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流言 “我只想跟他聊聊文學，不想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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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流言 “我只想跟他聊聊文學，不想別的……
王永仁朝巷子裏看看, 這會兒下班時間，巷子裏車來人往，沒看到杜建國的身影。
“沒看到啊, 你看到他往哪裏拐了嗎？”王永仁問。
“我就看他進巷子了。”王慧說著跨上自行車，“我進去找他。”
王永仁只好也跟著王慧進去。
這一片是老早打仗時，從外地逃到北崇的人的聚集地，建房子時沒有規劃好, 裏頭小巷子四通八達，跟迷宮似的，王慧父女倆進去後繞來繞去，沒找到杜建國, 差點把自己繞暈在巷子裏。
父女倆好不容易又回到剛才的巷子口，王慧恨恨地說：“他肯定從別的出口溜了！”
“說不定是你看錯了呢。”王永仁說。
“肯定是他，化成灰我都認識！”王慧心裏越想越氣，“爸,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現在就回家。”
王慧騎上車就走，王永仁想著自己要不要跟去看看，想想還是算了，嘆了口氣回自己家。
王永仁到家後，李鳳菊問他：“今天怎麽這麽晚，又有機器故障啊？”
“沒, 慧慧，下班等我, 說想買電視……”王永仁把下班後的事跟李鳳菊說了。
李鳳菊說：“你沒叮囑她一句，不要見風就是雨的，沒有證據也沒逮到人就和建國吵。”
“和她說有用啊？”王永仁說。
李鳳菊不吱聲了, 就慧慧那性子，不可能藏得住事。
“算了，隨他們去，我們能跟他們一輩子啊！吃晚飯。”王永仁說，“你下次去英子家，請她婆婆問問電視機的事，我們也買一臺。”
王慧到家後，發現一家子已經在吃晚飯了，杜建國也坐在飯桌上。
“你幹嘛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王慧一進屋，杜建國就問她。
“我還想問問你呢，下班後幹嘛去了！”王慧冷眼看杜建國。
“我一下班就回來了，能去哪。”杜建國說，“站著幹什麽，還不來吃晚飯。”
“還裝！我都看見你了。”
“慧慧，你說什麽呢，建國一下班就回來了，倒是你，下班不回家，上哪兒去了。”孫巧玲在旁邊說。
“你們母子一條心，你肯定幫他說話。”王慧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我到巷子口問問，看看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的。有沒有人看到。”
杜建國“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王慧你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想過是啊？你非要把我臉丟盡了才算？”
歡歡被杜建國嚇了一跳，眼淚吧嗒吧嗒往碗裏掉。
“你閨女在這兒呢，你不問問她！看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杜建國都沒發現歡歡已經哭了。
王慧看了一眼歡歡說：“誰知道你們有沒有事先哄她或者逼她，我閨女我心疼，我不為難她，叫她夾在兩邊難做，歡歡你別哭，媽媽不問你。”
歡歡哭得更兇了，但她只是掉眼淚，連抽泣都很小聲。
杜家人感覺見了鬼，平時吃個雞腿也要自己先咬一口才肯給閨女，這時候倒突然像個人，知道心疼閨女了。
杜建國看了一眼歡歡，這才註意她哭了。
“你看你，一回來就鬧，閨女都哭了，還不過來吃飯！歡歡不哭。”杜建國說。
