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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倒黴 “方主任是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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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倒黴 “方主任是主謀!”

錢同生覺得這件事有點難辦。全市都在抓男女風氣問題, 他要是完全不追究王英和吳海洋,很可能會被人認為是包庇,到時候, 他說不定也要被告發。但真要是把王英拉去批鬥,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畢竟她肯定是冤枉的。

為了穩妥,錢同生覺得, 還是要把貼大字報的人找出來對峙。到時候讓貼大字報的人和王英道歉。

王英一直觀察著錢同生的臉色,見他似乎在為難,就說:“今天如果不把貼大字報的人抓出來對峙,明天我也貼, 我看誰不順眼,我就貼誰!反正這種亂子,以前也不是沒出過。”

“對!我也貼!到時候我管什麽領導還是誰呢!我全貼!”吳海洋說。

錢同生見兩個人都在威脅自己,大冷的天, 簡直要出汗。可不能再出亂子……他最怕的就是出亂子。

“你們不要激動,人是肯定要找的,你們應該有證據證明你們的清白吧?”錢同生問。

王英看著錢同生說:“錢廠長,您這樣問是不對的。”

“什麽意思?”錢同生說。

王英說:“照您這 樣問,我現在就可以寫一張大字報,說您和誰誰誰亂搞男女關系,然後讓您自證和她沒有關系。您要是拿不出證據和她沒關系, 就和她有關系。”

“對!沒錯!”吳海洋在旁幫腔,“我可以寫一百張, 把廠裏所有男的女的,全寫一遍!”

錢同生頭都大了,好像又回到了七八年前, 好不容易這兩年消停點了……好像自從王英進廠,事情不斷……

保衛科的人互相看看,其中一個人說:“你們這是誣陷和威脅。”

“那誰能證明貼我大字報的不是誣陷?”王英說,“廠長,請保衛科的人把貼大字報的人指出來,不然我就實名舉報他們玩忽職守,我有現成的證據,現在還貼在那的大字報就是證據。”

保衛科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想到王英能這麽冷靜,思路根本帶不偏,還一下子把他們給難住了。

吳海洋自己腦子不夠用,就只管跟著王英的話說:“對,他們肯定知道是誰貼的,不然就是他們貼的!”

“我們可沒貼!”保衛科的人可不背這個鍋。

“那你們就指出貼的人!”吳海洋說。

他們也不能說……吳海洋和保衛科的人吵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廠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來的人竟是跛腿的倉管員。

錢廠長問:“劉義同志,你有什麽事?”

劉義一手撐著自己瘸腿的大腿外側,另一手叉著腰進了辦公室,掃了一眼在辦公室的人說:“今天淩晨,我看到有人貼大字報,想來看看廠長怎麽處理這事。”

“你看見貼的人了?”吳海洋激動地說。

“不就是你們車間的麽。”劉義說,“有次還和王組長一起去倉庫取材料呢。”

“您能認出他嗎?”王英問,她沒想到,這個時候,劉義會主動過來說這事。

“怎麽不能。”劉義說。

王英看錢同生:“廠長,現在劉同志能認出人,是不是可以喊他對峙了。”

“行,那就對峙。”錢同生說。

王英說:“要對峙就要在全體職工面前,畢竟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大字報,我要是對峙不過,正好也可以當著全體職工的面批鬥我!”

“沒有必要吧,這不耽誤生產嘛!”錢同生說。

“可以在吃午飯的時候,就在食堂。”王英要把事情鬧大,把背後的人揪出來,還要讓人知道,她不好惹,讓人以後也不敢把這事拿出來亂說。

吳海洋其實不想把事情鬧大,他覺得丟臉,但是這個時候,他又覺得自己肯定不如王英聰明,就閉嘴不吱聲。

“我們先去車間看看。”錢同生沒答應,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

錢同生就帶著人往四車間去,途中遇到一些同事,都會朝王英看。王英毫不心虛地回望過去,遇到認識的,還打聲招呼,笑一笑。

他們到第四車間,方紅軍正在向楊建設發火,怪他把糖漿給炒過了。楊建設耷拉著腦袋,像個犯錯的孩子,大半個月前,給別的同志做上崗培訓時的風采已經看不到一點,他又成了那個灰撲撲不起眼的楊建設。

錢廠長一到車間就感覺到整個車間氛圍很奇怪,所有人臉上都寫著心浮氣躁,根本無心生產。錢廠長對這一切太熟悉了,他心一沈,深刻地意識到,沒有節制、沒有證據地胡亂□□,到最後就是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產秩序再次打破。他一定要把控好!

