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 第 53 章

關燈
53   第 53 章

一日之間, 江與安身邊的侍女小廝和侍衛都被周元窈的人控制住,周元窈一直到第二日才露面,宅院裏看守的武士們連忙迎上來, “殿下,那江公子還在跪著,已經一.夜了……”

周元窈聞言並沒說話,徑直和他擦肩而過, 帶著人往小院那邊走去,一路上,灑掃地面和端茶送水忙碌的小廝侍女們見到她,都放下手裏的活見禮。

她頷首示意後, 才往江與安跪的地方走去。

“江公子倒是有韌性。”周元窈尚未踏足小院裏,聲音卻已經先行傳了過來。

她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江與安擡頭, 周元窈正巧踏進門檻, 目光掃過他額角滲出的薄汗, “是在等我來問罪, 還是覺得,憑你這點風骨, 就能換我放了那些人?”

江與安緩緩擡眼,眼底布滿紅絲, 卻亮得驚人:“殿下扣住他們, 不就是為了逼我低頭?”

他喉結滾了滾, 聲音沙啞,“若我低頭, 殿下可否放過他們?”

周元窈笑著依靠在一旁的雕花柱子上, 頗有興味地俯視著他, “那好,我要你除去衣物,大街游行三日,你可願意?”

“你……”

江與安猛地攥緊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布滿紅絲的眼驟然掀起驚濤,卻又在瞬間被他強壓下去,只剩一片死水般的沈寂。

“殿下這是在羞辱我。”他聲音低啞得向被刀胡亂砍劃過,每個字都帶著血沫子。

周元窈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膝蓋下那攤深色的水漬。

是血。

“羞辱?”她輕嗤一聲,彎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江與安,你親手將我推入深淵時,怎麽沒想過‘羞辱’二字?”

她指尖冰涼,力道卻狠,江與安下頜骨被捏得發疼,卻硬是沒動半分,“此事我已同你說過,此有隱情,事急從權,為護著你的命,我只能——”

“醒了,我也不想聽,你閉嘴吧。”周元窈猛地松開他的下巴,任由他跌倒在地上,只能用手撐著坐起來。

周元窈轉身時帶起一陣風,拂過江與安的臉頰,他望著她挺直的背影,喉間的腥甜再也壓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來,濺在青石板上,像朵雪地裏驟然綻開的紅梅。

“殿下!”他掙.紮著想爬起來,膝蓋卻像被生生剜去一塊,稍動便是鉆心的疼。

“把他給我關進去!”

周元窈腳步未停,只揚聲對守在院外的武士道:“另外,給他灌碗參湯,下月九日前,別讓他死了。”

武士們應聲上前,鐵鉗似的手剛要碰到江與安,卻被他猛地甩開,他用手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向後挪,脊背彎得像張拉滿的弓,目光死死鎖著周元窈的背影。

“下月九日前……”他咳著血笑起來,聲音碎得像散了架,“殿下是想讓我活著,親眼看著……殿下大婚?”

周元窈的腳步頓在廊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肩頭投下斑駁的影,她沒回頭,只淡淡道:“你若不想,便自己選,但是,江公子覺得,自己有選擇的餘地嗎?”

話音落時,武士已強行將江與安架起,他膝蓋拖過地面,留下兩道暗紅的血痕,喉間的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卻仍在低聲道:“當年之事,你為何就是不信我?”

“江與安,省省吧,我是不會信你的花言巧語的,你說你是不得已而為之、事有隱情,可是江與安,錯已鑄成,傷口已在我心上劃出,皮開肉綻、血流如註,你明白有多疼嗎?”周元窈道,“你不明白。”

“你不會明白的。”

“你是大梁的人,我不會明面上殺你。”周元窈冷然擡步離開。

江與安一楞。

不會明面上殺……可暗地裏裏呢?借刀殺人呢?

或是……意外?

她要弄死他,又豈會是難事。

江與安被扔進西廂房時,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悶響裏混著骨頭錯位似的疼。

他順著門板滑坐下去,膝蓋剛沾地,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血痂早被磨破,新血正從皮肉裏往外滲,黏在衣袍上,又涼又腥。

窗外的日頭漸漸爬高,透過釘死窗欞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斜的光。他盯著那光裏浮動的塵埃。

房內物件一應俱全,但廂房周圍都站著武士們,將他死死守住,仿佛生怕他跑出去似的。

江與安無力地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整個人向後仰去,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雙眼。

從前周元窈活潑嗯影子又浮現在他眼前,恍惚間,好像連當年周家小花園裏的芙蓉花的香味都隱約傳入他的鼻腔,他望著周元窈拿著團扇撲蝴蝶跑來跑去的模樣,練字的筆不禁微微停滯一瞬,而後迅速隱匿起來。

是啊……錯都在我,況且傷已鑄成,這些都已無法逆轉,他又如何能奢求周元窈原諒呢?