孫巧玲把歡歡抱到腿上哄，邊哄邊說說：“慧慧，我不知道你是聽說什麽，還是怎麽了，建國確實一下班就回來了，可能也就比平時晚個幾分鐘。你這就出去問，真的叫我們都難做人。”
“晚幾分鐘是我有個件要做完。”杜建國說。
王慧突然冷笑一聲，沒有再要出去問，也沒有再說什麽，裝了一大碗飯開始吃。
見王慧沒有追著他鬧，杜建國松了口氣，他也真是倒黴，今天下班途中，他不小心把個女同志給撞了，等人爬起來他才發現，竟然是他同學，他就把她送回家去了。沒想到就被王慧給撞上了。王慧看見他的時候，他也看到王慧父女倆了。
王慧難纏，不講理，杜建國就不想和她說這事，而且，他心裏有點小心思，他覺得這個女同學，以前好像對他有點意思，他不想王慧鬧起來，然後找到人家，給人家帶去麻煩。
當晚兩夫妻一句話都沒再說，王慧也真的沒有問歡歡，杜建國到底什麽時候回家的。
第二天，王慧下班後，走到廠門口，看見王永仁在等她。
老王到底放心不下，想問問王慧昨天的情況，但是在廠門口到底不好問，他就喊王慧回家吃飯。
王慧就跟王永仁回家去了。
到家後，李鳳菊問王慧：“建國到底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反正他不承認。”王慧說，“無所謂了，隨他去。”
“你也不能無所謂，總歸要看真的還是假的，要是真有，要早做打算。”李鳳菊說。
“真的又怎麽樣，就杜建國那個軟慫，八百天硬一回，一回三秒鐘，他在外頭還好意思脫褲子啊？隨他去！最多口花花。”王慧十分光棍地說。
王永仁正在喝茶，聽到王慧說這話，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李鳳菊也是一臉無語，瞪了王慧一眼：“那他這樣，你們倆也不是個事啊！”
“那怎麽辦，離婚啊？”王慧說。
王慧真要說離婚，李鳳菊和王永仁肯定也是不願意的。
王慧心裏還有最後一絲絲希望，就是杜建國以後有可能發達，然後她跟著享福。
“再去醫院看看呢，或者到大城市的醫院去看看。”李鳳菊說。
“不去，又不是我不行。”王慧現在對杜建國也早就沒了那種心思，要不是因為前世杜建國確實發達了，她說不定已經跟他離婚。
李鳳菊嘆氣，也不知道慧慧兩口子怎麽就過成這樣了，想想英子和雲升，他們多好。
元旦前，五交化商店又來一批電視機，這次來的貨挺多，王家和杜家都買了一臺回去。
王英家買了洗衣機，大冷天，洗衣服最受罪，有了洗衣機就方便多了。陳秀琴也不是那種有東西舍不得用的人，機器一到家，就把床單被罩拆下來洗了。
元旦這天，王英一家三口回老王家。悅悅從出生到現在，還第一次到外婆家來。主要是王英工作忙，李鳳菊又一直去王英那，她就沒想帶孩子回來。
這次還是陳秀琴提起來的，她要不說，王英還真沒註意，自己一次都沒帶悅悅回來過。
李鳳菊和王永仁都高興得很，又是買肉又是殺雞。
悅悅十一個月，咿咿呀呀地會說一些簡單疊詞。她是個膽小的，最怕摔跤，一叫她學走路，她就兩個字“怕怕”，把她往地上放，那是一步不肯走，爬倒是爬得很快。
天氣晴好，趙雲升和王英站在院子裏，教女兒走路。
趙雲升把悅悅往地上放，她腿一蜷，腳不肯著地，直說：“怕怕、怕怕”。
“不怕，走，走到媽媽那去。”趙雲升說。
王英就蹲在離父女倆一米多遠的地方，朝悅悅拍手：“悅悅來，到媽媽這裏來。”
悅悅想去，又不敢下地，急得嘴裏“媽媽、爸爸、怕怕”這麽亂叫著。
王永仁在旁邊發笑：“這小悅悅到底隨了誰，怎麽這麽膽小，來，到外公這來。”
王英說：“九個多月的時候，自己非要站、要走，摔過兩次，之後就不肯定走了。”
“精呢，這小丫頭。”王永仁笑著說。
趙曦悅小朋友，天生謹慎，堅決一步不走，王英兩口子努力了半天也沒用。
李鳳菊在門口洗菜，說：“還沒到周歲呢，也不算晚，不著急，把腿長長結實再走更好。也就是沒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要是有的話，她看人家走，立馬就會走。”
王英覺得她媽說得有道理，小孩子也要有玩伴，就說：“等她過了年，她還不肯走，就把她帶到廠裏保育園去玩，那兒孩子多。”
