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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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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葛嬤嬤按著太後的吩咐,將荔枝一一分送了出去。這荔枝乃南方水果,又保存不易,故運到皇宮後也不過是十存一二,先皇那會兒也不讓年年上供,這會兒因是新皇登基,故又特意多多的送了來,就這般,也不過虛虛得了兩簍。

周礽那兒自個兒沒留,分給了幾位重臣,以示親近。趙皇後和小皇子分了小半簍,沈妙榮和大皇子又分了小半簍,餘下的延福宮那幾位也一人得了一碟子。又有幾家往來密切的宗親也一一分了些。

這官司就落在這一碟子荔枝上,別小看這十幾顆,往日裏,便是太後還是皇後時候,得的也不過這一碟子。然而這荔枝著實保存不易,等到了延福宮裏,又要經延福宮內外管事的手,等到了眾人手中,也沒那麽新鮮了,有些爛了的自然早就扔了,有些不過黑了皮,眾人拿到手卻不在意,畢竟是難得的上供之物,也就是太後愛護小輩,不然恐怕連知道都不知道,何況現下還能得了一碟子。

杜婉和楊蘋二人更是高興,二人歡歡喜喜的特意尋了西邊一幽靜之處,賞了美景,回來之後杜婉只覺雙腮做癢,恐是犯了桃花蘚,從王府跟來的貼身婢女茉兒著急的去找薔薇硝,半晌沒尋到,杜婉便抱怨:“當日裏如此匆忙,定然忘記收拾了!”茉兒便支招:“奴婢倒是知道有一處定有。”杜婉癢的很不耐煩,犯了個白眼:“那還不快去!”茉兒有些為難:“奴婢前幾日和徐良妾那兒的小丫頭碰了面,說是徐良妾也犯了蘚,定然是有的。”這徐敏和杜婉本沒什麽,只不過杜婉不忿她沒保住子嗣還晉了良妾,故而私下很不樂意提起她,杜婉照了照銅鏡,總感覺臉頰上的紅斑多了,那米粒大小的丘疹看著越發難受,杜婉對著茉兒說:“罷了,我親自走一趟。”

杜婉說走便走,並不耽擱,這也是怕不及時塗抹恐在臉上留下色斑。不多時,杜婉和茉兒二人來到春錦閣,看門的兩位小太監很有眼力見,老遠見二人過來,一人轉身就往裏報,另一人上前來請安。茉兒塞了個荷包,那小太監笑容更甚。

茉兒問:“你家主子在裏頭麽?”那小太監剛回了個在字,秋兒便親自迎來了,脆生生的道:“給杜主子請安!我家主子知道您來了很是高興,只是她今兒有些咳嗽,正在屋內休息,不能親自來迎,讓奴婢來道個饒。”說完就領著二人往裏走。杜婉開口:“徐姐姐太客氣,我才是不請自來呢!”秋兒抿嘴一笑也不說話。

秋兒將人引進去,杜婉主仆二人頭一次來春錦閣,布局和她們的文綺閣截然不同,大小倒是大差不差。杜婉打頭進去,一眼便瞧見案幾上一個巴掌大小的瓷盤,擺著幾顆鮮艷欲滴,看著就可喜。杜婉當下就惱了:“這可真是看人下碟,我和楊妹妹兩人分的荔枝幹巴巴的都黑了!”越想越羞愧懊惱,自個兒還當個寶,特意尋了美景說什麽美食配好景,恐怕延福宮上下都要笑死了。這下薔薇硝也不要了,就要找延福宮管事來。

徐敏正犯宿疾,咳的一夜未睡,吃了藥這會子剛好些,被杜婉這麽莫名其妙一鬧,心裏著急,話沒說先一頓咳嗽,把臉咳的通紅,秋兒原還想解釋,這下就怒了:“杜侍妾您這是何意,我家主子好心招待你,你怎麽不管不顧在咱地兒鬧起來?我家主子可還病著呢,若是出了事,您擔責嗎?”