周元窈並未走遠,坐在馬車上透過車簾望過去,仍能看見江與安的院子。

她的眸光一點一點熄滅下來。

“殿下,我們可是現在啟程回府?”女官在外面低聲詢問道。

“嗯,走吧。”周元窈道。

沒過多久,馬車便問問停下,她深吸一口氣,剛要下車,卻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她留在江與安院外的武士們。

武士翻身下馬,單手撫肩:“殿下,江公子……他用發簪劃破了手腕。”

周元窈的腳步頓住,指尖猛地攥緊。

“他說,”武士又道,“錯已鑄成,他便用血賠當年的錯,只求殿下……放了他身邊那些人。”

車簾從指間滑落,周元窈望著長公主府那扇門,忽然笑了。

這個江與安,永遠都這樣。

永遠都那麽自以為是、狂妄自大。

她轉身,往自己府中走去,聲音冷得像冰:“告訴江與安,他的血太臟,賠不起。”

她沒有再回頭,只是攥著袖子,一直到上面鑲的綠松石將指腹硌得生疼,也硬是沒松開。

而那方小院裏,江與安靠在榻上,看著手腕上滲血的傷口,並沒什麽明顯的神色。

不來也好,死在這裏,她也許會高興的吧?

哪怕是恨,她也終究……還是在意的。

眼前越來越模糊,傷口處不斷往外滲血,血珠順著腕骨滾落在榻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江與安的視線漸漸發沈,耳邊仿佛又響起周元窈幼時的笑聲,脆生生的,像檐角的銅鈴。

“哥哥,你看這芙蓉開得多好……”

他想擡手去抓那聲音,指尖卻軟得擡不起來。

意識彌散的前一刻,門“吱呀”被推開,一道影子逆光站在門口,裙裾掃過地面的聲響很輕,卻想有什麽重物重重敲在他心上似的。

“蠢貨。”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出現,江與安費力地睜眼看去,周元窈正站在榻前,手裏攥著塊白帕,指節繃得發白。

白帕裹上傷口的瞬間,力道重得發疼。

江與安低低咳了聲,血沫子沾在唇角:“你……怎麽來了?”

周元窈沒說話,只埋頭替他包紮,帕子上很快滲出血來,紅得刺目。

她忽然擡手,狠狠抹過他的嘴角,動作又急又重,像在洩憤。

“誰準你死的?”她聲音啞得厲害,“江與安,你的命是我南國的,沒我的話,閻王爺也不敢收!”

江與安望著她泛紅的眼尾,忽然笑了,笑得牽扯了傷口,疼得倒抽冷氣:“殿下不是說……我的血臟麽?”

“臟也得留著。”周元窈猛地松開手,站起身時帶起一陣風,“下月九日,你得活著去觀禮。”

她背對著他,聲音硬邦邦的,“親眼看著我嫁給別人,才算……還了你當年欠我的。”

腳步聲往門口去,江與安忽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元窈……”

這聲稱呼太輕,像怕驚碎了什麽,周元窈的腳步頓住,卻沒回頭。

外面傳來一聲極冷的囑咐聲:“我說過,看好他,別讓他死了。”

周元窈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外,江與安才緩緩閉上眼。

榻邊的白帕還留著她指尖的涼意,混著血的腥氣,竟生出些奇異的暖意來。

武士推門進來時,見他腕上的帕子已被血浸.透,忙不疊要去傳大夫,卻被他擡手按住,“不必。”

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殿下既說了要我活著,便死不了。”

武士楞了楞,終究還是退了出去,只在門外多守了兩個人。

江與安望著帳頂,忽然想起那年周元窈過生辰,他尋遍全城才找到一株重瓣芙蓉。

她見了,雀躍得像只小雀兒,非要拉著他在花下對弈,輸了的人要替贏的人描眉。

那時他故意讓了她三子,卻在她執眉筆湊近時,偏頭躲開,惹得她氣鼓鼓地用胭脂在他額上畫了只王.八。

而另一邊,周元窈正在女帝宮中坐著。

一旁坐著的,還有丞相與她的小兒子。

是下個月就要成為她的正君的人。

丞相公子名雲霽,之所以有個酷似中原的名字,是因為他的父君是中原人,丞相不宥於姓氏,便隨著他的意,將兒子的姓定為雲。

小公子長相幹凈,瞳眸清澈,眸底碎星,仿佛是個從未經世事的孩子。

“霽兒以後就要與元兒度過一生了,朕第一次見你,你還在繈褓,這一轉眼,都要成婚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女帝唏噓道。

“朕為你們小兩口添了點東西,日後用得著,大婚的事朕也吩咐人細細打點,應當不會有差錯,你們就等著做新娘、新郎官吧。”

【作者有話說】

我最近事多,記性越來越不好了,暈頭轉向的,哪裏寫漏了寫錯了煩請各位告訴我一聲,謝謝[豎耳兔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