“馬上要周歲了，看她抓周抓什麽。”王永仁笑著說，“歡歡抓周的時候，抓了她媽媽的雪花膏，長大了要美呢。”
“歡歡長得好看，比他爸媽都好看，一家子靈氣長她一個人身上去了。”王英說。
“悅悅也好看。”李鳳菊說。
“悅悅還小，看不出來。”王英走到趙雲升身邊，把女兒抱了過來。她心裏不太在乎女兒好看不好看，不醜就行了。
吃過午飯，悅悅睡著了，趙雲升跟著老丈人出去玩，王英和李鳳菊坐在門口，曬著太陽剝花生。
母女倆說著家常話，李鳳菊把王慧和杜建國的事，學給王英聽，邊說邊嘆氣。
“我看慧慧和建國，八成是走不到底。”李鳳菊說。
“她說要離婚了？”王英問。
“那倒是沒有。”李鳳菊說，“但是就這麽下去肯定也不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把她壓去上班也上了，在單位也還行，就是和建國兩個人天天吵。”
“有些人家日子就是這麽過的。”王英說，“吵一輩子的也有呢，你非要跟著她操心，就有操不完的心。
“我也不操這心了，我連她家也不怎麽去。”李鳳菊說，“你是不知道她那天說的話……”
李鳳菊和王英拉著家常，嗶嗶啵啵地剝著花生，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母女溫情。但李鳳菊心裏知道，她和英子之間還隔著一層，不管她多努力挽回，英子最多就只能和她這樣了。
李鳳菊想，罷了，起碼現在願意主動帶著孩子回來，這就足夠了。
元旦過後，王英又開始忙碌起來，年底有各種會議要開，各樣總結報告要寫，她還有全系列產品增加口味的計劃，每天過得忙碌而充實。
元旦過後幾天，趙雲升那又有好消息，他的小說《新生》要加印了。不但《新生》要加印，趙雲升還有另一篇長篇小說開始在一本新發行的雜志上連載。
大概老天爺看趙雲升過得太好，家庭美滿、工作順利、夢想也實現了，生活中實在沒有煩惱，想要給他點“驚喜”。離過年還有十來天，趙雲升正在單位寫材料，被告知有人找他，正在傳達室，是個女的，說是他朋友。
“誰找我？”趙雲升問傳話的人。
“不認識，說著標準音，不像本地人，趙組長還有外地朋友呢？”
“沒有吧？”
趙雲升滿腹疑惑去傳達室，只見傳達室門口，站著一位穿著格子大衣的女同志，竟然是他在省城見過的那個狂熱書迷。趙雲升認出她來了，但是決定假裝不認識。
戴霄雲見著雲升過來了，邊哭邊朝他跑。
“哎哎，你別跑啊！”傳達室的人忙追戴霄雲。
趙雲升見那人朝自己跑，嚇得轉頭也跑，邊跑邊喊：“劉大爺，這誰啊！我不認識啊，是武瘋子嗎，看見我就追。”
趙雲升一溜煙跑進辦公室，戴霄雲被傳達室的劉大爺給抓住。
“你放開我，我要找趙作家。”戴霄雲哭哭啼啼地說。
“他說他不認識你！”劉大爺抓著戴 霄雲，“跟我到傳達室去，交代清楚，不然我就把你交給公安了。”
“他怎麽能不認識我了呢，我們明明在省城見過，我們還一起吃飯了，他還給我的書簽字了。”戴霄雲單手從包裏翻出書。
劉大爺明白了，這是趙雲升的書迷。那也不能隨便讓他往裏闖，喜歡趙作家書的人多了，難不成還都讓他們往裏闖啊，那文化站還辦公不辦公了。
之前也來過找趙作家的，不過都是小夥子，這次來了個姑娘，還不老實，開始說自己和趙作家是朋友。
趙雲升是真沒想到這女書迷能找到他單位來，懷疑是從邱振華那走漏的，當然他未必是故意的。
“這叫什麽事！”趙雲升嘆口氣，主動到他領導那，先把情況給說明了，告訴她這個女同志是邱振華的同學。
趙雲升的領導聽了哈哈笑：“是你太有魅力了！人家小姑娘都從省城追來了。”
“哎喲，主任您饒過我吧，我都嚇死了，就那麽直接朝我奔過來了，太嚇人了！您派個人去關懷一下吧，看看她從哪兒來的，在哪兒落腳，最好把她送回返程的車上……”趙雲升說。
“這麽怕啊？”主任難得見趙雲升這麽老實，這麽“低聲下氣”，格外要打趣他。
“怕……我聽說，曾經有讀者因為太喜歡一個作家，請他簽名的時候，書裏藏著把刀，把這個作家給殺了。”
“行了行了，這麽可怕的話不要說了，我派人去看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用不著這麽怕。”
