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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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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周元窈走到床邊, 帳幔半垂著,遮住了大半床榻。

她伸手掀開一角,就見江與安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但原本緊蹙的眉峰舒展了些,胸口起伏稍稍明顯了些。

“他什麽時候能醒?”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到榻上的人。

巫醫收拾藥箱的手頓了頓:“回殿下,毒已清得七七八八, 只是心脈受損太重,能不能醒、何時醒,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陛下方才讓人送了支千年雪蓮來,搗碎了混在藥裏,多少能撐些時日。”

門外突然傳來桑格的聲音:“殿下, 大理寺那邊回話了。”

她轉身出去, 剛看見桑格, 偏殿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守在門口的武士:“殿下!大理寺那邊著火了!”

周元窈心頭一沈,轉身就往外走。

剛到廊下, 就見西南方向濃煙滾滾,她忽然停住腳步, 回頭看向江與安所在的房間:“桑格, 你留下。”

等她趕到大理寺時, 火已經被撲滅,雲霽暫住的那間偏房燒得只剩半面墻。

武士們正從灰燼裏翻找, 見周元窈來, 立刻跪下:“殿下, 雲霽……不見了。”

地上有攤未燒盡的布料,是雲霽常穿的月白錦袍,邊角沾著些黑灰。

“他不是自己跑的。”周元窈又道,“是有人救他,或者說,是有人要讓他死在火裏。”

原來江與安倒下去時,雲霽那又驚又松的眼神……莫非那時他大概就知道,自己只是顆隨時能被舍棄的棋子。

“追。”周元窈聲音冷得像冰。

武士們領命而去,風卷著灰燼掠過指尖,她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快步回了宮。

推開偏殿房門時,巫醫剛離開,江與安依舊躺著,只是搭在被外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下。

周元窈走過去,就見他眼睫顫了顫,像是要醒。

她剛要叫人,江與安忽然睜開眼,眼神卻沒聚焦,只盯著帳頂,啞著嗓子吐出幾個字:“東陵……”

周元窈心頭猛地一跳。

和她猜的一樣。

她剛要追問,江與安又閉上眼,呼吸重新變得微弱。

她忽然明白女帝要釣的大魚是誰了。

能讓雲家做棋子,能讓女帝如此反應的人,還敢暗中動山漳谷的事,除了那位先前死於宮廷叛亂中的皇姨東陵百真,還能有誰?

她難道沒死?

事實也的確如此。

京郊某處隱秘的山莊中,臉色蒼白的東陵百真正陰沈著臉看著跪在地上的屍體雲霽。

“真是個廢物,連東陵元那個乳臭未幹的廢物儲君都搞不定,最後還被扒出來山漳谷的事,他死有餘辜。”東陵百真道。

底下人試探著問:“大人,那後面的事……”

東陵百真一腳踹在雲霽的屍身上,屍身滾到墻角,露出頸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是被人從背後下的手,利落得像是怕他多活一刻。

“後面的事?”她冷笑一聲,“雲霽死了,正好令那東陵元覺得,我很危險,她越盯著我,就越不會發現山漳谷的真正用處。”

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條縫看向遠處的官道,“讓人把雲霽的屍首拖去山漳谷的廢棄礦洞,再故意留下點雲家的信物,最好讓周元窈的人‘恰好’找到,她不是要查山漳谷嗎?我就把線索鋪到那裏去。”

底下人遲疑道:“可山漳谷的密道和糧草……”

“密道早就換了入口,糧草也移去了西郊石窟。”東陵百真打斷他,眼神陰鷙,“山漳谷現在就是個空殼子,留著正好當誘餌,她要是敢去,就讓她嘗嘗被埋在礦洞裏的滋味。”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又道:“對了,去偏殿附近盯著,江與安要是醒了,立刻報來,那小子絕對是東陵元的軟肋。”

底下人剛應下“是”,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哨聲,像是在提醒著她什麽。

東陵百真猛地關緊窗戶,眼底寒光乍現:“看來她的人,比我想的來得還快。”

