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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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天晚上, 游星海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前世，一個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 盯著電視屏幕裏的游戲直播發呆。
舞臺上, 那些年輕氣盛的選手們舉起金燦燦的獎杯，面容紅潤似火，氣質張揚而又狂放, 像是站在了世界的頂峰，人生再也沒有遺憾。
好羨慕啊, 羨慕這些已經功成名就的人。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 夢想是最奢侈的詞語，與其因得不到而難過，不如什麽都不想。
她將自己埋在被子裏, 靜靜地感受腦海裏的宇宙在無盡地旋轉。
忽然, 她聽見被子外面有什麽動靜，像是有人摔了一跤, 發出狼狽的聲音。
“該死……”那人低呼。
游星海連忙從被子裏鉆出, 露出毛茸茸的腦袋。
在呼吸到被子外面空氣的那瞬間, 她看到了, 一個分外精致、分外耀眼的人。
這個人她曾經見過，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又像是就在前幾天見過。面容雖然熟悉，卻叫不出名字, 唯獨心底的親近感卻無法忽視。
“你又來了, 你又來看我了嗎？”游星海喜悅地說。
文筱月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又進入了游星海躺病床的夢, 按道理說她並不會連續兩次做同一個夢, 現下的場景屬實奇怪。
該不會, 這真的是個預知夢吧。
游星海看到她十分高興，歡快地問：
“你最近去哪了？你去吃什麽好吃的了嗎？”
“……沒吃什麽。”
“那你去哪玩了嗎？”
“也沒玩什麽。”
文筱月本來不想回應太多，但對上游星海閃閃發光的眼睛，只能勉強回覆：“好吧，還是去了些地方……去了趟古街，然後看了個游戲展。”雖然都是你帶我去的。
她將這幾日的經歷徐徐道來，明明是用非常樸實無華的句子描述，游星海卻聽得十分專註，兩顆眼珠子隨著她說話時兩只手的搖晃而轉動，像是也沈浸在她所說的故事裏。
游星海似乎對游戲展很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後來呢，你們贏了？”
“贏了吧，”文筱月目移，“也算是多虧了那個小豬。”
在文筱月的講述裏，高中版的“游星海”通通用小豬代替。
不過她都說得如此詳細了，這個病號游星海居然還是什麽也沒回想起來，真是將和她在一起的回憶忘得一幹二凈。
“真好啊，我也想玩游戲。”游星海咂咂嘴。
“那就去玩吧。”
“可是我下不了床，我只要一在地上走動，腦袋就會痛個不行。”
豈止是走動，即使是坐起身子，與面前的人進行和睦的對話，她就幾乎耗盡了睡這麽久積蓄的力量。
文筱月皺了皺眉。
但是這不是夢嗎。
既然是夢的話，即使未來的游星海得了腦瘤，在夢裏也能自由行動吧。
她不說話了，集中精力，試圖將周圍環境屏蔽，幻想出一個新的場景。
游星海見她不回覆，以為漂亮妹妹是不高興了，正欲道歉，卻見對方忽然閉上眼睛——
霎時間，整個空間開始圍繞兩人旋轉，病床、櫃子、心電監護儀像是被卷入海底漩渦般消失不見。
光彩陸離的世界如同泡沫，起起滅滅，只有兩人存在的世界由某種看不到的力量拉扯變幻，千萬年的人類歷史如放電影般在眼前流逝。
“哇”，游星海目不轉睛地看著身處空間的膨脹，“……厲害啊。”
這是真仙女啊！
世界變幻到某個極致後終於停下。
游星海瞪大眼睛，發現自己已不再處於冰冷的病房，眼前呈現的竟是喧鬧酷炫的現代游戲廳。
“這是魔法嗎，”她新奇地左顧右盼，“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你不是要玩游戲嗎，這裏可以讓你玩個夠吧。”文筱月故作冷靜地道，其實心裏十分得意。
“你真的太厲害了，但是，我……”
文筱月知道她又要說自己腦袋痛，幹脆直接雙眼一瞪，指著對方的腦門道：“從現在開始，你是高中時期的游星海，你沒病，你還很健康！”