趙雲升也不走，就在領導辦公室坐著，等著領導派人去解決這事。派去解決問題的同志足足去了一個小時才回來。
“怎麽樣？送走了嗎？”趙雲升問。
“我就沒見過這麽倔的女同志，難怪你會害怕，怎麽勸她都不聽，非要見你，說自己和你有靈魂共鳴，想要和你探討文學。”
“……”趙雲升從來沒這麽無語過。
主任說：“人呢，怎麽安排的，一個小姑娘出門在外，可不安全。”
“送她去招待所了，又把邱振華找去勸，邱振華說交給他，說明天送她回鄉，交到她父母手上。”
趙雲升松了口氣，說：“我等下去和劉叔說一聲，萬一再有這樣的讀者來，一概說我已經離職了。”
“嗯，這樣也好。”
趙雲升給領導和幫忙的同志鞠躬：“給你們添麻煩了。”
邱振華在招待所看著戴霄雲，他不敢走，生怕他一走，她又去找趙雲升。他心裏挺懊悔，感覺是自己給趙雲升惹來的大麻煩。
戴霄雲回到招待所之後就哭了，一直哭了好久，終於消停下來，然後來一句：“邱同學，你不讓我去見趙作家，能帶我去見見她愛人嗎？”
“不能！”邱振華忙說，“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人家夫妻和你都不認識啊，你這樣很冒犯！”
“我只想跟他聊聊文學，不想別的。”戴霄雲癡癡地說。
“那你要見人家妻子幹什麽！”
戴霄雲不說話了。邱振華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都不好意思再見趙雲升夫婦。
晚上，邱振華也不敢走，怕她一個人跑出去，人生地不熟地有危險，但也不好留下，孤男寡女不是個事兒。他沒辦法，只好叫人把他媽請來看著戴霄雲。
邱振華叫他媽一定要把戴霄雲看牢了，一步都不能離，然後自己去找趙雲升。
邱振華到趙雲升家的時候，趙家正在吃晚飯。
“振華來了，正好吃晚飯，快坐。”王英招呼說。
“真不好意思，我同學的事……”邱振華真的覺得難為情。
“快坐，邊吃邊說，你那女同學現在怎麽樣了？”陳秀琴問。
王英拿了筷子，裝了碗飯，邱振華道謝後坐下，說：“在招待所呢，我不放心，讓我媽在那看著她，明天我送她回家。”
“難為你了。”陳秀琴說。
“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我為了在同學跟前顯擺我認識雲升，才給雲升帶來的大麻煩。”
“你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不要這麽說。”王英說。
邱振華心裏還是覺得過意不去：“這也就是現在“運動”結束了，這要是沒結束，雲升很可能就被批鬥。”
趙雲升說：“這話不成立，那個運動不結束，我這書也出版不了。不用介意了，還要麻煩你送她回去呢。”
邱振華也沒有再說什麽，總不好叫人家一家子不停地勸自己，反而矯情。
第二天一早，邱振華送戴霄雲回家，直到兩人上火車，邱振華的心才放下。
邱振華不知道他媽勸了戴霄雲什麽，她好像人正常了很多，一路上都沒有提趙雲升一句。到家後，戴霄雲向邱振華深深鞠了躬，說：“給你添麻煩了，你是好人，趙雲升什麽都不是。”
“……”邱振華一時無語，這是由愛轉恨了？也好，別再去糾纏雲升就行。
戴霄雲的事，雖然文化站處理好了，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關於趙雲升亂搞男女關系的流言還是在北崇傳開了。
一開始就說他亂搞男女關系，後來傳著傳著變成趙雲升去省城簽售，睡了個女學生，再後來變成女學生懷孕了找過來了……
流言越傳越廣，沒兩天就幾乎到了北崇人人知曉的地步。
流言傳到王慧耳朵裏，她還挺開心呢，她就說趙雲升那個人不老實！現在杜建國外頭有人，趙雲升也好不哪去，她心裏就平衡多了，總不能好事都被她大姐占了，壞事她一樁遇不上！
