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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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雖然連喝兩碗避子藥這樣賭氣的話都說出來了,但任誰看了姮沅的神色都不會當真以為她只是開了個玩笑。

謝長陵的下頜慢慢收緊,而後,輕笑了一下:“我改變主意了,不喝避子藥了。”

他向姮沅走去,肩寬腿長,壓迫感十足,姮沅隱隱有種危險逐步靠近的危機感,便往後退去,但她的一步終究抵不過謝長陵的長腿,謝長陵手撫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微涼的掌心,向下擠壓的掌力,都讓姮沅覺得是一條毒蛇趴在了她的腹部上。

謝長陵眼皮上擡,道:“這裏如果能懷上我的孩子,也很有趣。”

姮沅渾身跟觸碰到尖刺般,道:“你瘋了?”

她再不被謝家承認,她和謝長明的事實夫妻關系也不是謝家想否認就可以否認的,叔嫂媾合生下的孩子會被如何議論歧視,謝長陵為了所謂的有趣,竟然全然不顧。

再者,姮沅是絕無可能為謝長陵這樣一個混帳去忍受懷孕之苦,承擔生育之風險,因為他根本不配。

謝長陵越發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凝望著姮沅的小腹,道:“有這樣一個孩子在,謝家那幫族老才會瘋。等你懷孕了,我就把你送到隨便哪個莊子裏養起來,等你生了孩子後,再直接抱到他們面前,保管將他們嚇一大跳。”

姮沅:“瘋子。”

她和這種神經病沒有什麽好言語的,轉頭就走,也是謝長陵的話語讓她害怕起來了,她是真的擔心會把想法坐實,所以想要抓緊時間把避子藥熬煮了喝下去。

“站住。”謝長陵道,“我沒允你走。”

姮沅的去路被兩個叉腰的粗使婆子擋住,她想繞開路,那兩個婆子便擠擠攘攘地堵著她的去路,絕不讓她鉆尋到一絲可乘之機,姮沅急得跺腳,轉頭惱恨地看向謝長陵。

姮沅道:“我是孩子的阿娘,有的是墮胎的法子。與其將她生下,還不如讓我去死。”

她說得直白,同時為了宣告自己的決心,將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聽上去她的反抗很弱,不是自殘就是自殺,危及不到謝長陵本身分毫,可她那種寧死不屈的神色,讓她看上去像是一團熱烈燃燒的火,絢爛成彩,夜色也難以掩去她的光芒。

謝長陵看了她會兒,道:“那沒辦法了,既然這麽不情願,我們不如玩個游戲。”

游戲,又是游戲。

姮沅的心情不但沒有得到放松,反而更緊張了。

謝長陵道:“方才那身衣服是誰為你準備的?”

姮沅不知道該不該把寶珠交代出去時,寶珠已經開口了,她預感不妙,也不想說,但謝長陵有的是辦法將人折磨到不得不招供的程度,所以還是老實認下為妙。

謝長陵看了眼她,指了指院中一處空地,喚人取黑布和蘋果來。

謝長陵道:“規則很簡單,若你能射中她頭頂的蘋果,我便隨你的意,絕不幹涉半句。”

聽上去確實很簡單,前提是姮沅是個射擊很棒的人,但事實就是姮沅從小到大連弓箭都沒摸過幾回,教她蒙著眼射中寶珠頭頂的蘋果,和讓她持劍直接殺人沒區別。

寶珠已經被迫頂上蘋果,老老實實地站著,不挪動一步,腿卻在不住地發抖。

女使捧來弓箭,姮沅笨拙地拿在手上,發現弓箭本身有很沈,想要拉開弓弦瞄準更不容易,就算姮沅平時也會打點鳥雀改善夥食,但以她的技術是絕不敢去射別人的。

姮沅又把弓箭放回原處道:“我不會射的。”

謝長陵道:“你果然還是想懷孕。”