游星海：？？？
不知怎的，當對方像施法般說出這段話後，她好像真的不痛了，只覺得可愛又可笑。
“好，”游星海眉眼彎彎，“我沒病，我是健康的游星海。”
說著，她掀開被子，用腳試探地板的溫度。
文筱月繼續指著她：“你穿上了時髦潮流的衣服！”
話音落下，游星海身上的病號服變成了都市麗人的長衫短裙小皮靴。
游星海：？這也行
文筱月：果然，夢境裏的我是無所不能的。
游星海稀奇地用小皮靴踏踏地板，聽著腳底發出“噠噠”的聲音：“這是怎麽做到的？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麽……呃，時尚過了。”
不對，這也不是她的審美風格，她從來都沒有時尚過！
“你少管，”文筱月得意地環抱雙臂，“這下可以走路了吧。”
兩人漫步於循環播放著快節奏搖滾樂曲的游戲廳，在夢境的潛意識裏這裏應當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在兩人的眼前只有閃爍的影子。
放眼望去，除了游戲設備，整個空間裏她們只能看清彼此。
恢覆健康的游星海首先選擇開摩托：“比一場？”
文筱月：到哪都要比，哪裏來的攀比怪。
她渾然忘記了兩人最開始的比試是她先挑起的。
她們各自坐上摩托，同時開始游戲。
游星海轉動油門手柄，用人聲為摩托車配音：“籲籲——bia！哐當哐當！”
“我飛！啊噠！”
文筱月轉向晚了一步，不慎撞到樹上，大怒：“閉嘴！”
早知道這麽煩人，就不把她放出來了！
最後，這場摩托車大賽以游星海倒向開車、沒找到終點為結局，判文筱月勝。
接下來是跳舞機，頭不再痛的游星海對蹦蹦跳跳一事格外興奮，像吉娃娃一樣在臺上蹦來蹦去。
精力耗完了，動作倒是一個沒對。
其次是娃娃機，游星海表示要展現自己的女子力，要為文筱月抓個大大的毛絨熊。
然後在五十次都沒抓到一個後，被耐心耗盡的文筱月揪走了。
投籃機，兩人哼哧哼哧地投球，忙活一分鐘只意外進了兩個。
文筱月：“……你不是很擅長玩游戲嗎，怎麽現在又不行了？”
游星海：“……電子游戲與實體游戲廳的差別，就像死宅與現充的差別那麽大。”
文筱月：“幹啥啥不行，投籃都進不了，你球技大會報的哪個？”
“球技大會？”
游星海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會兒：“我應該沒參加過吧。”
“這種事也忘了嗎，”文筱月終於忍不住吐槽，“你已經將前半生都徹底忘幹凈了吧。”
“忘了就忘了吧，”游星海輕盈地笑，“反正現在也有新的記憶填補了。”
文筱月扭過頭，卻見游星海溫和地註視著她，眼裏夾雜著點點笑意。
游星海輕緩地開口：“謝謝你帶我出來玩，即使現在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這句話本是在表達感謝，但文筱月卻一下子感覺心被攥緊，像是從美好的幻想世界刷的一下回到現實。
那種森冷的寒意再一次彌漫在她的後背，令她十分、非常、無比地不爽。
文筱月神情驟然陰沈，連聲音也冷了幾分：“這不對吧，只是出來玩個游戲廳，你就沒有遺憾了？你的人生也太好打發了吧？”
若是顧及到社交體面，她不會對一個絕癥病人這樣說話。
但是眼前的人是游星海。
不管別人如何，她絕對看不慣游星海這幅脆弱的樣子。
孤零的，雕敝的，仿佛風一吹就倒。
游星海怔了怔，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文筱月才不管她是否有被自己傷到，直截了當地道：
“你啊，明明之前都玩過那麽多東西，去了寺廟又去了古街，哪個不比打游戲好？你之前不是還說要去環球旅行吃各地美食嗎，你的願望不是那些嗎，怎麽現在開個摩托車就心滿意足了？”
她不停地靠近，說話算得上是咄咄逼人：“拜托你不要一副死人樣好不好，原來你也是會放棄享受生活的那種人嗎？別搞笑了，要是連你都這樣的話，那我、我……”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
游星海卻先上前一步，替她拂掉了眼角的薄薄水珠。
“哎喲哎喲，怎麽搞的，我怎麽把仙女妹妹弄成這樣了。”
游星海趕緊找紙遞給文筱月。
文筱月非常配合地狠狠擤了下鼻涕，然後反應過來——
等下，她為什麽非得在夢裏擤鼻涕。
文筱月睜著還殘有紅痕的眼睛，瞪了下游星海。