她從靴筒裏抽出把短刀,對底下人厲聲道:“去把後院的‘客人’帶出來,讓他們替我們擋擋,記住,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引著東陵元的人往山漳谷的方向追。”

這裏的“客人”,是她先前抓來的幾個山漳谷村民,正好用來做幌子。

而此時的偏殿,周元窈正看著巫醫給江與安施針。

銀針刺入穴位,江與安的眉頭皺了皺,喉間溢出絲極輕的氣音。

“有反應了。”巫醫眼中閃過絲喜色,“殿下,他體內的餘毒被雪蓮壓下去些,再施兩針,或許能醒。”

周元窈剛要說話,桑格突然從外面進來,遞上張字條:“殿下,京郊山莊附近發現東陵舊部的蹤跡,他們好像在轉移什麽人,方向是山漳谷。”

周元窈捏著字條的指尖微微用力,紙角發皺:“轉移的人……怕是雲霽的屍首。”

她擡眼看向江與安,“看來東陵百真急著把我們引去山漳谷。”

山漳谷裏真正藏著的到底是什麽。

為何女帝和東陵百真會這樣在意?

巫醫正好施完最後一針,起身道:“殿下,江公子氣息勻了些,應該能撐到明日。”

周元窈點頭:“備車,去山漳谷。”

她走到床邊,看著江與安依舊蒼白的臉,低聲道,“你最好醒得快些,醒來算總賬。”

下人連忙備車,她剛剛踏上馬車,卻聽底下武士匆匆跑來,“殿下不好了,京中迅速瘋傳反賊東陵百真沒死,反而借著山漳谷之事斂財、私藏鐵礦鑄兵器招兵買馬,伺機謀朝篡位!”

“什麽?”周元窈一驚。

難怪女帝會有那樣的反應。

原來東陵百真暗地裏做這樣大逆不道之事。

周元窈指尖攥著車簾的力道驟然收緊,指甲在掌心硌出細痕。

私藏鐵礦鑄兵器。

原來這才是山漳谷真正的用處,這可比貪腐官銀言重多了,這消息到底是誰散布的?

是女帝,還是東陵百真自己?

若是東陵百真,她敢把這事捅出來,是算準了京中人心會亂,再借著人心浮動大幹一場。

“桑格。”她掀開車簾,聲音透過風聲傳出去,“讓留在京中的人立刻去查,這傳言是從哪個茶館、哪個酒肆先傳出來的,查到源頭就扣人,不必驚動官府。”

桑格勒住馬韁:“殿下是說……這傳言是東陵百真自己放的?”

“很像。”周元窈冷笑一聲,“她暗地裏把謀反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攬,無非是想逼女帝調京中兵力去山漳谷平叛,京中空虛,他才好動手。”

“再傳信給陛下身邊的內侍,就說,東陵欲借山漳谷調虎離山,京中需加防。”

“殿下!陛下直接派兵前去山漳谷,聖旨上寫的主將還是您,命您即刻動身前去圍剿叛軍!”傳信武士騎馬過來匯報道。

“什麽?”周元窈皺著眉頭道,“即刻圍剿?”

剛說完,傳直女官立刻跑過來,“長公主接旨!”

周元窈沒有猶豫,迅速點兵出發,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往山漳谷,但在山漳谷邊界時,周元窈卻先行帶了些人進去探探虛實。

話音剛落,馬車外突然傳來武士的驚呼:“殿下!後面有騎兵追上來了!”

周元窈掀簾望去,見十餘名黑衣騎士正揮刀砍向護衛,他們腰間都系著黑布,“敢在我們剛到邊界就刺殺,是東陵百真的人!”

她立刻道,“別戀戰,往山漳谷走,但放慢速度,讓他們覺得能追上我們。”

桑格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殿下是想引他們去山漳谷?”

“東陵百真想借山漳谷埋了我,我就借那裏的礦洞,先埋了他這些爪牙。”周元窈指尖叩了叩車壁,“讓前面探路的人去山漳谷廢棄礦洞附近,備好火藥,動靜越大,越能讓東陵百真以為我中了計。”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周元窈靠著車壁,忽然想起江與安那張蒼白的臉,他要是醒著,會不會又用那種從容的眼神看她,說:“殿下這步棋太險”?

