣的，警官。”
“這期間您在做什麽？”
“在客廳和其他人閑聊，不久我接到了一通電話，公司財務打來的。”
“據我所知，”李誠諒停頓片刻，望著魏震霆說，“接完電話以後，您就拜托去書房送咖啡的柳阿姨給金先生捎話，說自己想見他。”
“是的，我想跟金總聊聊生意上的事。”
“晚餐時您就坐在金先生旁邊，當時為什麽不直接向他提出來？”
“這個……我有些猶豫……金總好像很忙。再者說，我的事情……沒有特別重要……”魏震霆解釋得語無倫次。
“請大致說一說，從九點十分開始的二十多分鐘時間裏，您和金先生談了些什麽？”
“剛才說過了，都是生意上的事。沒什麽特別要緊的，和案子沒關系。”
“是這樣嗎？”李誠諒的態度冷淡下來。
“是的，警官。”
“不重要的事值得您和金先生大吵一架？”
聽到這話，魏震霆不禁瞪大眼睛。他試圖解釋，但一時語塞，只得半張開嘴，茫然無措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刑警。
“希望您不要隱瞞，魏先生。我們什麽都知道。”
“我們爭吵是因為……”魏震霆思慮許久，深深嘆了口氣，“老實說，警官，我們在生意上有一些糾紛。可是——我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殺人啊！”他的臉因為焦躁而漲得通紅。
“您所謂的糾紛具體是指？”
“大為集團已經拖欠我們公司好幾個月的工程款。年底公司的資金非常緊張，好幾筆到期的貸款，材料款，設備款，還有工人的工資……”
“為什麽金先生有理由拖欠工程款？難道合同上沒有約定付款期限？”
“我被耍了，徹徹底底被耍了。”魏震霆一臉懊喪，“去年大為集團修改了工程合同的條款，將原本的分階段付款改為完工後一次性付款，而且驗收條件也比從前嚴苛太多。”
“可您還是簽署了合同？”
“我不是沒有提出過異議。金總解釋說，這只是格式條款，主要是為了保護上市公司的利益，他們和其他建築公司都是這樣簽的。沒有辦法，大為集團在谷裏一家獨大，我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拍著胸脯對我保證：‘按照你我的兄弟交情，用不著多心，我會讓下面人像從前那樣履行合同的。’可等我問他要錢，他就立馬翻臉不認賬了。”
“明白了，”李誠諒同情地點點頭，“您不是第一次為此事找金先生了吧？”
“我不知道一共求了他多少次，恐怕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趙太太知道這件事嗎？”
“過去我一向和趙總保持距離。直到一星期前，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厚著臉皮求她說說好話。”
“的確。趙太太看起來相當通情達理。”
“金總知道此事後非常生氣。”
“可以預想的到，昨晚的交談也一定不理想吧？”
“如警官所說，我們又大吵一架，我就氣呼呼地走了出來。”魏震霆又一次嘆息。
“有兩處細節我想確認一下——”李誠諒看了看記事本，問道，“您在書房的時候，金先生有沒有喝柳阿姨送去的那杯咖啡？”
“咖啡？哦，是的。我們剛開始交涉的時候，他喝了幾口，大概小半杯的樣子。後來我們吵得很激烈，他就沒顧得上喝。”
“還有，當時書房的窗簾是拉上的嗎？”
“沒有。”魏震霆回答得很幹脆，“我進書房時還看了一眼窗外的庭院，雪景很漂亮。”
“從書房出來以後，您一直待在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說真的，我簡直氣壞了。那位張律師和金總的外甥也在客廳，他們可以為我作證。”
“十點過後，莊先生回到客廳，告訴大家金先生想要休息，任何人都不準打擾。可您執意要再和他談談。”
“我打算再交涉一次。”
“就在這時候，您又接到一通電話，接著走到玄關去說話。”
“真不可思議，您是怎麽知道的？”
“這通電話您好像講了很久？”