姮沅道:“我也不想懷孕。”她向寶珠走過去。

寶珠一直在看她,跟在謝長陵身邊伺候那麽多年,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寶珠很清楚,因此也知道這種情況下,唯有姮沅是她的救星。

方才弓箭端上來時,寶珠是真的覺得自己即將命喪當場,所以當姮沅反抗謝長陵的命令,義無反顧地向她走去時,寶珠有些想哭,她緊緊抓住了姮沅的手,哪怕下一刻姮沅就輕輕地將她推開。

“讓寶珠拿起弓箭,來射我頭頂的蘋果。”姮沅說這話時咬字清晰,情緒平穩,不像心血來潮,反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寶珠猛地看向她,滿臉不可置信,或許過一百年她都想不明白姮沅為何會做出這種類似以命換命的舉動來。寶珠很感激姮沅的行為,但好容易安全了的她,也委實不想再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寶珠吞吞吐吐的就沒有將她同樣也不會挽弓射箭的事說出來。

謝長陵平素沒興趣了解一個女使擅長什麽,但他這人善於觀察,尤其對人們的示弱情緒很敏感,寶珠對姮沅的躲避一下子就讓謝長陵懂得發生了什麽,他當然不會替寶珠遮掩,反而對把事情鬧得更大饒有惡趣味。

他道:“寶珠,你會不會射箭。”

寶珠哽了一下,謝長陵在前,她不敢不回答,可性命重要,她又不能真的回答,於是糾結再三,終究還是沒有順順當當地將回答說出口。

謝長陵彎了彎唇,向姮沅道:“你救了她,她卻想害你。生不生氣?想不想我處置了她,替你報仇?”

寶珠一聽大事不妙,昨夜的血味陰魂不散地還留在鼻尖,寶珠不敢想那些棍子打在身上會有多疼,忙先跪下和姮沅求饒。

謝長陵站在一旁 ,欣賞著寶珠醜態畢出的模樣,同時他在思考姮沅會如何應對。

大聲斥責?憤怒地甩開手?奪過弓箭抵著寶珠的腦袋射擊?

無論哪一樣,都有屬於它的精彩。

姮沅抽出被寶珠拽緊的袖子,道:“你手上嬌嫩得很,一點繭子都沒有,想來平日都不幹重活,你一個侍女當然也沒可能去練射箭。”

她滿不在意道:“我選的本就是我要走的那條路,要麽避孕要麽死。和你沒有關系。”

寶珠驚訝地看著姮沅,不被姮沅追究,她的心情也並沒有變得輕松,反而更為覆雜了。

謝長陵靜靜地看了姮沅會兒,點寶珠:“取弓箭。”

寶珠對謝長陵的冷血感到不可置信,明明二人不久之前還是互相依偎溫存的關系,下一刻便能毫不猶豫地讓對方血濺當場,當真是冷酷無情。

可當她想到姮沅身上的斑駁傷痕時,又對謝長陵的冷漠沒有任何的意外,反而覺得謝長陵就是這樣的人,就該這麽做才是。

寶珠一咬牙,取了弓箭,轉頭就拉開弓弦,用羽箭對準姮沅,姮沅很平靜,連眼都沒有眨一下。

謝長陵慢慢地道:“你覺得我不會下令殺你。”

姮沅道:“不敢,我不會將命懸於你那幾乎沒有的良心上。”

謝長陵沒有停止的意思,寶珠只能慢慢地將弓弦拉到她努力能夠到的程度。

謝長陵道:“就這麽不想懷上我的孩子?”

姮沅道:“不想。”

她看了眼閃爍著箭芒的箭頭,移開了視線。

寶珠快撐不下去了,懇求謝長陵:“大司馬,真的要射嗎?”