王英和趙雲升都覺得這個流言傳得有點詭異，懷疑背後有人推波助瀾，於是，兩人一商量，隨便逮著一個傳流言的人，先把他給告了，然後再讓公安順藤摸瓜去查，看誰在背後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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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仁朝巷子裏看看, 這會兒下班時間，巷子裏車來人往，沒看到杜建國的身影。
“沒看到啊, 你看到他往哪裏拐了嗎？”王永仁問。
“我就看他進巷子了。”王慧說著跨上自行車，“我進去找他。”
王永仁只好也跟著王慧進去。
這一片是老早打仗時，從外地逃到北崇的人的聚集地，建房子時沒有規劃好, 裏頭小巷子四通八達，跟迷宮似的，王慧父女倆進去後繞來繞去，沒找到杜建國, 差點把自己繞暈在巷子裏。
父女倆好不容易又回到剛才的巷子口，王慧恨恨地說：“他肯定從別的出口溜了！”
“說不定是你看錯了呢。”王永仁說。
“肯定是他，化成灰我都認識！”王慧心裏越想越氣，“爸,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現在就回家。”
王慧騎上車就走，王永仁想著自己要不要跟去看看，想想還是算了，嘆了口氣回自己家。
王永仁到家後，李鳳菊問他：“今天怎麽這麽晚，又有機器故障啊？”
“沒, 慧慧，下班等我, 說想買電視……”王永仁把下班後的事跟李鳳菊說了。
李鳳菊說：“你沒叮囑她一句，不要見風就是雨的，沒有證據也沒逮到人就和建國吵。”
“和她說有用啊？”王永仁說。
李鳳菊不吱聲了, 就慧慧那性子，不可能藏得住事。
“算了，隨他們去，我們能跟他們一輩子啊！吃晚飯。”王永仁說，“你下次去英子家，請她婆婆問問電視機的事，我們也買一臺。”
王慧到家後，發現一家子已經在吃晚飯了，杜建國也坐在飯桌上。
“你幹嘛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王慧一進屋，杜建國就問她。
“我還想問問你呢，下班後幹嘛去了！”王慧冷眼看杜建國。
“我一下班就回來了，能去哪。”杜建國說，“站著幹什麽，還不來吃晚飯。”
“還裝！我都看見你了。”
“慧慧，你說什麽呢，建國一下班就回來了，倒是你，下班不回家，上哪兒去了。”孫巧玲在旁邊說。
“你們母子一條心，你肯定幫他說話。”王慧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我到巷子口問問，看看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的。有沒有人看到。”
杜建國“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王慧你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想過是啊？你非要把我臉丟盡了才算？”
歡歡被杜建國嚇了一跳，眼淚吧嗒吧嗒往碗裏掉。
“你閨女在這兒呢，你不問問她！看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杜建國都沒發現歡歡已經哭了。
王慧看了一眼歡歡說：“誰知道你們有沒有事先哄她或者逼她，我閨女我心疼，我不為難她，叫她夾在兩邊難做，歡歡你別哭，媽媽不問你。”
歡歡哭得更兇了，但她只是掉眼淚，連抽泣都很小聲。
杜家人感覺見了鬼，平時吃個雞腿也要自己先咬一口才肯給閨女，這時候倒突然像個人，知道心疼閨女了。
杜建國看了一眼歡歡，這才註意她哭了。
“你看你，一回來就鬧，閨女都哭了，還不過來吃飯！歡歡不哭。”杜建國說。
孫巧玲把歡歡抱到腿上哄，邊哄邊說說：“慧慧，我不知道你是聽說什麽，還是怎麽了，建國確實一下班就回來了，可能也就比平時晚個幾分鐘。你這就出去問，真的叫我們都難做人。”
“晚幾分鐘是我有個件要做完。”杜建國說。
王慧突然冷笑一聲，沒有再要出去問，也沒有再說什麽，裝了一大碗飯開始吃。