都怪這個人，讓她甚至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這些都太過真實了，與游星海有關的一切夢，都比其它時候真實得不像話。
文筱月低下頭，迷茫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在觸碰的時候，甚至有很強烈的回饋感。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到了異時空的現實？
再次擡起頭時，連眼前的人也似乎變得捉摸不透，一切都像是在霧裏看花，在真實與虛幻之間掙紮。
文筱月忽然眼皮一跳。
“等下，該不會……”
她正要開口，身處的世界卻像是被按下開關般又一次開始無盡地震動。
無論是游戲廳的設備還是那些閃爍的影子，都溶解為了無法觸碰的碎片，隨著世界的坍塌而消失在宇宙罅隙之間。
文筱月和游星海都察覺到地面的顛簸，兩人同時交換視線。
文筱月說：“我的意識正在被抽離。”
游星海也開口說了什麽，但是文筱月卻聽不見她的聲音，連口型也辨識不出。
又要走了是嗎，真是荒唐，每每到這種時候，老天就像是要與她作對一樣將她趕出這個世界，不允許她探究真相。
無語，荒謬，簡直令人憤怒到了極致。
神智已經不再清醒，連眼前的畫面也像是中了病毒一樣閃爍不停。
但她卻不知有了何種勇氣，猛地向前沖去，試圖抓住那人逐漸遠去的手。
到底是什麽讓我們相遇，又要在心跳達到頂峰之時將我們分開？
這一切不都非常可笑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碰到她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她只記得那時，她用盡全力地吶喊，身體與心靈都在同時吶喊——
“我管你是不是夢！我告訴你游星海！你必須一直記住我！”
“你必須永遠記住文筱月這個名字！”
“你要是敢忘了，就等死吧！”
明明是你故意闖進我的邊界，現在卻又想不負責任地逃離，還說什麽不記得我是誰。
怎麽可能讓你得逞！
整個空間如山崩般坍塌，將所有的存在都埋入地下。
在陷入空寂的世界裏，在遙遠的宇宙邊緣，有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游星海猛地坐起。
“誒、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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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 那些年輕氣盛的選手們舉起金燦燦的獎杯，面容紅潤似火，氣質張揚而又狂放, 像是站在了世界的頂峰，人生再也沒有遺憾。
好羨慕啊, 羨慕這些已經功成名就的人。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 夢想是最奢侈的詞語，與其因得不到而難過，不如什麽都不想。
她將自己埋在被子裏, 靜靜地感受腦海裏的宇宙在無盡地旋轉。
忽然, 她聽見被子外面有什麽動靜，像是有人摔了一跤, 發出狼狽的聲音。
“該死……”那人低呼。
游星海連忙從被子裏鉆出, 露出毛茸茸的腦袋。
在呼吸到被子外面空氣的那瞬間, 她看到了, 一個分外精致、分外耀眼的人。
這個人她曾經見過，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又像是就在前幾天見過。面容雖然熟悉，卻叫不出名字, 唯獨心底的親近感卻無法忽視。
“你又來了, 你又來看我了嗎？”游星海喜悅地說。
文筱月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又進入了游星海躺病床的夢, 按道理說她並不會連續兩次做同一個夢, 現下的場景屬實奇怪。
該不會, 這真的是個預知夢吧。
游星海看到她十分高興，歡快地問：
“你最近去哪了？你去吃什麽好吃的了嗎？”
“……沒吃什麽。”
“那你去哪玩了嗎？”
“也沒玩什麽。”
文筱月本來不想回應太多，但對上游星海閃閃發光的眼睛，只能勉強回覆：“好吧，還是去了些地方……去了趟古街，然後看了個游戲展。”雖然都是你帶我去的。
