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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血虐老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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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血虐老江

“惟願窈窈安然無虞……與你同看大梁山海……”周元窈把信紙摁在胸口, 眼眶微紅,“他沒事,他沒事就好……”

雲墨微微頷首示意, 隨後轉身離開。

*

翌日清晨,江府突然收到一封信。

送信的孩童像是長安街上隨便找的小乞兒,原本門外看守的侍衛並未十分在意,但那孩童卻道:“送信人說, 若要救江家主君的命,一刻鐘後,前去回春館。”

那侍衛這才重視起這事來,連忙將信接過遞上去。

江夫人接過信打開後, 卻見那落款是南國公主,一旁的印乃是南國皇室的圖騰。

“這是……”

江夫人先是欣喜,隨後便陷入一陣懷疑中, 她皺眉道:“上次我們前去求醫, 這長公主連面都不肯見, 這次莫非有什麽……”

侍書沈默許久, 才啞聲道:“夫人,可事已至此, 郎君的病最要緊,就算這次是刀山火海, 我們不也得闖一闖嗎?”

這話令江夫人瞬間清醒過來, 她咽了口唾沫, 摁住自己發顫的手,強迫自己鎮定, “對, 安兒的病要緊, 就算付出天大的代價,我也要把安兒的病治好!”

“你們快去安排,我們立刻啟程!”

而此刻,京中最邊緣的回春館裏的雅座中,一戴著帷帽的女子輕輕捏著茶杯,卻並未喝一口茶,“都準備好了?”

她身旁的丫鬟樣的女子亦戴著面紗,“是,殿……姑娘。”

她起身剝開隔間的紗簾,透過外面的木框琉璃壁,能清晰看到隔壁的景象,“地方選得不錯,咱們且等著看戲吧。”

周元窈輕笑一聲,“桑格,把咱們帶來的點心茶水拿出來吧,戲總是要有吃喝才好看的。”

女官桑格點點頭,轉身去食盒裏拿出兩碟南國廚子做的點心和一壺茶放到桌子上。

周元窈輕拍一旁的凳子,“坐這,我們一起看。”

桑格猶豫想說話,周元窈卻又道:“無妨,在我這沒什麽規矩,你們待我好,我都知道,這是應該的。”

她擡起頭來望向桑格,“做家人的,這不是應該的嗎?”

桑格從小就是個被宮中女官收養的孤兒,同哈日敦一樣,父爺死於戰場,母親沒多久後也病重過世,家中只剩她一個孩子。

沒人照料她,也沒人知她冷暖。

年幼的她只知道,再不會有人溫笑著看她跳帕巴舞,也再不會有人翻山越嶺只為摘她喜歡的綾子花了。

宮中規矩多,一不小心就會被斥責,沒幾個大人物肯這樣對她,也沒幾個皇室中人肯對她說這樣的話。

家人?

是家人麽?

“桑格?”周元窈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身體不適?”

桑格連忙低下頭迅速抹去眼淚,笑著掩飾道:“我沒事,多謝姑娘掛念!”

“那就坐吧。”周元窈看了看桌上的點心,把一盤荔枝糕推了過去。

桑格猛然擡頭望向周元窈,“殿……姑娘……”

周元窈聞言狐疑地擡頭,“嗯?我聽他們說,你喜歡荔枝糕,難道他們騙我?”

她皺著眉頭搖搖頭,幽怨地盯著地板,“我回去就扣他們點心……”

桑格破涕為笑,“不是的,桑格喜歡,桑格很喜歡!”

聽她這麽說,周元窈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他們來了。”周元窈剛放松下來,卻在看到琉璃壁那邊的景象後,捏著茶杯的手瞬間收緊,“這場大戲,可終於開場了。”

桑格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透過刻著花紋的琉璃壁,隔壁走進來一個男人,那男人穿著南國的銀袍,身上戴著的骨飾也都是南國才會有的東西。

在他面前,站著幾個人。

還有一個坐在小榻上的男人,只不過那男人模樣雖好,卻病懨懨的,隨時要死的樣子。

南國巫醫不知對那江夫人說了什麽,江夫人踉蹌後退半步,怔楞許久,才點了點頭,伸出手去。

巫醫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裏拿出一卷針,紮破江夫人的手取血。

即使隔著琉璃壁,周元窈仍然能模糊聽見裏面人的說話聲。

“只要能救我兒子,先生想取多少血都行。”江夫人道。

“母親……”

裏面又傳來男人的虛弱喊聲,周元窈一怔,幾乎瞬間僵在了原地,從前的冷意瞬間從頭蔓延到腳底。

她眼尾微紅,捏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那杯中的茶水在不斷晃動著,水珠隨著她的舉動碰撞著杯壁,最後碎成水滴又落回杯底。

