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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陵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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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講到趙王妃嚴了後院各處的門禁,前文還說道群芳閣住了馬菲菲、姜麗等四位侍妾。今日一早,這四人的大丫頭統統回話說出不去拿不了早膳,馬菲菲頭一個鬧了起來。因她懷了身孕,其餘三人也以她為首等來了管事嬤嬤。往日裏雖然管得嚴,但到底侍妾們是半個主子,故而嬤嬤很是尊敬。然今時不同往日,管事嬤嬤見馬侍妾質問原因,半點軟話沒有:“王妃有令,不得有任何人出入群芳閣,否則就是死!”說著死死盯著馬菲菲的眼睛,毫不退讓。馬菲菲被看的嚇了一大跳,其餘等人面面相覷。

管事嬤嬤見馬菲菲被嚇住了,態度也軟和了:“諸位姨太太們還是各自回去休息罷,王妃自會派人安排吃食。馬侍妾您也是有了身子的人了,更不能思慮太多。”說著說著不自覺又開始嚴肅起來:“如今乃多事之秋,望諸位各自管好各自,否則就有礙性命了!老奴自然一直陪著諸位,老奴雖活了一大把年紀,可仍然怕死的很,若是有人非要找死,老奴只好殺雞儆猴了!”眾人一時沒了聲響,不多時,果然前頭傳來消息,竟然是安排了兩個廚子,並帶著廚房物什和米面菜肉。四人瞧了這有進無出的架勢,也沒了言語各自散了。

再看那徐敏。徐敏向來和蘇慧不對付,二人那時一同懷孕,因當時住在群芳閣,故總是聚在一起說些孕事好不開懷。可誰知有一天,蘇慧說總在屋子裏悶得慌,就約好了一起去逛逛後花園,結果剛出門蘇慧就要更衣便折了回去,而徐敏就領著大丫頭秋兒往前緩緩走去,結果沒幾步便跌了一跤,孩子也沒了。徐敏想到這事就怨恨不已,怨自己,更恨蘇慧。徐敏一心以為這就是蘇慧的伎倆。再加上蘇慧這個市井屠夫之女,只憑著生了女兒還當了貴妾,自個兒若是把兒子生養下來,指不定能當上側妃。

秋兒捧著茶盅進了門,又見著徐敏半倚在榻上呆呆望著窗戶外頭,便知道定是又想到了未出世的小主子。連忙把茶盅塞到徐敏手中,回身就去關了窗戶,接著便拿了一條純白兔毛毯子蓋在了徐敏雙腿上。秋兒一邊動作一邊嘮叨:“主子,這眼見就要到小雪了,天氣凍人的很,您身子向來不好,還這麽吹著風,回頭仔細頭疼!”

徐敏被秋兒這麽一通打岔,也不繼續傷心了,只問:“從善那丫頭安排好了嗎?”秋兒很是不滿:“主子,王妃這是什麽意思?把咱們都當犯人不成?還派了‘牢頭’來?”徐敏聽了這話一時嗆住了,一手指著秋兒,一手捂著胸口咳個不停。秋兒也急了,連忙一手扶著徐敏,一手拍起了徐敏的背,好一會兒才停歇。徐敏也沈了聲:“往日從不管你,你越發胡鬧,這話也能瞎說?”秋兒連忙請罪:“主子,奴婢錯了。您喝口清水緩一緩再說罷,身子要緊。”徐敏搖頭:“究竟何事,我也不知,但王妃發了話,不許進出,否則就是一個死字。你哪裏還沒察覺麽,從善來了就不走了,廚子也是,這是有進無處啊。”

秋兒連連點頭:“是,是,是,奴婢旁的不管,只是入了冬,您的藥可不能斷了。”徐敏苦笑:“年年吃,又有什麽起色,不如不吃,還沒得敗了胃口。”說完又咳了起來。秋兒忙不疊服侍。