茉兒也很護住:“你家主子還不說話,輪得到你來說嘴,好大的臉面!”徐敏就著秋兒喝了水,緩過來:“杜妹妹,不是這樣的,這荔枝…”杜婉正聽著,不妨徐敏不講了:“杜婉自知從不得寵,也沒人護著,自進了府,跟透明人一樣,我與楊妹妹好容易得了點好物,歡歡喜喜的恐怕整個延福宮都知曉,那些人還不知道怎麽笑話二人拿了次品當寶貝呢!”說完就指使茉兒去找人來,秋兒要攔住,茉兒身量大,把秋兒往邊上一推就跑了出去。

茉兒也留了心眼,見到管事不說荔枝的事,只說自己主子去探望徐主子,徐主子找管事有事,她自告奮勇的代替秋兒來。管事還是疑惑,茉兒心裏著急,嘴裏說道:“戴嬤嬤,我騙您有啥好處,再說我還不至於把您騙到徐主子處,卻是徐主子犯了咳嗽,秋兒不放心照料呢!”

戴嬤嬤一想也是,再說自個兒還怕這小蹄子不成。等到了春錦閣,才知道杜婉因為幾顆荔枝鬧了起來。這下戴嬤嬤臉色有些難看。行了禮不等喊就起身,梗著脖子張口便說:“杜侍妾,奴婢若是存了心眼便天打五雷轟,讓老天劈了去!”杜婉拿手指著她,氣的身子直打擺:“你什麽態度!”徐敏也不讚同:“戴嬤嬤,我自是知曉戴嬤嬤處事自來公道,只杜妹妹在氣頭上,說話有些直。您何必和小輩置氣!”

戴嬤嬤一進屋就被杜婉劈頭蓋臉一頓講,確實有些上火,這會兒也反應過來連忙請罪:“請貴人大人大量,奴婢鬼迷了心竅,不該回嘴。只奴婢分派荔枝時候,眾人都看著,確實沒挑揀。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徐敏心知瞞不住,便主動開口:“戴嬤嬤要講什麽,我也知道。好妹妹,你聽我講。”徐敏撐到現在,講了這許多話,再忍不住又咳起來。

秋兒道:“主子還是奴婢來講罷。”徐敏拿眼瞧杜婉,杜婉默不作聲,徐敏同意了。秋兒反而先同戴嬤嬤說:“戴嬤嬤,您老可是想說這荔枝不是從你那兒送來的?”戴嬤嬤連連點頭:“老奴瞧著這幾顆荔枝不但個兒大,且很是新鮮,老奴確實不曾見過如此品相。”

秋兒便道:“杜主子,您也知道我家主子是宮裏到王府的。我家主子從來心善,原先救濟過一個小宮女,那宮女現在在慈寧宮幹活,這幾日活兒幹得好,被太後賞了八顆荔枝,她便親自送來給主子,說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說往日見不到面報不了恩,這會兒主子又回來了這是天意。又說若是沒有主子,別說荔枝,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問題哩!我家主子想著若是不接受,白白傷了她一顆心。好叫杜主子知道,並不曾有人厚此薄彼!”

杜婉已然鬧到這般,索性鬧得更大:“私相授受,徐姐姐進了宮便如同回了娘家,自是如魚得水,也不把宮規放眼裏了!”徐敏臉色大變:“你渾說什麽!真是不可理喻!”戴嬤嬤在下面裝死。秋兒揮手讓她出去,戴嬤嬤連忙避了出去。

杜婉冷笑一聲,也說要走,徐敏連忙拉住:“我瞧妹妹臉上起了紅斑和丘疹,定是來要薔薇硝的,妹妹和我置氣也好,可別塗臉遲了落下色斑。”秋兒聽了便包了包薔薇硝,杜婉冷著臉道了謝。

杜婉一路走一路思量,猛的站住腳,茉兒不防,一個踉蹌才站住。杜婉問茉兒:“咱可能進皇宮內?”茉兒搖頭:“奴婢不清楚。”杜婉又是一個白眼:“那荔枝怎麽來的,去問問。我要去皇後娘娘那兒請安!”