她嘴角剛勾出點弧度,就聽外面傳來桑格的聲音:“殿下,快到山漳谷了!追來的人只剩五個了!”

“讓護衛假裝力竭,把他們引到礦洞口再動手。”周元窈整理了下衣襟,“另外,讓人繞去礦洞後身,東陵百真肯定在附近藏了人,等著看我怎麽死。”

馬車剛停在礦洞外的空地上,周元窈就推門下車。

黑衣人立刻圍上來,刀光在日光下閃得刺眼。

她卻沒動,只盯著礦洞深處,那裏黑黢黢的。

“東陵百真讓你們來殺我?”她忽然開口,聲音在空谷裏蕩開回音,“他就沒告訴你們,這礦洞早就被我布了局?”

騎士們動作一頓的瞬間,礦洞頂上突然滾下無數碎石,埋伏在上面的護衛動了手。

周元窈趁機後退,卻在轉身時看見礦洞深處閃過個人影。

“攔住他!”她厲聲喊道。

可已經晚了。

那人手裏的信號箭劃破長空,在天邊炸開朵花。

東陵百真看到信號,定會以為她死了,接下來,就該輪到他自己走出暗處了。

她轉身對桑格道:“讓人把這幾個活口留著,稍後押去西郊石窟,我們該去看看東陵百真藏的糧草了。”

剛要動身,礦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悶響,像是巨石滾落的聲音。

周元窈心頭一緊,剛要讓武士去查看,就見方才繞去礦洞後身的武士連滾帶爬地跑回來,肩上插著支箭,血順著衣襟往下淌:“殿下!後、後面……是東陵百真的伏兵!他們堵住了退路,還、還在往礦洞裏填柴草……”

話音未落,就有濃煙從礦洞深處湧出來,帶著刺鼻的草木焦味。

周元窈猛地回頭,見方才那幾個被制服的黑衣騎士突然掙脫束縛,竟咬碎了嘴裏的火石。

他們嘴裏藏著引火之物。

“不好!”桑格拔刀砍倒一人,卻見對方手裏的火星已經落在了地上的幹草上,“他們想把我們困在礦洞外,用煙嗆死我們!”

風突然轉向,濃煙順著風勢直撲過來,周元窈被嗆得猛地咳嗽,視線瞬間模糊。

她剛要後退,就聽身後傳來兵器相撞的脆響,東陵百真的伏兵已經繞到了正面,刀光在煙霧裏若隱若現。

“殿下!往東邊的矮坡退!”桑格護在她身前,刀鋒劈開濃煙,卻被一支冷箭擦著手臂劃過,“他們人太多了,至少有三十個!”

周元窈攥緊腰間的短刀,剛要跟著桑格往矮坡走,腳下卻突然一軟,方才打鬥時被踩松的碎石讓她踉蹌了一下,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她低頭一看,是被碎石劃出了道深口子,血正順著靴筒往下滲。

“殿下!”桑格回頭想扶她,卻被兩個黑衣人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濃煙越來越濃,伏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元窈咬著牙想站起來,卻發現腳踝已經腫了起來,稍一用力就疼得發顫。

她靠在一塊巨石後,剛要抽出短刀,就見一道黑影從煙霧裏撲出來,手裏的長刀直劈向她的面門。

周元窈下意識偏頭,刀鋒擦著她的發髻劈在巨石上,火星濺了她滿臉。

“活捉儲君者,賞黃金百兩!”黑影的聲音在煙霧裏炸開,引來了更多伏兵。

周元窈攥著短刀的手沁出冷汗,腳踝的劇痛讓她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突圍。

濃煙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眼前的光影開始晃動。

“殿下!”

一聲呼喊讓周元窈瞬間回神,桑格抹了抹臉上的血汙,“外面我們的兵到了,副將已經沖進去廝殺了!”

【作者有話說】

我的劇情越來越往權謀線上偏,感情流硬凹成了劇情事業流,我也是沒救了[托腮][托腮]不過快完結了,小周成為南國中興之帝,也是個好結局吧,這麽想就不別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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