方紅軍走過來,正要開口,錢同生擡手制止了他。方紅軍看了一眼劉義,又看了一眼王英,心裏感覺不太妙。

錢同生沒有叫劉義直接指認貼大字報的人,而是說:“同志們,你們停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手,看向錢同生他們。徐莉莉他們則是一臉擔憂地看著王英。

“今天有人貼了王英同志和吳海洋同志的大字報,是誰貼的,站出來,他們要和你對峙。”錢同生說。

沒有人站出來,王英則在人群裏搜尋,看見有一個人在偷看方紅軍。

王英說:“怎麽,沒人站出來嗎?是不敢,還是心虛!”

見還是沒人站出來,錢同生這才對劉義說:“劉同志,你看見的是誰?”

劉義準確無誤地朝材料預備區一指:“就是他!我親眼看到的,不會錯。”

王英認識他,方紅軍第二次要給塞人的時候,其中就有這個人,名字叫蔣力,剛才也是他在偷看方紅軍。

蔣力站出來說:“是我貼的又怎麽樣,他們能做還不能我揭發嗎?我是響應市裏的號召,整頓風氣,人人有責!”

“舉報信也是你寫的?”錢同生說。

“是我寫的!我們廠不能被這種人帶壞風氣!”蔣力義正辭嚴說道。

“你有證據證明他們之間有關系嗎?”錢同生說。

“要什麽證據,有人親眼看到的!”蔣力說。

“誰?哪一天?在什麽地方?看什麽什麽了?”王英反問。

“我可不敢說,你公公是廠裏的生產主任,我還怕他報覆呢!我自己無所謂,我是為了廠子的風氣,不怕報覆,但是證人我要保護。”蔣力說。

看來還要把趙主任拉下水呢,王英心道。

吳海洋急了:“你這不就是造謠!因為根本沒有人看到!”

“那你們能證明你們沒關系嗎!”蔣力說。

王英說:“廠長,我實名舉報蔣力對女同志耍流氓。”

“你胡說!”蔣力忙跳起來,“我什麽時候耍流氓了!”

“那我不能說,我要保護女同志的聲譽,但是有人親眼看到了。”王英說。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王英這是在瞎說,或者說,是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

“你是蓄意報覆、造謠誣告!”蔣力急得跳起來。

“我只不過把你說的話重新說一遍,我就是蓄意報覆,造謠誣告了?那你又是什麽?”王英冷冷說。

“反正我沒有。”蔣力看了一眼方紅軍,鎮定下來,“廠長,這兩個人死不悔改,敗壞廠子風氣,就該把他們拉去批鬥,從副食品廠開除!”

吳海洋心裏著急,看向王英,他這一看,蔣力又跳起來:“你們看,你們看,吳海洋這時候還和王英眉來眼去呢!”

“你放屁!”吳海洋急了。

“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著呢!”蔣力得意地說,覺得這次肯定可以把王英給搞臭。

王英說:“錢廠長,你看到了,這個人就是這麽當面誣陷人的。吳海洋是我的下屬,他看我一眼,就是眉來眼去了?這裏誰沒看過誰幾眼?都是在眉來眼去?那我從進來開始,就看到他一直在看方主任,他是不是在和方主任眉來眼去?”

錢同生見王英直接把矛頭指向方紅軍,心裏不太同意她的做法。

“蔣力,你不要胡攪蠻纏。你說有人證,就把人證喊過來,不然就給王英同志道歉。”錢同生還想著大事化小。

王英立馬說:“我不接受道歉。他是趁機渾水摸魚,陷害同胞,破壞團結,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今天他拿不出證據,我一定去上告!”