“事實上是連續兩通電話。”魏震霆毫不避諱地展示手機裏的通話記錄——第一通電話的接聽時間是晚上十點十分，持續二十分鐘。第二通電話的撥出時間是晚上十點三十分，通話時長三十五分鐘。
他繼續解釋道：“第一通電話是小額貸款公司的債主打來的，他是來問我催債的。我立馬打給公司財務徐雯女士，和她商量還有沒有其他臨時籌措資金的辦法。”
“在此期間，您一直待在玄關？”
“是的，我不想讓其他人聽到電話內容。”
“請仔細回想一下，”李誠諒向前探了探身子，“那時您有沒有註意到什麽人曾出入西側的走廊，也就是書房所在的那條走廊？”
魏震霆皺起眉頭，思索了好一陣。
“他們新雇傭的女傭，我看到她進去，然後端著咖啡杯走出來……”
“那位柳阿姨是金先生最近才雇傭的？”李誠諒打斷了他。
“我這麽說是因為以前從沒見過她。”
“好的，請繼續。”
“女傭之後是那位張律師，我記得他好像在裏面待了不少時間。接著是趙總和她外甥江先生，他們很快就出來了。再後來江先生又進去過一次，他是和律師一同走出來的。”
“魏先生，您記得非常清楚。”
“我時不時盯著走廊。我本以為金總會出來的。”
“通完電話後——也就是十一點零五分，您做了什麽？”
“我去餐廳看他們打牌了。”
“立馬就去了？”
“立馬。”
“莊先生也到了餐廳？”
“是的，差不多和我隔了十分鐘左右。”
“再接著是柳阿姨，對嗎？”
“嗯，可能再晚十五分鐘左右。她去廚房為大家準備宵夜。”
“沒有更多問題了，感謝您的配合。”李誠諒起身低頭致意，就此結束詢問。
“魏先生，”就在魏震霆邁出會客室的那一刻，李誠諒突然從背後叫住對方，“關於您在資金方面的困難，您太太知道嗎？”
“不，我從來不和她談生意上的事。”他轉身回答。
“昨晚您在書房，真的只和金先生談了拖欠工程款一事嗎？”
魏震霆的臉色陡然一變。
“您這是什麽意思，警官？”
“有沒有發生其他讓您感到生氣的事？”
“沒有什麽事能比欠債不還更讓人生氣了。”
“我相信您。當然我們也會自己查清楚的。”
“請便。”說完，魏震霆轉過那張交織著慍怒與倉惶的臉。
等到當事人離開，劉思嘉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說：“諒哥，我感覺你有些過於強勢了。要是態度更柔和些，我想魏先生會把一切都和盤托出的。”
“不，不會的。這關乎尊嚴。”
“在這一點上，我同意誠諒的觀點。”羅峰說。
“馮太太——果然是這麽回事啊……”李誠諒沈吟道，“要是這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這樣一來，魏先生不就有了足夠的動機？”劉思嘉皺起眉頭。
“或許吧。現在就讓我們來驗證這個猜測。”
“要怎麽驗證？”
“只需要問管家一個問題。”
“嗯？什麽問題？”
“我剛才問魏先生打完電話後做了什麽，他的原話是——‘我去餐廳看他們打牌了’。註意這句話的賓語，他用了‘他們’，而不是‘我太太’。”
“連這麽細微的地方都被諒哥註意到了啊。”
“還記得管家說過，馮太太朝北坐，那是離餐廳入口最近的位置。魏先生從玄關走到餐廳，按照常理，一定會旁觀自己太太的牌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馬上去問管家。”
不到五分鐘，劉思嘉興沖沖地趕了回來。
“諒哥，你判斷得一點不錯。管家說，魏先生並沒有看馮太太的牌，而是往裏走了一步，站在了江先生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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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魏震霆被請到會客室。他面色憔悴，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心事重重地坐在李誠諒對面。