見王慧沒有追著他鬧，杜建國松了口氣，他也真是倒黴，今天下班途中，他不小心把個女同志給撞了，等人爬起來他才發現，竟然是他同學，他就把她送回家去了。沒想到就被王慧給撞上了。王慧看見他的時候，他也看到王慧父女倆了。
王慧難纏，不講理，杜建國就不想和她說這事，而且，他心裏有點小心思，他覺得這個女同學，以前好像對他有點意思，他不想王慧鬧起來，然後找到人家，給人家帶去麻煩。
當晚兩夫妻一句話都沒再說，王慧也真的沒有問歡歡，杜建國到底什麽時候回家的。
第二天，王慧下班後，走到廠門口，看見王永仁在等她。
老王到底放心不下，想問問王慧昨天的情況，但是在廠門口到底不好問，他就喊王慧回家吃飯。
王慧就跟王永仁回家去了。
到家後，李鳳菊問王慧：“建國到底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反正他不承認。”王慧說，“無所謂了，隨他去。”
“你也不能無所謂，總歸要看真的還是假的，要是真有，要早做打算。”李鳳菊說。
“真的又怎麽樣，就杜建國那個軟慫，八百天硬一回，一回三秒鐘，他在外頭還好意思脫褲子啊？隨他去！最多口花花。”王慧十分光棍地說。
王永仁正在喝茶，聽到王慧說這話，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李鳳菊也是一臉無語，瞪了王慧一眼：“那他這樣，你們倆也不是個事啊！”
“那怎麽辦，離婚啊？”王慧說。
王慧真要說離婚，李鳳菊和王永仁肯定也是不願意的。
王慧心裏還有最後一絲絲希望，就是杜建國以後有可能發達，然後她跟著享福。
“再去醫院看看呢，或者到大城市的醫院去看看。”李鳳菊說。
“不去，又不是我不行。”王慧現在對杜建國也早就沒了那種心思，要不是因為前世杜建國確實發達了，她說不定已經跟他離婚。
李鳳菊嘆氣，也不知道慧慧兩口子怎麽就過成這樣了，想想英子和雲升，他們多好。
元旦前，五交化商店又來一批電視機，這次來的貨挺多，王家和杜家都買了一臺回去。
王英家買了洗衣機，大冷天，洗衣服最受罪，有了洗衣機就方便多了。陳秀琴也不是那種有東西舍不得用的人，機器一到家，就把床單被罩拆下來洗了。
元旦這天，王英一家三口回老王家。悅悅從出生到現在，還第一次到外婆家來。主要是王英工作忙，李鳳菊又一直去王英那，她就沒想帶孩子回來。
這次還是陳秀琴提起來的，她要不說，王英還真沒註意，自己一次都沒帶悅悅回來過。
李鳳菊和王永仁都高興得很，又是買肉又是殺雞。
悅悅十一個月，咿咿呀呀地會說一些簡單疊詞。她是個膽小的，最怕摔跤，一叫她學走路，她就兩個字“怕怕”，把她往地上放，那是一步不肯走，爬倒是爬得很快。
天氣晴好，趙雲升和王英站在院子裏，教女兒走路。
趙雲升把悅悅往地上放，她腿一蜷，腳不肯著地，直說：“怕怕、怕怕”。
“不怕，走，走到媽媽那去。”趙雲升說。
王英就蹲在離父女倆一米多遠的地方，朝悅悅拍手：“悅悅來，到媽媽這裏來。”
悅悅想去，又不敢下地，急得嘴裏“媽媽、爸爸、怕怕”這麽亂叫著。
王永仁在旁邊發笑：“這小悅悅到底隨了誰，怎麽這麽膽小，來，到外公這來。”
王英說：“九個多月的時候，自己非要站、要走，摔過兩次，之後就不肯定走了。”
“精呢，這小丫頭。”王永仁笑著說。
趙曦悅小朋友，天生謹慎，堅決一步不走，王英兩口子努力了半天也沒用。
李鳳菊在門口洗菜，說：“還沒到周歲呢，也不算晚，不著急，把腿長長結實再走更好。也就是沒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要是有的話，她看人家走，立馬就會走。”
王英覺得她媽說得有道理，小孩子也要有玩伴，就說：“等她過了年，她還不肯走，就把她帶到廠裏保育園去玩，那兒孩子多。”
“馬上要周歲了，看她抓周抓什麽。”王永仁笑著說，“歡歡抓周的時候，抓了她媽媽的雪花膏，長大了要美呢。”
“歡歡長得好看，比他爸媽都好看，一家子靈氣長她一個人身上去了。”王英說。
“悅悅也好看。”李鳳菊說。