她將這幾日的經歷徐徐道來，明明是用非常樸實無華的句子描述，游星海卻聽得十分專註，兩顆眼珠子隨著她說話時兩只手的搖晃而轉動，像是也沈浸在她所說的故事裏。
游星海似乎對游戲展很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後來呢，你們贏了？”
“贏了吧，”文筱月目移，“也算是多虧了那個小豬。”
在文筱月的講述裏，高中版的“游星海”通通用小豬代替。
不過她都說得如此詳細了，這個病號游星海居然還是什麽也沒回想起來，真是將和她在一起的回憶忘得一幹二凈。
“真好啊，我也想玩游戲。”游星海咂咂嘴。
“那就去玩吧。”
“可是我下不了床，我只要一在地上走動，腦袋就會痛個不行。”
豈止是走動，即使是坐起身子，與面前的人進行和睦的對話，她就幾乎耗盡了睡這麽久積蓄的力量。
文筱月皺了皺眉。
但是這不是夢嗎。
既然是夢的話，即使未來的游星海得了腦瘤，在夢裏也能自由行動吧。
她不說話了，集中精力，試圖將周圍環境屏蔽，幻想出一個新的場景。
游星海見她不回覆，以為漂亮妹妹是不高興了，正欲道歉，卻見對方忽然閉上眼睛——
霎時間，整個空間開始圍繞兩人旋轉，病床、櫃子、心電監護儀像是被卷入海底漩渦般消失不見。
光彩陸離的世界如同泡沫，起起滅滅，只有兩人存在的世界由某種看不到的力量拉扯變幻，千萬年的人類歷史如放電影般在眼前流逝。
“哇”，游星海目不轉睛地看著身處空間的膨脹，“……厲害啊。”
這是真仙女啊！
世界變幻到某個極致後終於停下。
游星海瞪大眼睛，發現自己已不再處於冰冷的病房，眼前呈現的竟是喧鬧酷炫的現代游戲廳。
“這是魔法嗎，”她新奇地左顧右盼，“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你不是要玩游戲嗎，這裏可以讓你玩個夠吧。”文筱月故作冷靜地道，其實心裏十分得意。
“你真的太厲害了，但是，我……”
文筱月知道她又要說自己腦袋痛，幹脆直接雙眼一瞪，指著對方的腦門道：“從現在開始，你是高中時期的游星海，你沒病，你還很健康！”
游星海：？？？
不知怎的，當對方像施法般說出這段話後，她好像真的不痛了，只覺得可愛又可笑。
“好，”游星海眉眼彎彎，“我沒病，我是健康的游星海。”
說著，她掀開被子，用腳試探地板的溫度。
文筱月繼續指著她：“你穿上了時髦潮流的衣服！”
話音落下，游星海身上的病號服變成了都市麗人的長衫短裙小皮靴。
游星海：？這也行
文筱月：果然，夢境裏的我是無所不能的。
游星海稀奇地用小皮靴踏踏地板，聽著腳底發出“噠噠”的聲音：“這是怎麽做到的？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麽……呃，時尚過了。”
不對，這也不是她的審美風格，她從來都沒有時尚過！
“你少管，”文筱月得意地環抱雙臂，“這下可以走路了吧。”
兩人漫步於循環播放著快節奏搖滾樂曲的游戲廳，在夢境的潛意識裏這裏應當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在兩人的眼前只有閃爍的影子。
放眼望去，除了游戲設備，整個空間裏她們只能看清彼此。
恢覆健康的游星海首先選擇開摩托：“比一場？”
文筱月：到哪都要比，哪裏來的攀比怪。
她渾然忘記了兩人最開始的比試是她先挑起的。
她們各自坐上摩托，同時開始游戲。
游星海轉動油門手柄，用人聲為摩托車配音：“籲籲——bia！哐當哐當！”
“我飛！啊噠！”
文筱月轉向晚了一步，不慎撞到樹上，大怒：“閉嘴！”
早知道這麽煩人，就不把她放出來了！
最後，這場摩托車大賽以游星海倒向開車、沒找到終點為結局，判文筱月勝。
接下來是跳舞機，頭不再痛的游星海對蹦蹦跳跳一事格外興奮，像吉娃娃一樣在臺上蹦來蹦去。
精力耗完了，動作倒是一個沒對。
其次是娃娃機，游星海表示要展現自己的女子力，要為文筱月抓個大大的毛絨熊。
然後在五十次都沒抓到一個後，被耐心耗盡的文筱月揪走了。
投籃機，兩人哼哧哼哧地投球，忙活一分鐘只意外進了兩個。
文筱月：“……你不是很擅長玩游戲嗎，怎麽現在又不行了？”
游星海：“……電子游戲與實體游戲廳的差別，就像死宅與現充的差別那麽大。”
文筱月：“幹啥啥不行，投籃都進不了，你球技大會報的哪個？”
“球技大會？”
游星海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會兒：“我應該沒參加過吧。”