原來無論過了多久,這股對江與安的強烈恨意都不會消散,尤其在重逢時,那滔天的恨意和從前的恐懼悲慟都會如潮水般湧上來。

許久,她才平息下來,慢慢把茶杯握在手裏,微微擡頭,繼續看江與安“治病”的模樣。

他面容憔悴,幾無血色,只能半躺在小榻上,江夫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著他,巫醫坐在他床榻邊上,從隨身的香囊樣的東西中拿出一個黑檀木的小盒子。

巫醫將取來的血裝進一個白瓷小瓶子中,他剛要打開那黑檀木小盒子,神色突然一頓,緩緩移過視線,“江夫人,南國巫醫之術恐怕有些難以讓京城貴婦安然自若,若是嚇到您……”

江夫人搖搖頭,“先生請吧,如今我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聽她如此說,巫醫也只好點點頭,轉身繼續做蠱術。

他將小盒子打開,露出裏面一條正在蠕動的渾身粘液的蠱蟲來,他輕笑一聲,隨後將那小瓶子裏的血倒進去。

又將另一個青瓷瓶拿在手裏,倒出裏面的綠色粉末。

待蠱蟲吃飽後,才小心地用木棍夾住蠱蟲,將其放在江與安裸.露著的胸口。

蠱蟲前爪十分鋒利,落地一瞬間,便迅速一爪子陷進江與安的皮膚之中,鮮血頓時從上樓處流出來。

江與安緊緊皺著眉,像是被激起了幾分意志,緊緊咬著發白的唇,整個人抽搐了一下,旋即胸腔劇烈起伏。

江夫人連忙上前,“這……怎麽會有這樣駭人聽聞的醫術?安兒他這樣痛苦,你沒看到嗎?你到底是不是醫師!”

巫醫只是淡淡掃過她一眼,“是夫人帶著人求我們殿下施以援手,殿下好容易抽開身安排我們過來主動送醫,如今我們尚未追及損耗草藥和蠱蟲,夫人還倒打一耙了?”

他皺了皺眉,神色瞬間轉冷,便要轉身離開,“那這個忙,我們南國不幫了,我自會回稟殿下!”

他直接收拾藥箱擡步離開,侍書連忙跨步過去攔住他,“先生留步!我們夫人也是關心則亂,並非有意質疑先生醫術,還請您幫幫忙,救救我們郎君吧!”

聽侍書這樣說,江夫人才拼命壓下顫.抖,“是我唐突,還請先生……救救我兒子!”

她躬身行禮,巫醫沈默須臾,才轉身回來,“夫人言重了,長公主是我們南國子民敬仰的人物,是東淵大神選定的皇族繼承者,我自是不會違背她的吩咐。”

他回到江與安榻邊,從藥箱裏拿出一支尖銳的類似兩根鋼針綁在一起的東西,夾住蠱蟲陷進去的皮膚邊緣,將那塊皮膚提起來,撕開一道更大的口子,以便蠱蟲能順利進去。

他又從藥箱裏拿出一個小木盒,將裏面的丹藥拿出來,塞到江與安的口中,合上他的下巴,又不知摁了哪裏,強迫他咽了下去。

不多時,江與安的抽搐更加厲害,汗珠在父母不斷冒出,滴滴滾燙,砸在身下的床褥上。

蠱蟲已經完全進去他的身體,巫醫口中不知低低念著什麽古怪的符文,江與安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的手無意識地緊緊抓住被子,手背上青筋暴露,似乎靜脈已經有些隱隱發黑。

江與安渾身都在劇烈顫.抖,恍惚是個在風中飄搖的紙人,像是下一刻就能被人一刀劃破。

“噗——”

“郎君!”

“安兒!”

“……”

江與安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又重重摔回榻上,闔上眼睛似是又昏睡過去。

“安兒!”

江夫人連忙走過去,卻被巫醫攔住,“夫人,他的病已經好了一半,但若要痊愈,恐怕得要更多藥草,我們此行帶來的東西不多,只怕……”

“那……等公主回國時,可否讓安兒跟著回去?到時可在南國治病,只要能治好安兒的病,我們多少銀子都出!”江夫人流淚道。

巫醫抿了抿唇,“此事我無法做主,還要問問大梁皇帝,還有我們殿下的意思。”

“這個先生不必擔心,我即刻就遞牌子去宮中求聖上,但公主那邊……還要勞煩先生了。”江夫人道。

巫醫點點頭,“好吧,我試著去請示殿下。”

琉璃壁後,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的周元窈低無聲道:“我已經答應了。”

江與安蠱蟲的滋味如何?

全身碾碎、萬蟻噬骨的感覺可曾讓你覺得痛苦?

那你又可曾想到過,有一日,有求於人的變成了你江大人?

她輕輕將那茶杯放到唇邊,淺酌了一口,又望著燭光落到杯底,指腹摸索著杯子外面的青花花紋。

她擡眸盯著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的江與安。

但別著急,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你不是想同我成婚麽?

既然已成棄子,那就發揮你最後一點價值,嫁入長公主府,為最低賤的小侍吧。

江大人,想必你會滿意的。

空了的茶杯被輕輕放到桌子上,靛藍色的青花花紋折射出一股狀似寒冰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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