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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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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四個人

蔡紫菱萬萬沒想到,周日晚上十點的辦公室裏,還有另一個大活人。

她剛剛喜獲兩月以來質量最高的一場睡眠,美美地伸了個懶腰,輕輕推開休息室的門。

對面工位上,一盞孤燈亮著。

馬小躍沒註意到蔡紫菱,他正埋頭鉆研,帶著那種“代碼拯救世界”的中二使命感。

假如對馬小躍來說,何畢是叫作“文科生”的另一個物種,那蔡紫菱……就是某個以惡心地球人為使命的邪惡外星物種。

即便孫耀陽的水平擺在那,全公司人心知肚明,蔡紫菱仍然能像擰了發條似的,每天公然溜須拍馬,手段拙劣又敷衍。

“昨天孫總您講的那些話,真是醍醐灌頂。”

“您是我們的船長,有您掌舵,才能乘風破浪!”

“天吶孫總,您這領帶也太 fancy 了吧!”

英文還不好,fancy 被她念成“番洗”。

有一次茶水間閑聊,同事忍不住吐槽:“要是孫總的前妻也這麽會給情緒價值,他說不定就不離婚了。”

“你錯了,”另一位同事補刀,“前妻不給發工資,也不給年終獎,幹嘛要這麽哄著他?”

孫耀陽確實好哄,可惜招了一堆傲骨錚錚的員工,只有蔡紫菱願意取悅他。

他嘴上滿是“哎呀別誇了”的難為情,對蔡紫菱卻格外手下留情,哪怕她已一年沒開單,仍穩坐“公司第一吉祥物”的寶座。

最近公司風聲鶴唳,說是要動真格地“降本增效”,蔡紫菱知道,自己必定是第一批被“優化”的對象。

沒什麽好掙紮的,能爭取個“N+1”(裁員補償金)就好。

今天出門前,她對老公撒了謊:“我有個商務應酬,估計要晚點回家。”

“商務應酬”四個字,在她家就是免死金牌。

她是全家的經濟支柱,喝的每一滴酒,說的每一句違心話,都透著“誰叫老娘要養家”的理直氣壯。

最近她迷上了公司休息室的懶人沙發。

有天午休時間她上去試了試,結果睡得跟投胎似的,甚至夢到自己考編成功,醒來時已不知天地為何物。

十平米的小房間,隔音卻堪比五星級,比她家四十平米的學區房,不知好上多少倍。

兩個月前,為了方便大娃上學,她把自家的外環三居室租出去,舉家遷往城中這“鴿子籠”。

客廳細細長長,像條隧道,連一張像樣的餐桌都擺不下。

飯點一到,一家四口就像火車上的乘客,順著走道,並排坐下吃果果。

兩個臥室,主臥“兒童房”,次臥她和老公擠,夜夜被老公的呼嚕和磨牙輪番折磨。

她試過各個品牌和型號的降噪耳塞耳機,要麽效果差,要麽箍得腦殼疼。

於是她說服自己:反正打工人不配擁有“生物鐘”,放下執念,另辟蹊徑吧,甭管它白天夜晚,能補覺即可。

公司休息室便成了她的“第二臥室”。

她也不是第一次來公司補覺了。

昨天周六,她在晚上九點二十分刷臉入內,正要鉆進休息室,卻意外碰見何畢鬼鬼祟祟地進門。

那小姑娘挺能混的,嘴甜、手快、肯幹。

可公司最近也沒什麽業務,她一個行政助理,大晚上來辦公室幹嘛?

出於本能,她貓在一個工位後,暗中觀察。

九點半,她透過打印室的磨砂玻璃門,看到一抹藍光閃現,何畢的身影居然在半秒鐘內消失又重現,像是短路的投影。

“眼花了?”她揉揉眼,再看何畢出門時的樣子——氣血充沛,面若桃花,嘴角還掛著滿足的微笑,連發梢都透著水潤光澤。

被藍光照一下,就能……變美?

哪兒來的黑科技,看著比熱瑪吉和水光針還湊效?

蔡紫菱從小就愛湊熱鬧,口頭禪是“這麽好的事,帶我一個唄。”

但老謀深算如她,並沒有立即上前和何畢對線,而是悄悄掏出手機拍了視頻,準備等周一找何畢“談個心”。

可是回家一看——視頻竟然花屏了,剛好花在何畢消失的那半秒!

問她老公,他翻來翻去看了幾遍,說視頻除了畫質糊加花屏,看上去正常得很。至於那藍光,應該是她缺覺導致的幻覺。

她懶得和老公爭辯,暗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今晚七點,她又溜進公司補覺,一不留神睡到十點,直接錯過了馬小躍的“貓洞探險”。

醒來後,她發現對面的工位還亮著燈,便躡手躡腳地從休息室探出頭。

馬小躍佝僂的剪影映在落地窗上,活像一只敲鍵盤的樹懶。

觀察一分鐘後,她覺得沒什麽意思,索性大大方方上去打招呼。

馬小躍聽到的那點窸窣聲,就是她在整理裙擺。

“馬神,這麽晚還在加班呢!辛苦辛苦!”