蔣力聽說王英要上告,心裏一慌,又看了一眼方紅軍。

王英立馬說:“廠長,你看,他又和方主任眉來眼去了。”

“王組長不要牽扯不相幹的人。”方紅軍說。

“相幹不相幹,等我上告了,叫上頭領導們來查查就曉得了。順便查查,為什麽我一進廠,三番五次出事,特別是上次換材料的事,也要查查看是不是後頭什麽貓膩。”王英說。

錢同生覺得王英這次肯定要把事情鬧大,他得安撫她一下,厲聲對蔣力說:“蔣力,你有證據就拿出來,沒有的話,王英同志就要反告你了!”

方紅軍說:“蔣力,你有證人就直接說吧,廠長肯定會保護證人的。”

蔣力這才說:“是質檢組的同事看到的。”

“是誰?去把他叫來。”錢同生說。

“是……戴學勤。”蔣力說。

“哪個去把他喊來。”錢同生說著看了一眼王英,現在真有人證了,不知道王英又會怎麽應對。

戴學勤很快被人喊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質檢組的組長。

他們一來,王英就搶先開口:“戴同志,你說你看到我和吳海洋同志,有不規矩的行為了?”

戴學勤個子不太高,低著頭,頭發把眼睛都擋住了。

“嗯……看到了。”戴學勤說。

“哪一天。”

“記不清了。”戴學勤說。

“看見什麽了?”王英又追問。

“你們在辦公室抱……抱在一起了。”戴學勤說。

“哦,你怎麽看到的?當時門開著?”王英在這不緊不慢地問話,說的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事。

“門……門關著的。”戴學勤開始支吾起來。

“那你怎麽看到的,扒在門縫看的?哪條門縫?當時是怎麽抱的?我穿的什麽衣服?你當時為什麽不舉報?”王英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不記得了……”戴學勤又說。

一旁的質檢組長神色凝重,看著戴學勤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來做什麽證?誰又能證明你說的是真話?你最起碼也記得一兩個具體的點,證明你說的是真話吧!”

質檢組長來之前,還不知道有這事,他也看到王英的大字報了,想都沒想就知道是有人要害王英。但是他沒想到,還會牽連到自己組員。

王英覺得戴學勤好像不是情願來作證的,便說:“戴同志,我要先告訴一件事,這件事的結局,不是一個道歉就完事的,我肯定要追究到底!你要是做偽證害人,以後就等著去勞改農場吧。現在回頭,為時不晚。”

“你不要威脅證人!”蔣力說。

“你不要急,勞改農場你是跑不了了,你現在改口都沒用了。”王英瞥了他一眼。

戴學勤猶豫了,這時候,質檢組長又說:“你是不是看錯了?還有人家門關著,你為什麽要扒門看?你真的想要清楚,不要一時糊塗,害人害己。真相總會水落石出,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

“是有人讓你來誣陷我的吧,你現在指認誰讓你來的,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王英趁勢說。

戴學勤低著頭,不吱聲。

王英最厭惡男人這種窩囊猶豫的模樣,任何一個男人這個樣子她都討厭。她不準備給他機會了,轉頭對錢同生說:“廠長,你也看到了,這個證人根本就是瞎說一通,這件事徹頭徹尾就是有人借機渾水摸魚,想要針對我。我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上報,讓組織上派人來查個水落石出。誰反對,誰就是故意陷害我。”

錢同生是看出來了,王英就想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

“我們內部先解決,不要總想把事情鬧大。”錢同生說。

王英看看錢同生:“廠長難道不知道養癰遺患的道理?這件事,我們內部解決不了,我要告蔣力誣告,告定了。”

吳海洋都沒想到王英這麽強硬,這時候他不能拖後腿,便說:“我也要告!我清清白白、根正苗紅的青年,憑什麽被誣陷!”

周前進這時候在人群中說:“支持組長反告蔣力!”

羅文書說:“捉賊拿臟,捉奸拿雙,沒聽說過這麽空口白牙誣陷人的。”事實上這個時候,就是很多空口白牙誣陷人的。只是副食品廠這邊本來就鬥得不狠,又有錢同生這個怕事的坐鎮。

“就是,沒聽說過!組長,我們支持你反告!”徐莉莉說。

“我也支持王組長!”田玉蘭站出來說。

楊建設也站出來:“王組長絕對不是那種人!有人要害王組長!”

蔣力有點發虛,王英也太鋼了,一點都不虛,也不軟。羅文書挪到蔣力身邊,小聲說:“上一個害我們組長的人,叫田勇,已經丟了工作,你還傻傻往前沖呢!準備給人背黑鍋吧,大傻子!”

