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碰撞

關燈
碰撞

沒有洪崖的生活一下子很難適應,但努努力也總能適應。畢竟他活了二十年,洪崖只占其中的二十分之一而已。這兩個月來,喻嘉時基本上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抱著鴕鳥心態。他把和洪崖有關的所有消息,能屏蔽則屏蔽。只要看不到,就不會多想。

所以此時,突然從秦姝嘴裏聽到這樣的一則消息,他更多的是沒反應過來,頂多就是反應慢了半拍。

反正絕不是像秦姝以為的那樣,毫無表現。

“你說什麽?”喻嘉時緩緩問道。

“沒什麽……師兄,咱不說這個。”秦姝知趣地想要轉移話題。

“衛意懷孕了。”喻嘉時自顧自地說道。

說不難受肯定是假的,但這樣的消息對喻嘉時來說。更多的是一種木已成舟的釋然——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或者該說,自己竟然還在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洪崖怎麽可能會放棄衛意選擇他呢?

“他,他他是個Omega嘛,懷孕是正常的事情。”秦姝眼下急得都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說:“師兄你也是Omega,你以後說不定肯定也會有這種經歷的。”

喻嘉時擡眸掃了她一眼,沒接話。他至今還記得醫生對他說過的話。

“你是二次分化,體質比較特殊,將來估計會很難受孕。”

那時喻嘉時只覺得離譜,畢竟他從來沒想過那些事情。秦姝的話也讓他覺得很遙遠,仿佛這些事情跟他無關。

秦姝臉上的緊張都快滿溢出來了,喻嘉時只能壓下心裏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沒什麽,這是好事。應該恭喜他——他懷孕多久了?”

秦姝聞言,又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資訊。而後一字一句地捧讀:“已有兩月身孕。”

喻嘉時自嘲一笑:“還挺快。”

“嗯......”秦姝小心翼翼地看著喻嘉時,不敢亂說話。

距離衛意被找回來剛好也只過了兩個月而已。喻嘉時莫名覺得有些犯惡心,是心理上的惡心,這種感覺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種自作多情卻只被當作替代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猛地站了起來:“我去上個廁所。”

真心餵了狗,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就是他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自以為洪崖或許真的對他有那麽一點不一樣的感情在。

這兩個月來,他無意識中總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許有一天,洪崖會選擇他呢?

而此刻,衛意懷孕兩個月的消息就是最清脆的巴掌,直接將喻嘉時抽醒。

他站在洗手臺前,伸手捂著自己的嘴。那股惡心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一時沒忍住,又躬身幹嘔了起來。

這種感覺挺要命的,心理上的不舒服蔓延到身體上。

好不容易止住幹嘔,喻嘉時打開水龍頭狠狠地洗了一把臉。等他回到工作間的時候,秦姝已經離開了。

那幾個去午休的同事也逐漸回來,開始下午的工作。一整個下午,喻嘉時的精神都很難以集中,老是犯頭暈,盯著一個缺片看久了還容易眼花。

他歸結於低血糖,所以連著吃了好幾顆巧克力。只是他最近低血糖得有些頻繁,不知是因為加班太多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直到下班,喻嘉時覺得自己從頸椎到腰椎都處於發麻的階段,眼前不停地眩暈。站都站不起來。

“小喻,下班了。還不走嗎?你這個年輕人也太拼了。老是這麽加班,真的對身體不好。我聽小秦說你都兩三天沒睡了。”

最後一個同事離開前,見喻嘉時還坐在原地,所以勸了一句。

“知道了張姐,確實有點累,我先趴一會兒再回家。”

“你看看我說什麽,咱們這個職業需要的專註性很強,對精神的消耗很大,還是要勞逸結合的嘛。行,你休息吧。我幫你把外面的東西收拾一下,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只需要把燈和門關上就好。”

來自前輩的關心的確足夠暖心,喻嘉時難得扯出個笑容來:“謝謝張姐。”

“哎你呀,就是要笑起來才好看嘛。好我先走了,還得去接小孩兒放學呢。”

“張姐再見。”

張姐離開後,工作間乃至偌大的宮苑,就只剩下喻嘉時一個人。他端坐在原地,昏暗的天光將中庭的古柏嫩枝與古樸宮墻,氤氳成一盞藍海松茶。

直到夕陽徹底西斜,再照不進這座宮苑。喻嘉時起身拿鑰匙,關上工作間的門,再關上院落的門,最後是宮苑的門。

一道一道地往外走。

一個月前,喻嘉時退掉原來那間,新租了另一間公寓房。畢竟原來的多少承載著些和洪崖有關的回憶。

他實在不想一走到哪個拐角就想起他和洪崖在這裏做過什麽。至於洪崖當年送給他和小姨的那棟房子,雖然早就已經過戶到他名下,可自小姨過世後,喻嘉時就沒再去過那裏。

另外租的這間離工作的地方稍微遠一點,所以他順帶買了輛車,好方便出入。

喻嘉時像往常一樣走到博物院的地下停車場,準備開車回家。然而正當他走到自己車附近時,一輛停在他對面的法拉利突然閃起前燈來。

就像在示意他一樣。

喻嘉時擡手微遮刺目的燈光,他認識的人裏沒有開法拉利的,所以下意識地警惕。

隨著法拉利的車前燈滅掉,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車裏走了下來。喻嘉時見到來人後不由得微微一楞,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找上門來。