謝長陵沒說話,只是威嚴地看向寶珠,寶珠立刻意識到她犯了個大錯——她既不能堅定地選擇救了她的姮沅,也不能對謝長陵忠誠到底,她成了一個可恥的墻頭草。

寶珠認命般,松開了手。

她緊緊閉上眼。

姮沅也緊緊地閉上了眼。

蘋果不曾落地,身上也無疼痛,半晌,姮沅詫異地睜開眼,看到那枚羽箭脫靶,落在了離她還有近一丈的距離之處,姮沅一怔,看向謝長陵,寶珠見沒有傷到姮沅卻又怕再來一回,已虛脫地腳底發軟,跪在地上。

在場之人唯有謝長陵還笑得出來,他拍著掌,像是看了一場極為精彩美妙的大戲,姮沅臨死前的緊張,寶珠的掙紮糾結,都成了最好的演出,謝長陵看得津津有味,還要再添一分崩潰,他嗤笑:“兩個沒有練過箭的新手,怎麽敢有自信能射到靶子的。”

這句話說明了他從最開始就只是想戲弄一下姮沅和寶珠,他虛構了一場危機,卻如願地看到了人性。

“就是你,已經讓我失望兩次了。好在還有寶珠在,”他悠然笑道,“寶珠表現得那麽好,該怎麽獎賞你呢。”

寶珠卻沒有半分被誇讚的高興,只是毛骨悚然,她知道厄運即將到來。

他道:“有了,我把你指給她做女使好不好?”

可真有他的,將一個心高氣傲的、想要害姮沅、殺姮沅的女使給了姮沅,他是真不嫌事大。

寶珠也知道她若跟了姮沅,前程就全完了,分外不舍,跪在地上求他,謝長陵充耳不聞,只對姮沅道:“你不想要她,就把她賣了或者殺了,怎樣都好,反正她是你的人了,隨便你。”

寶珠的哭求聲戛然而止。

姮沅道:“我的避子藥呢?”

繞了一圈,還是沒忘記這回事,謝長陵不滿地皺了皺鼻子:“給你,行了吧。”

姮沅覺得還不夠:“不只這一回,還有下次,下下次,只要你還要我,就得把避子藥給我,別再弄一次戲弄只值一碗避子藥的鬼把戲。”

謝長陵道:“隨你。”

姮沅收回目光,只對寶珠道:“走了。”

寶珠只能抹了抹眼淚,拜了拜謝長陵,起身跟姮沅走了。

謝長陵忽道:“我總會試出你的底線。”

姮沅代小丫頭受罰,他覺得是虛偽,以己身替下寶珠,他覺得是愚蠢。

他總以為只要是人,就該有自私自利的一面,可是謝長陵暫時沒有在姮沅身上找到這一面,這不符合他對人的認知,因此有了興趣,非要親自挖出姮沅身上陰暗自私的一面。

這意味著,他還會有無窮無盡的念頭去折磨姮沅。

今天的鬧劇還會一場接著一場地鬧下去。

姮沅感到些許疲憊,她回到結蘿院,寶珠端來避子藥,她不顧湯藥滾燙,一口氣喝下去,碗剛放到桌上,就見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鬟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的。

姮沅認出那是留在偏院伺候的小丫鬟,忙起身,身子敏捷地看不出她身遭的乏累:“長明那兒怎麽了?”

小丫頭道:“十一郎君一個時辰前就醒了,到處尋娘子不見,奴婢便來結蘿院尋,可姐姐們說娘子在伺候大司馬,不肯替奴婢通傳。”

一個時辰前!

那豈不是她被困在謝長陵床上時候的事?

姮沅臉色泛白,愧疚羞恥之心頓起,她顧不得細想,匆匆往外走,寶珠還沒習慣成為姮沅的女使,見有點燈帶路的小丫頭,也就不高興跟姮沅過去了。

姮沅沒有心情理會寶珠,來到偏院,謝長明還醒著,這是他病重後醒得最久的一次,卻沒有人能陪他說話,姮沅心疼死了,走到謝長明床邊,喚了他一聲。

這一聲便如春雨潤入謝長明枯萎的身體,讓他那黯淡無光的眼眸裏煥發出光亮和生機,他轉過頭,久久凝視著姮沅,直到姮沅握住他的手,依偎在他的床頭,他才回過神來,輕喚她:“圓圓,是你嗎?”