趙皇後幾乎忘了延福宮還有幾個皇帝的女人,她得知杜婉要來請安,有些納悶。杜婉一張嘴不開口罷了,一開口著實會講,專門挑了皇後的軟肋——小皇子的話頭講。把皇後逗得哈哈大笑。話題一轉講到了荔枝上頭,杜婉索性一股腦兒講了出來。末了還要感慨一句這也算得上私相授受了。

趙皇後只做未聽到最後一句,反而臉上帶笑:“這宮女不知是哪個,竟如此人品,著實難尋。”杜婉便說是太後宮裏的,趙皇後端起茶杯,細細品了幾口,杜婉眼巴巴瞅著,趙皇後搖頭笑說:“你呀,就是饞幾顆荔枝罷!”說罷就囑咐從善裝一碟子荔枝來,打眼望去恐有一二十個。“既然你愛吃,便帶回去再吃點,小皇子也得了些,他不過白白占個名頭,太醫說這性熱,叫我也要少吃。”杜婉有些尷尬:“妾哪裏那麽貪嘴了!”趙皇後不讓她繼續講:“本宮知道你是何意,你先回去罷!”杜婉知趣的告退了。

沈妙榮也得了些許消息,便喚來小祿子,小祿子消息靈通,把事情細細說了,沈妙榮感慨一聲:“徐妹妹這麽一個玲瓏人,不想也犯了傻,幾顆荔枝吃了就是!哪裏會惹出這等官司出來!”小祿子卻說道:“聖上遇上什麽好吃好玩的都往您這兒送,您自是不在意。旁人可不是如此。”沈妙榮不讓他說:“好了,旁的別多說。這荔枝再金貴也要吃下去不是。”小祿子知道自家主子不愛顯擺,便打住不說告退了出去。

沈妙榮揮退了眾人,留了緋衣說話:“你說說看,延福宮的幾位,聖上究竟什麽意思,怎麽不見封賞?這般任人說嘴,可不是聖上的風格!”緋衣小心翼翼說道:“莫不是皇後攔著不讓?”沈妙榮笑了:“你啊你,竟會說笑話!聖上辦事,皇後何時阻攔過!”緋衣卻振振有詞:“旁的國家大事自然不敢,這後宮女子,還不都是皇後管著,大老婆不讓,做丈夫的總要顧慮一二。”這話剛說完,就後悔不已,一臉懊惱,眼淚都要悔出來。沈妙榮聽著雖刺耳,到底是實話:“你講的也沒錯,可你啊,用錯了地方,這皇宮啊,可不是民間。”

緋衣不敢再提這話:“好主子,反正誰受委屈,也委屈不了您,聖上對您可是癡心一片!”沈妙榮聽了不言語,良久才說:“聖上的心思,誰能琢磨的透。你可不要仗著我在外面不把人看在眼裏!小心總無錯!”緋衣冤枉的呼道:“奴婢哪兒敢呀!奴婢一向記得您的話,外頭那些宮女,一個個更是人精,不會得罪人的!”

沈妙榮搖頭:“你看那徐敏可是得罪了誰,她救濟了個宮女,反要受了杜婉的罪,這事兒,沒完呢!”緋衣不解,沈妙榮也笑而不語,緋衣著急了:“好主子,講講唄,奴婢腦子可想不到!”沈妙榮嘴裏吐出兩個字:“皇後。”緋衣愈發疑惑:“這和皇後有甚關系?這宮女可不是皇後宮裏的?”沈妙榮冷哼一聲:“皇後這人,最是愛權,可這宮權牌子都在太後宮中,皇後必定拿這事說話!”

沈妙榮講的不錯,趙皇後此刻就在太後宮中,不曾想太後說腦袋疼的厲害,連面都沒見到,趙皇後孤零零坐在椅子上,掛不住面子,也發了火:“亂糟糟像什麽樣子,還不去找太醫,再問問聖上有沒有空,務必請他來!”到底是皇後,既然開了金口,太後又不出聲,也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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