“悅悅還小，看不出來。”王英走到趙雲升身邊，把女兒抱了過來。她心裏不太在乎女兒好看不好看，不醜就行了。
吃過午飯，悅悅睡著了，趙雲升跟著老丈人出去玩，王英和李鳳菊坐在門口，曬著太陽剝花生。
母女倆說著家常話，李鳳菊把王慧和杜建國的事，學給王英聽，邊說邊嘆氣。
“我看慧慧和建國，八成是走不到底。”李鳳菊說。
“她說要離婚了？”王英問。
“那倒是沒有。”李鳳菊說，“但是就這麽下去肯定也不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把她壓去上班也上了，在單位也還行，就是和建國兩個人天天吵。”
“有些人家日子就是這麽過的。”王英說，“吵一輩子的也有呢，你非要跟著她操心，就有操不完的心。
“我也不操這心了，我連她家也不怎麽去。”李鳳菊說，“你是不知道她那天說的話……”
李鳳菊和王英拉著家常，嗶嗶啵啵地剝著花生，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母女溫情。但李鳳菊心裏知道，她和英子之間還隔著一層，不管她多努力挽回，英子最多就只能和她這樣了。
李鳳菊想，罷了，起碼現在願意主動帶著孩子回來，這就足夠了。
元旦過後，王英又開始忙碌起來，年底有各種會議要開，各樣總結報告要寫，她還有全系列產品增加口味的計劃，每天過得忙碌而充實。
元旦過後幾天，趙雲升那又有好消息，他的小說《新生》要加印了。不但《新生》要加印，趙雲升還有另一篇長篇小說開始在一本新發行的雜志上連載。
大概老天爺看趙雲升過得太好，家庭美滿、工作順利、夢想也實現了，生活中實在沒有煩惱，想要給他點“驚喜”。離過年還有十來天，趙雲升正在單位寫材料，被告知有人找他，正在傳達室，是個女的，說是他朋友。
“誰找我？”趙雲升問傳話的人。
“不認識，說著標準音，不像本地人，趙組長還有外地朋友呢？”
“沒有吧？”
趙雲升滿腹疑惑去傳達室，只見傳達室門口，站著一位穿著格子大衣的女同志，竟然是他在省城見過的那個狂熱書迷。趙雲升認出她來了，但是決定假裝不認識。
戴霄雲見著雲升過來了，邊哭邊朝他跑。
“哎哎，你別跑啊！”傳達室的人忙追戴霄雲。
趙雲升見那人朝自己跑，嚇得轉頭也跑，邊跑邊喊：“劉大爺，這誰啊！我不認識啊，是武瘋子嗎，看見我就追。”
趙雲升一溜煙跑進辦公室，戴霄雲被傳達室的劉大爺給抓住。
“你放開我，我要找趙作家。”戴霄雲哭哭啼啼地說。
“他說他不認識你！”劉大爺抓著戴 霄雲，“跟我到傳達室去，交代清楚，不然我就把你交給公安了。”
“他怎麽能不認識我了呢，我們明明在省城見過，我們還一起吃飯了，他還給我的書簽字了。”戴霄雲單手從包裏翻出書。
劉大爺明白了，這是趙雲升的書迷。那也不能隨便讓他往裏闖，喜歡趙作家書的人多了，難不成還都讓他們往裏闖啊，那文化站還辦公不辦公了。
之前也來過找趙作家的，不過都是小夥子，這次來了個姑娘，還不老實，開始說自己和趙作家是朋友。
趙雲升是真沒想到這女書迷能找到他單位來，懷疑是從邱振華那走漏的，當然他未必是故意的。
“這叫什麽事！”趙雲升嘆口氣，主動到他領導那，先把情況給說明了，告訴她這個女同志是邱振華的同學。
趙雲升的領導聽了哈哈笑：“是你太有魅力了！人家小姑娘都從省城追來了。”
“哎喲，主任您饒過我吧，我都嚇死了，就那麽直接朝我奔過來了，太嚇人了！您派個人去關懷一下吧，看看她從哪兒來的，在哪兒落腳，最好把她送回返程的車上……”趙雲升說。
“這麽怕啊？”主任難得見趙雲升這麽老實，這麽“低聲下氣”，格外要打趣他。
“怕……我聽說，曾經有讀者因為太喜歡一個作家，請他簽名的時候，書裏藏著把刀，把這個作家給殺了。”
“行了行了，這麽可怕的話不要說了，我派人去看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用不著這麽怕。”
趙雲升也不走，就在領導辦公室坐著，等著領導派人去解決這事。派去解決問題的同志足足去了一個小時才回來。
“怎麽樣？送走了嗎？”趙雲升問。