姮沅點了點頭:“是我。”

謝長明高興起來,又覺得自己的高興很不合時宜,忙又抿了下去,道:“小丫頭久尋你不至,我以為你走了,你該走了的。我現在有大司馬看顧,身邊不缺服侍的人,你不必陪著我煎熬。”

姮沅搖搖頭,不讚同這話:“我要陪著你,沒了我,你不會好好地活。”她憐惜地替謝長明撫去額頭的汗,“剛才沒找著我,急了吧。”

謝長明不敢承認,只怕加重姮沅的責任負擔,可他確實很想念姮沅。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昏睡,中途斷斷續續地醒著,只夠和姮沅說幾句話,他很久沒有抱她了。

姮沅看出他的渴望,不待他說話,便脫了鞋襪,鉆進被窩,依偎進他的懷裏。

姮沅身上有股很淡的清香,從肌膚裏往外滲透,要親密地抱著她,鼻尖湊近,親昵地嗅才能嗅到。

謝長明卻不敢如此,當姮沅依偎進懷裏,他才如夢初醒,惱恨自己的沖動,自卑道:“我身上不好聞,你還是不要靠我太近了。”

“口是心非。”姮沅笑他,“我又沒嫌棄你,你還不知足?偷著樂吧,趕緊抱著我。”

她活潑地說,讓謝長明想起他們在鄉下度過的那些日子,美好得仿佛鏡中月水中花,他只是稍微回想一下,胸口就暖意直流。

他輕應了聲,小心翼翼地抱著姮沅,嗅著那熟悉又懷念的香味,動情道:“圓圓,若我能大好,我們就去放紙鳶,去歲做的紙鳶還沒放呢。”

姮沅鼻尖發酸,道:“好。我還記得你為了做那個紙鳶,手上被竹子劃了好幾道傷口,流了很多血,我們不能叫你的血白流,這紙鳶飛要放到飛爛了為止。”

“好。”謝長明也笑起來,“依你的,放到爛了為止。”

他說著,話語聲慢慢輕了下去,他醒了一個時辰,精力都在等待姮沅中被耗光,但還好,至少還是讓他等來了姮沅。

姮沅直到這時才敢直視他眼角的淚痕,她不敢想象在怎麽也等不到她,只能孤零零躺著的這段時間裏,謝長明是怎樣的孤寂惶恐又不舍。

她只是久久地凝視著謝長明消瘦的面龐,輕聲道:“你可真是個口是心非的郎君。”

*

寶珠一早醒來,精神就萎靡得很。

世家大族間互贈女使美人很正常,謝長陵也不止一次往外送過美人,可姮沅,一個鄉下來的采桑女,自己手裏都沒幾兩銀子,怎麽可能使得起銀子。

她跟著這樣的主子哪有什麽前程?

寶珠自詡年輕貌美,進退有度,慣會伺候人的,自然不甘心止於此,她需得想辦法再回到謝長陵的身邊。

可這很難。

謝長陵不會在意一個小小的女使,即使這位女使因為他的一時興起,命運遭到了天翻地覆的打擊。

寶珠苦思冥想無果,腦子裏卻不停地重覆著昨夜她遭受打擊的畫面,忽然她註意到了謝長陵將她給姮沅時,臉上那明顯準備看好戲的神色。

大司馬最愛看好戲,她若能獻上一場好戲將他哄開心了,是不是就能趁機回去了?

寶珠真是為這個靈光一現的好主意拍手叫絕。

那麽問題來了,她該怎樣策劃才能策劃出一場讓謝長陵滿意的好戲呢?