“這種事也忘了嗎，”文筱月終於忍不住吐槽，“你已經將前半生都徹底忘幹凈了吧。”
“忘了就忘了吧，”游星海輕盈地笑，“反正現在也有新的記憶填補了。”
文筱月扭過頭，卻見游星海溫和地註視著她，眼裏夾雜著點點笑意。
游星海輕緩地開口：“謝謝你帶我出來玩，即使現在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這句話本是在表達感謝，但文筱月卻一下子感覺心被攥緊，像是從美好的幻想世界刷的一下回到現實。
那種森冷的寒意再一次彌漫在她的後背，令她十分、非常、無比地不爽。
文筱月神情驟然陰沈，連聲音也冷了幾分：“這不對吧，只是出來玩個游戲廳，你就沒有遺憾了？你的人生也太好打發了吧？”
若是顧及到社交體面，她不會對一個絕癥病人這樣說話。
但是眼前的人是游星海。
不管別人如何，她絕對看不慣游星海這幅脆弱的樣子。
孤零的，雕敝的，仿佛風一吹就倒。
游星海怔了怔，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文筱月才不管她是否有被自己傷到，直截了當地道：
“你啊，明明之前都玩過那麽多東西，去了寺廟又去了古街，哪個不比打游戲好？你之前不是還說要去環球旅行吃各地美食嗎，你的願望不是那些嗎，怎麽現在開個摩托車就心滿意足了？”
她不停地靠近，說話算得上是咄咄逼人：“拜托你不要一副死人樣好不好，原來你也是會放棄享受生活的那種人嗎？別搞笑了，要是連你都這樣的話，那我、我……”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
游星海卻先上前一步，替她拂掉了眼角的薄薄水珠。
“哎喲哎喲，怎麽搞的，我怎麽把仙女妹妹弄成這樣了。”
游星海趕緊找紙遞給文筱月。
文筱月非常配合地狠狠擤了下鼻涕，然後反應過來——
等下，她為什麽非得在夢裏擤鼻涕。
文筱月睜著還殘有紅痕的眼睛，瞪了下游星海。
都怪這個人，讓她甚至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這些都太過真實了，與游星海有關的一切夢，都比其它時候真實得不像話。
文筱月低下頭，迷茫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在觸碰的時候，甚至有很強烈的回饋感。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到了異時空的現實？
再次擡起頭時，連眼前的人也似乎變得捉摸不透，一切都像是在霧裏看花，在真實與虛幻之間掙紮。
文筱月忽然眼皮一跳。
“等下，該不會……”
她正要開口，身處的世界卻像是被按下開關般又一次開始無盡地震動。
無論是游戲廳的設備還是那些閃爍的影子，都溶解為了無法觸碰的碎片，隨著世界的坍塌而消失在宇宙罅隙之間。
文筱月和游星海都察覺到地面的顛簸，兩人同時交換視線。
文筱月說：“我的意識正在被抽離。”
游星海也開口說了什麽，但是文筱月卻聽不見她的聲音，連口型也辨識不出。
又要走了是嗎，真是荒唐，每每到這種時候，老天就像是要與她作對一樣將她趕出這個世界，不允許她探究真相。
無語，荒謬，簡直令人憤怒到了極致。
神智已經不再清醒，連眼前的畫面也像是中了病毒一樣閃爍不停。
但她卻不知有了何種勇氣，猛地向前沖去，試圖抓住那人逐漸遠去的手。
到底是什麽讓我們相遇，又要在心跳達到頂峰之時將我們分開？
這一切不都非常可笑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碰到她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她只記得那時，她用盡全力地吶喊，身體與心靈都在同時吶喊——
“我管你是不是夢！我告訴你游星海！你必須一直記住我！”
“你必須永遠記住文筱月這個名字！”
“你要是敢忘了，就等死吧！”
明明是你故意闖進我的邊界，現在卻又想不負責任地逃離，還說什麽不記得我是誰。
怎麽可能讓你得逞！
整個空間如山崩般坍塌，將所有的存在都埋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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