從年紀上推測，他比妻子大了不止十歲。 “魏先生，昨晚您好像沒有睡好。”李誠諒開口說。 “這陣子我一直睡不踏實。到底發生什麽了？金總是怎麽死的？” “謀殺。就在書房熟睡的時候，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脖子。” “怎麽會這樣……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還在等待屍檢結果，初步推測是在昨天晚上，您離開這棟別墅以前。” “原來——”魏震霆有些神經質地說，“我懂了，你們把我當成了嫌疑犯。可我得講清楚，我離開書房前金總明明還好好的，後來那位莊秘書還見過他。” “不必著急，魏先生，讓我們從頭開始吧。您和金先生認識多久了？” “十多年。準確地說，十五年。” “這十五年來，您和他一直有生意上的來往？” “沒那麽久。我們是在一位共同好友的飯局上認識的，當初只是互相交換名片。真正開始合作大概是在十年前，那時我剛剛成立自己的公司。” “您公司的主營業務是？” “建築工程。” “怪不得。金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 “大為集團一直是我們的重要客戶。” “您和金先生的私交一定很不錯？” “好得沒話說。我們時常聚在一起，打高爾夫或者玩牌之類的。” “您是哪天受邀來別墅參加晚宴的？”李誠諒問道。 “三天前，趙總邀請我們夫妻來他們的新家做客。往年的跨年晚宴，我們雙方會輪流做東。” “直到晚宴開始，您才見到金先生，對嗎？” “是的，晚餐前他一直待在書房。” “晚宴上金先生表現得怎麽樣？” “在我印象中，金總有些心不在焉，我想可能在為生意上的事煩惱。我坐在他旁邊，但是幾乎沒有說話。一個小時以後，他就離開了座位。” “然後在八點三十分和張天旭律師一起去了書房？” “是這樣的，警官。” “這期間您在做什麽？” “在客廳和其他人閑聊，不久我接到了一通電話，公司財務打來的。” “據我所知，”李誠諒停頓片刻，望著魏震霆說，“接完電話以後，您就拜托…
很快，魏震霆被請到會客室。他面色憔悴，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心事重重地坐在李誠諒對面。從年紀上推測，他比妻子大了不止十歲。
“魏先生，昨晚您好像沒有睡好。”李誠諒開口說。
“這陣子我一直睡不踏實。到底發生什麽了？金總是怎麽死的？”
“謀殺。就在書房熟睡的時候，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脖子。”
“怎麽會這樣……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還在等待屍檢結果，初步推測是在昨天晚上，您離開這棟別墅以前。”
“原來——”魏震霆有些神經質地說，“我懂了，你們把我當成了嫌疑犯。可我得講清楚，我離開書房前金總明明還好好的，後來那位莊秘書還見過他。”
“不必著急，魏先生，讓我們從頭開始吧。您和金先生認識多久了？”
“十多年。準確地說，十五年。”
“這十五年來，您和他一直有生意上的來往？”
“沒那麽久。我們是在一位共同好友的飯局上認識的，當初只是互相交換名片。真正開始合作大概是在十年前，那時我剛剛成立自己的公司。”
“您公司的主營業務是？”
“建築工程。”
“怪不得。金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
“大為集團一直是我們的重要客戶。”
“您和金先生的私交一定很不錯？”
“好得沒話說。我們時常聚在一起，打高爾夫或者玩牌之類的。”
“您是哪天受邀來別墅參加晚宴的？”李誠諒問道。
“三天前，趙總邀請我們夫妻來他們的新家做客。往年的跨年晚宴，我們雙方會輪流做東。”
“直到晚宴開始，您才見到金先生，對嗎？”