“我就沒見過這麽倔的女同志，難怪你會害怕，怎麽勸她都不聽，非要見你，說自己和你有靈魂共鳴，想要和你探討文學。”
“……”趙雲升從來沒這麽無語過。
主任說：“人呢，怎麽安排的，一個小姑娘出門在外，可不安全。”
“送她去招待所了，又把邱振華找去勸，邱振華說交給他，說明天送她回鄉，交到她父母手上。”
趙雲升松了口氣，說：“我等下去和劉叔說一聲，萬一再有這樣的讀者來，一概說我已經離職了。”
“嗯，這樣也好。”
趙雲升給領導和幫忙的同志鞠躬：“給你們添麻煩了。”
邱振華在招待所看著戴霄雲，他不敢走，生怕他一走，她又去找趙雲升。他心裏挺懊悔，感覺是自己給趙雲升惹來的大麻煩。
戴霄雲回到招待所之後就哭了，一直哭了好久，終於消停下來，然後來一句：“邱同學，你不讓我去見趙作家，能帶我去見見她愛人嗎？”
“不能！”邱振華忙說，“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人家夫妻和你都不認識啊，你這樣很冒犯！”
“我只想跟他聊聊文學，不想別的。”戴霄雲癡癡地說。
“那你要見人家妻子幹什麽！”
戴霄雲不說話了。邱振華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都不好意思再見趙雲升夫婦。
晚上，邱振華也不敢走，怕她一個人跑出去，人生地不熟地有危險，但也不好留下，孤男寡女不是個事兒。他沒辦法，只好叫人把他媽請來看著戴霄雲。
邱振華叫他媽一定要把戴霄雲看牢了，一步都不能離，然後自己去找趙雲升。
邱振華到趙雲升家的時候，趙家正在吃晚飯。
“振華來了，正好吃晚飯，快坐。”王英招呼說。
“真不好意思，我同學的事……”邱振華真的覺得難為情。
“快坐，邊吃邊說，你那女同學現在怎麽樣了？”陳秀琴問。
王英拿了筷子，裝了碗飯，邱振華道謝後坐下，說：“在招待所呢，我不放心，讓我媽在那看著她，明天我送她回家。”
“難為你了。”陳秀琴說。
“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我為了在同學跟前顯擺我認識雲升，才給雲升帶來的大麻煩。”
“你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不要這麽說。”王英說。
邱振華心裏還是覺得過意不去：“這也就是現在“運動”結束了，這要是沒結束，雲升很可能就被批鬥。”
趙雲升說：“這話不成立，那個運動不結束，我這書也出版不了。不用介意了，還要麻煩你送她回去呢。”
邱振華也沒有再說什麽，總不好叫人家一家子不停地勸自己，反而矯情。
第二天一早，邱振華送戴霄雲回家，直到兩人上火車，邱振華的心才放下。
邱振華不知道他媽勸了戴霄雲什麽，她好像人正常了很多，一路上都沒有提趙雲升一句。到家後，戴霄雲向邱振華深深鞠了躬，說：“給你添麻煩了，你是好人，趙雲升什麽都不是。”
“……”邱振華一時無語，這是由愛轉恨了？也好，別再去糾纏雲升就行。
戴霄雲的事，雖然文化站處理好了，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關於趙雲升亂搞男女關系的流言還是在北崇傳開了。
一開始就說他亂搞男女關系，後來傳著傳著變成趙雲升去省城簽售，睡了個女學生，再後來變成女學生懷孕了找過來了……
流言越傳越廣，沒兩天就幾乎到了北崇人人知曉的地步。
流言傳到王慧耳朵裏，她還挺開心呢，她就說趙雲升那個人不老實！現在杜建國外頭有人，趙雲升也好不哪去，她心裏就平衡多了，總不能好事都被她大姐占了，壞事她一樁遇不上！
王英和趙雲升都覺得這個流言傳得有點詭異，懷疑背後有人推波助瀾，於是，兩人一商量，隨便逮著一個傳流言的人，先把他給告了，然後再讓公安順藤摸瓜去查，看誰在背後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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