她的念頭又落到了姮沅身上了。

盡管她曾為戲耍姮沅感到愧疚,可她現在遭了報應,算是還清了的,現在為了榮耀,也是沒辦法的事,姮沅那麽心善,定然會諒解她的。

寶珠自我寬慰一番後,就躊躇滿志地出門了。

謝長陵已在偏院。

他近來可能真的無事,在鎖春園裏待得無聊,便轉來了偏院,百無聊賴地聽故事。

謝長明正緊握著姮沅的手,給他講述自己和姮沅的愛情故事。

謝長陵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時不時就要煞風景地點評兩句。

例如,謝長明說到二人初遇,他為了摘桑葚吃,失足從樹上跌落,傷了腿,幸而姮沅路過,在山中長大的采桑女最懂得該怎麽找來草藥碾碎了,敷在傷口,他看著這個美麗心善的姑娘,深深地被吸引住了,目光怎麽也挪不開。

這時,謝長陵就很煞風景地說:“十一兄連桑樹都爬不穩,真沒用,四體不勤,說出去真是枉為男子漢大丈夫。”

謝長明:……

謝長明又回憶他和姮沅是如何一見鐘情,再見傾心,謝長陵嗤笑了聲:“不過見色起意罷了,說得那麽委婉做什麽?敢做不敢認。”

謝長明臉色都變了,他素來脾氣好,不與人發火起爭執,但就是看不慣有人褻瀆他和姮沅的感情。

姮沅不想他在病中還要生氣傷身,便道:“長明生得俊秀,我一見便喜,回去後念念不忘,夜裏都是他,再不肯將他讓給旁的娘子,你說是見色起意也是沒錯,我那時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可不是看上他的皮囊了。”

姮沅握了握謝長明的手,謝長明被她的話熨順了心,但還要再強調:“我與圓圓是發乎情止乎禮,直到後來成了親,才做了真夫妻。”

姮沅順著他的話哄他:“是,你是真君子,我是見色起意的小人。”

兩人相視一笑,笑得極為甜蜜,一看便知他們的過往也跟蜜糖一樣甜。

倒是謝長陵回想了一下姮沅在床上的表現,再怎麽想也只有她被束著手被動承受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她這樣冷淡的人也有見色起意的一日。

但也不能這麽草率地下決定,姮沅冷淡,水卻是多的……也很難真的斷定姮沅就是個冷淡的人。

謝長陵捏著下巴想了想,又有了個新的想法,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姮沅和謝長明小聲說話的模樣,兩人還在爭執最初究竟誰先愛上誰,誰更愛誰。

想,很快,姮沅就不敢和謝長明這般爭執了。

他起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路過寶珠時,亦是目不斜視,寶珠雖早在預料中,卻也不乏失望。

她掩下眸中的情緒,進了屋去。

謝長陵把商陸喚來,先問了下朝堂上的事,商陸道:“皇後人選至關重要,諸位大臣還在爭執,選各家的都有,還有人覺得陛下年歲尚小,不必著急立後。”

“都十七了,也不小了。”謝長陵道,“選王家的有沒有?”

最初大家都以為謝長陵一定會把這個皇後之位留給謝家的小娘子們,諸位大臣都摩拳擦掌,支持的打算肝腦塗地,借機表示忠心,反對的打算豁出性命抗爭到底。

卻不想,謝長陵不按常理出牌,挑了個王家的小娘子。

而且這王家,既非五望之一,就連小官胥吏也不是,而是城外一戶農家,全家上下都不知怎麽被大司馬看中,正誠惶誠恐地住在長安縣的客棧裏,等著宣召呢。

真是把小皇帝還有那些擁皇派氣了個半死,而支持謝家的官員們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雙方就這麽僵住了。

謝長陵摸了摸下巴,聽到他們還僵作一團就沒興趣聽了,只囑咐商陸一句:“你去平康坊買瓶藥來。”

好端端的,什麽藥得去平康坊買?

商陸吃驚不已,在他印象中,謝長陵愛玩卻不願被人玩,所以他不碰賭不近女色,更不會碰那些臟藥。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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