“是的，晚餐前他一直待在書房。”
“晚宴上金先生表現得怎麽樣？”
“在我印象中，金總有些心不在焉，我想可能在為生意上的事煩惱。我坐在他旁邊，但是幾乎沒有說話。一個小時以後，他就離開了座位。”
“然後在八點三十分和張天旭律師一起去了書房？”
“是這樣的，警官。”
“這期間您在做什麽？”
“在客廳和其他人閑聊，不久我接到了一通電話，公司財務打來的。”
“據我所知，”李誠諒停頓片刻，望著魏震霆說，“接完電話以後，您就拜托去書房送咖啡的柳阿姨給金先生捎話，說自己想見他。”
“是的，我想跟金總聊聊生意上的事。”
“晚餐時您就坐在金先生旁邊，當時為什麽不直接向他提出來？”
“這個……我有些猶豫……金總好像很忙。再者說，我的事情……沒有特別重要……”魏震霆解釋得語無倫次。
“請大致說一說，從九點十分開始的二十多分鐘時間裏，您和金先生談了些什麽？”
“剛才說過了，都是生意上的事。沒什麽特別要緊的，和案子沒關系。”
“是這樣嗎？”李誠諒的態度冷淡下來。
“是的，警官。”
“不重要的事值得您和金先生大吵一架？”
聽到這話，魏震霆不禁瞪大眼睛。他試圖解釋，但一時語塞，只得半張開嘴，茫然無措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刑警。
“希望您不要隱瞞，魏先生。我們什麽都知道。”
“我們爭吵是因為……”魏震霆思慮許久，深深嘆了口氣，“老實說，警官，我們在生意上有一些糾紛。可是——我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殺人啊！”他的臉因為焦躁而漲得通紅。
“您所謂的糾紛具體是指？”
“大為集團已經拖欠我們公司好幾個月的工程款。年底公司的資金非常緊張，好幾筆到期的貸款，材料款，設備款，還有工人的工資……”
“為什麽金先生有理由拖欠工程款？難道合同上沒有約定付款期限？”
“我被耍了，徹徹底底被耍了。”魏震霆一臉懊喪，“去年大為集團修改了工程合同的條款，將原本的分階段付款改為完工後一次性付款，而且驗收條件也比從前嚴苛太多。”
“可您還是簽署了合同？”
“我不是沒有提出過異議。金總解釋說，這只是格式條款，主要是為了保護上市公司的利益，他們和其他建築公司都是這樣簽的。沒有辦法，大為集團在谷裏一家獨大，我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拍著胸脯對我保證：‘按照你我的兄弟交情，用不著多心，我會讓下面人像從前那樣履行合同的。’可等我問他要錢，他就立馬翻臉不認賬了。”
“明白了，”李誠諒同情地點點頭，“您不是第一次為此事找金先生了吧？”
“我不知道一共求了他多少次，恐怕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趙太太知道這件事嗎？”
“過去我一向和趙總保持距離。直到一星期前，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厚著臉皮求她說說好話。”
“的確。趙太太看起來相當通情達理。”
“金總知道此事後非常生氣。”
“可以預想的到，昨晚的交談也一定不理想吧？”
“如警官所說，我們又大吵一架，我就氣呼呼地走了出來。”魏震霆又一次嘆息。
“有兩處細節我想確認一下——”李誠諒看了看記事本，問道，“您在書房的時候，金先生有沒有喝柳阿姨送去的那杯咖啡？”
“咖啡？哦，是的。我們剛開始交涉的時候，他喝了幾口，大概小半杯的樣子。後來我們吵得很激烈，他就沒顧得上喝。”
“還有，當時書房的窗簾是拉上的嗎？”
“沒有。”魏震霆回答得很幹脆，“我進書房時還看了一眼窗外的庭院，雪景很漂亮。”
“從書房出來以後，您一直待在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說真的，我簡直氣壞了。那位張律師和金總的外甥也在客廳，他們可以為我作證。”