又過了幾日,京師也開始戒嚴,府裏更加森嚴,入夜後巡邏之人不間斷。這一日突然一場大雪,整個京師一片雪白,到了中午各寺廟宮館突然敲起了鐘,山陵崩了!趙王妃當下打了個激靈,本就沒多帶頭飾,這會兒動作更是迅速,不一會兒穿了一身孝,一邊拿手帕抹眼睛一邊細細安排府裏拿白紙糊門糊燈籠。這檔口又喚了安公公來:“王爺有什麽消息嗎?”安公公戴著倆大大的黑眼圈,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有幾日沒睡好覺了。聽了女主子問話,急忙回答:“沒有”。趙王妃又說:“父皇駕崩,我作為兒媳,也理應在場呀!”安公公暗自發苦,嘴裏卻說道:“王爺走時有令,不得任何人出府。”趙王妃發了火:“好一個膽大的奴才,本王妃可是聖上親封的,這會兒父皇駕崩,本王妃竟不能親至,何談忠孝二字?”安公公連連磕頭:“奴才不敢!奴才不敢!”也不說旁的話,只滿嘴不敢。

趙王妃沒了法子,滿府護衛只聽王爺一人命令,而在護衛眼中,安公公更能代表王爺。趙王妃有些灰心,腰背也不直挺了,見安公公還是一味磕頭,腦門都滲出血來了,只得開口:“下去罷。”安公公又磕了一個頭才起身離開。

宮裏半點消息全無,就這般過了數月,期間過了個年,因有孝故不甚熱鬧。王府兩位孕婦也到了臨盆之際。這日一大早,天還未亮,群芳閣就鬧了起來,原來馬侍妾羊水破了,管事嬤嬤駭了一跳,再算算日子也算是滿了月,提前十幾日生也是有的。定下心思喊了早就住在群芳閣的穩婆,那穩婆原本入了群芳閣以為還能出府,結果一點消息不能出入,不提家中如何,自個兒早已急得不得了,這日終於盼來了發動,故而賣力的很。

穩婆到了產房,見到馬菲菲被大丫頭蘿兒扶著還在走動,也顧不得尊卑叫了起來:“哎呦餵,作死啊,羊水破了還站著走動作甚麽!”馬菲菲一陣一陣疼,起先不頻繁,這會兒越發厲害,聽了這話也沒甚力氣講話,蘿兒被嚇了一大跳,不敢再動。那穩婆急忙架起馬菲菲往床上上走去,教導嬤嬤親自準備了生產所用的物什,又領著群芳閣其他兩位嬤嬤,打下手,把蘿兒轟了出去。

穩婆見管事嬤嬤準備充分,故放心等待,馬菲菲過了年才16歲,這會兒只顧哇哇大叫,可穩婆著實可惡,一聽見馬菲菲要大叫就不許,說要留著力氣到生養時候,那馬菲菲疼到後來都迷糊了,整個人更是狼狽不堪。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穩婆講能生了,一把扶起馬菲菲,一名嬤嬤將她身下汙了的被褥快速抽走,另一名嬤嬤和管事嬤嬤一頭一個鋪上新褥子,馬菲菲只覺自己站了起來又躺了下來,大腿也被蜷起掰的開開的。穩婆在耳邊喊道“用力用力,孩子快出來了。”馬菲菲突然覺得肚子不疼了,人也清醒了,那穩婆不住喊:“使勁拉,使勁拉”,馬菲菲不知怎麽聽懂了,一下又一下用力,穩婆喜道:“好孩子,做得對,憋住氣,千萬別喊!”馬菲菲又一個用力,只覺肚子一空,孩子出來了!穩婆一手提起孩子的雙腳,一手往屁股上一拍,那小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馬菲菲覺得自己圓滿了,聽到那聲音忍不住哭了。穩婆也不安慰:“是個男孩,乖乖,六斤六兩,就這樣稱還翹的高高的!”馬菲菲人還清醒著,聽到自己生了男孩,更是高興。穩婆滿嘴好話:“在沒有比如夫人生產順利的了,這孩子可見是個孝順的,當娘的一點沒吃苦,真是好福氣啊!”馬菲菲越發高興,這可是王爺的長子啊!教養嬤嬤也沒在興頭上潑冷水。唯一的缺憾就是王爺還是沒回府,這可已經過了三個月多了。