馬小躍猛地彈起,喉結滾動,目光掠過她身後虛掩的休息室門,“啊……我加會班。你呢?”

蔡紫菱目光落在馬小躍椅背上搭著的沖鋒衣,竟然和她家大娃穿的同款。上周大娃還把辣椒油打翻在上面,害她淩晨兩點蹲在逼仄的衛生間裏一頓清潔。

“我來拿個資料,明天要見客戶。先走啦,早點休息,晚安。”一整套臺詞動作如行雲流水,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馬小躍連“再見”都略過了,他目不斜視,手還懸在鍵盤上方。

他不知道李斯嘉已經暗中讓花花果果查了他們三人的底,心頭還在翻騰:要不要向李總匯報 Beta 日志的異常?

糾結良久,他終於點開消息框。

只是匯報,匯報而已,絕不交代。

城市另一頭,李斯嘉剛從小臟攤撤離。

剛才夏清揚又半開玩笑地提及多重宇宙,她答得幹脆,這話題便戛然而止。

但最近諸多反常,令她不得不直面這個可能性。

剛進家門,李斯嘉就收到馬小躍的匯報:“Beta 前面的日志不見了!”

她回覆:“是我刪的。有問題嗎?”

馬小躍秒回:“收到。”

她緩緩輸入一句話:“你和夏清揚、何畢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思考幾秒,又刪掉。

不急,等夏清揚探親回來,把他們仨叫來,一起好好審審。

眼下最緊要的,是讓嘉陽智匯起死回生。

夏清揚連夜回家打包。

明早七點的早班機,她設了一串鬧鐘,生怕誤機。

淩晨兩點,她坐在地板上發了十分鐘呆,才開始收拾行李。

她不是拖延癥,而是對“回家”這件事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尤其是家裏的那股“樟腦球+洗潔精+老家具”的混合氣息,令她一進家門,就會產生生命進入倒計時的錯覺。

夏立春的生命力極強,做完乳腺手術後,恢覆速度驚人——腿腳利索,臉色紅潤,連鄰居都誇她“看著比手術前還精神”。

可誰都看得出,她變了。

變得嘮叨,變得敏感,變得愛嘆氣。

夏清揚剛進門放下行李,她就拉著女兒的手念叨:“媽是真覺得老了,一場病下來,什麽都看開了。”

夏清揚笑而不語。

哪裏看開了?分明是多了些執念。

好像腫瘤連根拔斷後,心頭又長出了“結節”。

以前街坊鄰居愛打聽夏清揚的感情狀況,問女兒還不結婚?立春姐你啥時候抱外孫?

夏立春總是一笑了之:“現在的年輕人嘛,講究自由戀愛,催也沒用。”

現在再有人問,她就回之以沈默。

晚上吃飯時,她故作輕松地開口:“清揚啊,你之前談的那個搞科研的小男孩呢?不聯系啦?”

夏清揚舀了一勺蒓菜湯,淡淡回了句:“那個不算談,就是約會了幾次,不是一路人。”

“那你的‘一路人’在哪裏呢?”夏立春笑得燦然,卻掩蓋不了眼中的急切,“媽這身體你也看見了,說不好哪天就走人了,剩下誰能照顧你呢?”

夏清揚低頭喝湯,不接話。

第二天早上,夏立春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雞蛋餅進屋,語氣溫柔得像小時候哄她起床:“中午陪媽出去走走唄,鎮上有個土菜館新開張,味道好得很。”

夏立春向來討厭外食,挑剔“不幹凈不健康油大鹽多”,今天卻主動提出要“下館子”,顯然別有用意。

“順便見個人。”夏立春細聲細氣地補了一句。

“誰?”夏清揚問得直白。

“你張姨介紹的。比你大一歲,條件不錯,在申城有車有房,這幾天正好回家探親。”

“……你撒謊說身體不舒服,就是為了安排這事?”

“確實不舒服啊,心裏不舒服行不行?你先去看看嘛,不合適算了,就當陪媽吃個飯。”

夏清揚擡眼盯著母親臉上的細紋。

手術刀切走的不只是腫瘤和乳房,好像也割斷了母親最後一絲倔強的神經。

她明白了,這不止是一場相親,這是母親要重新替她定義“正常人生”。

夏清揚的鼻翼抽動了一下,是蔥花的香氣。

她沒答應,但也沒立刻拒絕,只是低頭,咬了一口雞蛋餅,認真地咀嚼起來。

燕城菜市場裏的“小蔥”個個粗壯挺拔,像是發育不良的大蔥。

而此刻,家鄉小蔥的清香縈繞在她舌尖,清香細密,是小時候上學遲到前最後一口早餐的味道,是“出發前”的味道。

可是,出發去哪裏呢?

唉,媽媽呀

蔡紫菱和夏立春身上都有一種世俗的可愛,但又不一樣。

實在是難以想象夏清揚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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