而且看樣子已經在這裏等了他很久。

眼看著這個和自己生了七八分像的男人緩緩走到自己面前,喻嘉時良久都回不過神。這已經是不知多少年後的一次,他和衛意的面對面。

哪怕在漁村受了一年多的苦,也並未磨滅他身上的風韻和氣質。他看起來還是很成熟自信,眼波流轉間盡是引人註目的顧盼生輝。

他來做什麽?喻嘉時下意識地看了眼他的肚子。

兩人面對著面,喻嘉時面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漠,衛意多情的眉眼中卻湧動著怒火。

“你來這裏做什麽?”喻嘉時率先出聲。

“喻嘉時。”衛意緩緩地念出這個名字,卻怎麽聽都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滋味:“那天接電話的是你。”

喻嘉時點了點頭,卻不吭聲。

“我不在的這一年多裏,你憑著這張臉勾引崖哥。”

他終於開始亮出兵刃的鋒芒,喻嘉時沈默地聽著。

“如今我都已經回來了,你卻還要抓著他不放。你想要什麽?錢還是名利?我全部都可以給你。只要你離開他。”

喻嘉時眉尾一挑,他不是那種喜歡給自己和別人添麻煩的人,所以選擇裝蒜。

“衛先生,你在說什麽?我和洪總什麽關系也沒有。”

興許是猜到喻嘉時會這麽說,衛意努笑一聲後,將緊緊捏在手裏的一摞照片狠狠地砸在喻嘉時的臉上。

他的力氣不小,照片鋒利的邊緣在喻嘉時的臉頰上劃開一道很小的劃痕,細微的疼痛傳來。

喻嘉時顧不上疼,他垂眸去看散落的照片。

是兩個多月前他和洪崖在東國時的畫面,竟然都被拍下來了?這些照片是哪裏來的?洪崖知道嗎?

這些話他當然沒辦法直接問衛意。

“你現在還敢說你們倆沒關系嗎?”衛意咬著牙問他。

喻嘉時閉了閉眼,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這種被人剜心的感覺,實在有些難受。

“有過,但現在沒有。”喻嘉時睜開眼,平靜地看向衛意:“我們已經兩個月沒有任何聯系,這一點我的確沒有騙你。”

衛意的雙眼微瞪,怒聲吼道:“不可能,如果不是你還糾纏著崖哥。崖哥他怎麽會……怎麽會對我那麽冷淡,都怪你,都是你的錯。你把崖哥還給我!”

“我們已經沒有聯系。”喻嘉時重覆道,他有些不敢看向衛意:“你既然已經懷孕,就應該明白對於洪崖而言,你我二人誰更重要一點。”

像拿著刀在捅自己的心口,喻嘉時幾乎要不能呼吸。

可就照目前的情況,他和洪崖之間這段錯誤的關系,的確給衛意和洪崖間的感情帶去了傷害。

在這一點上,他喻嘉時的確做錯了。可是誰又能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些話如果說出來,也只會像給自己開脫的借口。所以他什麽也沒說。

衛意猝然一驚,他猛地用手護住了自己的小腹,眼底閃過瘋狂的恨意,卻在下一秒突然間消失了。

“對,我肚子裏的孩子崖哥的,所以他也只能是我的。我奉勸你識相一些,離崖哥遠一點。否則這些照片很快就會流傳到網上,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你當小三勾引崖哥。”

“你別這麽做。我無所謂,但是這樣會影響……”喻嘉時說道,可話至嘴邊。卻被他生生拐了個彎:“……會影響華禧。”

“哦對,我都忘了。你還是華禧的股東,手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衛意說著,眼底剛隱藏下去的恨意又湧現出來:“你到底是用了什麽蠱惑人心的方法,從崖哥那拿到了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衛意的這句蠢話讓喻嘉時忍不住譏諷一笑:“既然你都查到這兒了,為什麽不往下繼續查?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洪崖給我的?別開玩笑了,這是我喻家拿東城整個新姚區換的,這是我喻嘉時自己的東西。”

喻嘉時這句話說得太過堅定,加上他目光冷厲,的確震住了衛意。讓對方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喻嘉時打量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準備在對方繼續糾纏之前上車離開。

然而就在喻嘉時轉過身的時候,他突然聽見這個地下停車場裏同時響起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而且全是朝他們這邊來。

來者不善。

那一瞬間,喻嘉時甚至以為是衛意想對他出手,所以帶人過來抓他。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逐漸從陰影之中湧現的人影,將他們兩個緩緩包圍。

而衛意的臉上也被驚恐所替代。

不是他?喻嘉時心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