“十點過後，莊先生回到客廳，告訴大家金先生想要休息，任何人都不準打擾。可您執意要再和他談談。”
“我打算再交涉一次。”
“就在這時候，您又接到一通電話，接著走到玄關去說話。”
“真不可思議，您是怎麽知道的？”
“這通電話您好像講了很久？”
“事實上是連續兩通電話。”魏震霆毫不避諱地展示手機裏的通話記錄——第一通電話的接聽時間是晚上十點十分，持續二十分鐘。第二通電話的撥出時間是晚上十點三十分，通話時長三十五分鐘。
他繼續解釋道：“第一通電話是小額貸款公司的債主打來的，他是來問我催債的。我立馬打給公司財務徐雯女士，和她商量還有沒有其他臨時籌措資金的辦法。”
“在此期間，您一直待在玄關？”
“是的，我不想讓其他人聽到電話內容。”
“請仔細回想一下，”李誠諒向前探了探身子，“那時您有沒有註意到什麽人曾出入西側的走廊，也就是書房所在的那條走廊？”
魏震霆皺起眉頭，思索了好一陣。
“他們新雇傭的女傭，我看到她進去，然後端著咖啡杯走出來……”
“那位柳阿姨是金先生最近才雇傭的？”李誠諒打斷了他。
“我這麽說是因為以前從沒見過她。”
“好的，請繼續。”
“女傭之後是那位張律師，我記得他好像在裏面待了不少時間。接著是趙總和她外甥江先生，他們很快就出來了。再後來江先生又進去過一次，他是和律師一同走出來的。”
“魏先生，您記得非常清楚。”
“我時不時盯著走廊。我本以為金總會出來的。”
“通完電話後——也就是十一點零五分，您做了什麽？”
“我去餐廳看他們打牌了。”
“立馬就去了？”
“立馬。”
“莊先生也到了餐廳？”
“是的，差不多和我隔了十分鐘左右。”
“再接著是柳阿姨，對嗎？”
“嗯，可能再晚十五分鐘左右。她去廚房為大家準備宵夜。”
“沒有更多問題了，感謝您的配合。”李誠諒起身低頭致意，就此結束詢問。
“魏先生，”就在魏震霆邁出會客室的那一刻，李誠諒突然從背後叫住對方，“關於您在資金方面的困難，您太太知道嗎？”
“不，我從來不和她談生意上的事。”他轉身回答。
“昨晚您在書房，真的只和金先生談了拖欠工程款一事嗎？”
魏震霆的臉色陡然一變。
“您這是什麽意思，警官？”
“有沒有發生其他讓您感到生氣的事？”
“沒有什麽事能比欠債不還更讓人生氣了。”
“我相信您。當然我們也會自己查清楚的。”
“請便。”說完，魏震霆轉過那張交織著慍怒與倉惶的臉。
等到當事人離開，劉思嘉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說：“諒哥，我感覺你有些過於強勢了。要是態度更柔和些，我想魏先生會把一切都和盤托出的。”
“不，不會的。這關乎尊嚴。”
“在這一點上，我同意誠諒的觀點。”羅峰說。
“馮太太——果然是這麽回事啊……”李誠諒沈吟道，“要是這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這樣一來，魏先生不就有了足夠的動機？”劉思嘉皺起眉頭。
“或許吧。現在就讓我們來驗證這個猜測。”
“要怎麽驗證？”
“只需要問管家一個問題。”
“嗯？什麽問題？”
“我剛才問魏先生打完電話後做了什麽，他的原話是——‘我去餐廳看他們打牌了’。註意這句話的賓語，他用了‘他們’，而不是‘我太太’。”
“連這麽細微的地方都被諒哥註意到了啊。”
“還記得管家說過，馮太太朝北坐，那是離餐廳入口最近的位置。魏先生從玄關走到餐廳，按照常理，一定會旁觀自己太太的牌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馬上去問管家。”
不到五分鐘，劉思嘉興沖沖地趕了回來。
“諒哥，你判斷得一點不錯。管家說，魏先生並沒有看馮太太的牌，而是往裏走了一步，站在了江先生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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