羅文書說完就又挪回原來的位置,蔣力腳有點軟了……

質檢組長也在一旁小聲對戴學勤說:“你還不主動交代!快點交代!你真要氣死我了,進廠到現在,我一直帶著你,教你做事,就教出個誣陷別人的人來啊!”

戴學勤本來一直低著頭,聽他組長這麽一說,頭擡起來了:“對不起組長。”

“你知道對不起我,就趕緊交代!”質監組長說。

戴學勤看看蔣力,又看方紅軍。

方紅軍臉上有點掛不住,錢同生真的太沒用了,被王英這麽下面子,他也忍得住。

“是蔣力叫我說的,我沒看見過王組長和吳同志……”戴學勤到底說出來了。

蔣力沒想到戴學勤就這麽把自己出賣了,忙跳起來說:“唉,你怎麽回事,明明是你先跟我說看到他們抱在一起的!現在又不承認,你是不是要害我!”

質監組長說:“你看到了吧!早叫你說,你不說!現在又要被人反咬!”

“不管你們誰咬誰,我都一起上告!”王英說。

錢同生見王英這樣,知道勸是勸不住了,他嘆了口氣,看看方紅軍。方紅軍也看他,他雙目微閉,覺得自己成也錢同生、敗也錢同生。

錢同生息事寧人的性子,一直保著方紅軍,但也是因為他這個性子,他就不可能直接把王英拉出去鬥……廠外的人,也不敢沖副食品廠,他真的失策了。

本來方紅軍都不想和王英鬥了,偏偏出了□□的事,他覺得是個機會。正好前些日子,有人告訴他,說吳海洋和王英一起下班,吳海洋盯著王英的背影看了好久,好像對王英有意思。然後他就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吳海洋對王英好像真的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候,趙主任帶著領導模樣的人來了。

蔣力一看趙主任帶人來了,覺得自己跑不掉了,大喊一聲:“我要檢舉!我要檢舉!我檢舉方主任,都是他讓我幹的!方主任是主謀!”

趙主任沒想到,他這一來,一句話沒說,對方就招了,再看王英,一臉鎮定,絲毫不懼。

王英他們一幫與這次事件有關的人都被帶走了。

也是王英運氣好,方紅軍倒黴。這兩天其實風向已經變了,木器廠也出了一件借□□來故意整人的事,被整的人不堪受辱自盡了,但很快就發現他是被人冤枉的。

這事一出,立馬有領導站出來,借此撥亂反正,方紅軍正好撞他槍口上了。

有了蔣力和戴學勤的證詞,他們又把田勇找來,幾個人的證詞一致,方紅軍還能往哪裏跑?

方紅軍一直不承認,反而說他們要害烈士的後人。但蔣力和田勇都把他出賣了,又從他家裏搜出了不少來歷不明的錢和票,他最終只有認罪了,而且是數罪並罰。被他牽連的保衛科的人也都要受到處罰。

錢同生也因為田勇的事沒處理好被批評了。

王英他們回到廠子的時候已經快到下班時間。錢同生黑著臉,把趙主任和王英喊到辦公室去,鄭連成早上沒在廠裏,下午回來才知道發生了這麽大的事,見他們回來了,忙也跟去。

“真是老方幹的,他被抓起來了?”鄭連成說。

“嗯,還有之間的事也被翻出來了。”錢同生說。

鄭連成忙問:“什麽事?”

“田勇調換材料的事。”錢同生說,“他還有別的事,上面還在查。不說他了,王英同志,這次的事,明天廠裏會為你恢覆名譽。”

“謝謝廠長,叫您費心了。”王英現在又乖巧起來,和早上判若兩人。

“老趙,你喊領導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錢同生語氣裏多少帶著埋怨。

趙主任說:“我沒喊啊,是領導經過,看見廠門口的大字報,說要進來了解情況!結果一到車間,蔣力就開始檢舉了……”

這下除了趙主任,所有人都楞住了。

連王英都以為領導是趙主任去請來的呢,沒想到他是自己來的,那只能算方紅軍倒黴!

不過,連趙主任都不知道的是,這位領導會進去了解情況,是因為正好前一天,他才聽說了王英的名字,還吃到了王英他們生產的新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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