孩子一生下來,事情就多了。不提旁的,光拿吃食來講,往日裏廚子怎麽安排吃食,群芳閣眾人就怎麽吃,可這會兒有了產婦,到底要講究。但眾人不敢拿性命開玩笑誰都不肯出門報信。誰知趙王妃挺了老大肚子帶著從喜親自來了,眾人忙不疊請安。趙王妃不多理會,只向嬰兒房門走去。管事嬤嬤一刻不離小嬰兒,這會兒正要抱著嬰兒去馬菲菲處吃奶。迎面就見到了趙王妃,急忙請安。趙王妃不敢抱,示意從喜上手。從喜手忙腳亂接了過來,只覺軟軟糯糯並不敢用力,因剛生出來不久,腦門上的皮肉一股一股的皺巴著,此刻正閉了眼睛睡覺,從喜瞧了很是心軟。

趙王妃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醜巴巴的,不禁皺了眉頭:“馬菲菲可還好?”管事嬤嬤道了句好。趙王妃扯了笑意:“我本該親自去瞧,只是到底有孕不可沖撞。”管事嬤嬤連忙道:“主子身體要緊,再者產婦還是多休息的好,主子不去也是為她身體著想。”趙王妃滿意的點頭:“你說的很是,這群芳閣到底沒有主子,什麽東西都不全啊!”

從喜深以為然:“主子說的很是,您瞧這嬰兒房就孤零零一個小床,空曠的很。人手也不夠,只嬤嬤一人又要照看大家又要照看孩子,到底您也體諒她上了年紀!”管事嬤嬤聽了直擺手:“好姑娘,不過為主子辦事罷了!只是到底年紀大了,這孩子又小,不能錯眼,再者按規矩,群芳閣可不夠格教養這孩子。”

趙王妃感慨:“嬤嬤也別謙虛,這群芳閣還得你來料理。”管事嬤嬤眼明心亮,這王妃來就是為了孩子,本就很是疲憊,不過是強打了精神應對,這會兒也不勉強了,整個精氣神都沒了,一開腔,聲音似乎都蒼老了許多:“好主子,行行好。老奴確實老啦,管個群芳閣都吃力的很,何況添了這丁點大的嬰兒,再說那馬侍妾月子裏也要照料著。”從喜跟著求情:“主子,奴婢見嬤嬤確實有心無力,再者您是大婦,理當教養庶子。”

趙王妃並不言語。從喜使了眼色給管事嬤嬤,嬤嬤上前將孩子包裹的嚴嚴實實,不讓孩子見一絲風。趙王妃眼睛盯著繈褓,半晌來了句:“到底是馬氏辛苦生下的,恐怕她心裏不舒服。”從喜著急:“好主子,大姑娘生下來,王爺就讓您一力教養,您就是心軟,結果呢,徒惹王爺不開心。這會子大姑娘跟了您,王爺可是一萬個願意。”趙王妃站了半晌,覺得肚子墜得難受,也不拖沓了,讓從喜抱了孩子就走。

等都出來了,隱約聽得裏頭大哭大鬧的聲音,原來三人談話被姜麗的大丫頭蔓兒無意中聽到,蔓兒急急忙忙告訴了姜麗。那姜麗膽子一大,旋即打著探望的名義,親自告訴了馬菲菲。這會兒馬菲菲失心瘋一樣要見王妃,眾人嚇壞了,趕忙拉扯住。剛生產完畢哪裏有多少力氣,被眾人強按在床上,只得聲嘶力竭的喊。

趙王妃半點不想聽,急匆匆往成平殿走去。從喜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手裏還有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孩,半點不由人,只得嘴上時不時冒出一句:“主子慢點,註意腳下”。好容易到了成平殿,從喜的心才放下來。只見她額頭都冒了汗,趙王妃這會兒眼不見耳不聽,心也就定了。趙王妃安排了兩名奶娘,兩名嬤嬤,四名丫頭專門照看長子,安頓好了孩子,才舒心的休息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大行皇帝:中國古代,在皇帝去世後至謚號、廟號確立之前,對去世皇帝的正式稱謂。“行”是離去的意思,“大行”就是永遠離去的意思。大行皇帝的謚號、廟號一旦確立,就改以謚號、廟號來作為他的正式稱號。

關於太監稱謂:宋代宦官不稱太監,總稱為內侍、內臣、宦者、中官,宋人不稱他們為“公公”,一般稱他們的官職,“中貴人”是宮外人對宦官的尊稱。之前作者不了解,故下文開始,將改稱謂,當然不改也不影響本文閱讀,只是本文雖架空,但私下卻是以宋朝為模板設定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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