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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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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影蝕(蠍首)撐著他那把純黑的油紙傘,立於深坑邊緣,如同矗立在毀滅漩渦中心的冥府君王。深淵般的眼眸穿透狂暴的雨幕,落在深坑另一側的“百曉生”身上,也落在他身後泥濘中、那個如同風中殘燭般掙紮的身影上。

“…游戲?” 影蝕清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如同萬載玄冰摩擦,不帶一絲波瀾,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壓。“…以一只蟲子的性命為註?…百曉生,你的趣味…愈發低劣了。”

“百曉生”純白面具上那玄奧的符號在幽暗的光線下仿佛流轉著微光,面具後星雲般的漩渦緩緩旋轉,飄忽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如同在撥弄命運之弦:

“…低劣?…或許…”

“…但有趣…”

“…這小蟲子…帶著‘老蠍子’的‘童印’…引來了你的‘毒牙’…還觸發了我的‘信標’…”

“…她的命格…糾纏著‘過去’與‘現在’的‘死結’…”

“…這本身…就是一場絕妙的‘戲’…”

“…你我…既是看客…亦可執棋…”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星雲漩渦轉向地上劇烈喘息、意識在劇痛和寒冷中沈浮的謝沈璧:

“…她的命…在你我眼中…不過塵埃…”

“…但塵埃落定之處…或許…能掀開一角你我都想窺視的…‘真相’的帷幕…”

“真相?” 影蝕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如同毒蠍的尾鉤揚起。“…我所行之處,即是真相。我所湮滅之物,即是虛妄。”

“…呵…” “百曉生”發出一聲飄忽的輕笑,如同夜風吹過枯骨。“…‘湮滅之觸’…湮滅得了血肉…可湮滅得了那枚…她至死都含在嘴裏的‘玉蟬’所承載的‘因’嗎?…”

“…湮滅得了裴燼的軀殼…可湮滅得了你親手在他靈魂深處種下的…‘背叛’之種嗎?…”

“玉蟬”…“背叛”…

這兩個詞如同無形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了影蝕那萬載冰封般的意識深處!他那深淵般的眼眸,瞬間掠過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撕裂時空的冰冷漣漪!一股無形的、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潮,轟然席卷整個哭墳崗!連狂暴的雨點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低了軌跡!

“百曉生”深灰色的袖袍無風自動,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純白面具後的星雲漩渦依舊穩定旋轉,聲音依舊帶著那份冰冷的玩味:

“…看…你心動了…”

“…一場游戲…”

“…規則簡單…”

“…我護她三日…三日之內…你與你的爪牙…不得直接對她出手…”

“…三日後…子時…‘老碼頭廢船塢’…”

“…讓她去赴那‘點燈’之約…”

“…若她能活著踏入廢船塢…見到‘引路人’…”

“…則她歸你…任你‘凈化’…我絕不幹涉…”

“…若她死在赴約途中…或無法踏入廢船塢…”

“…則她身上那件‘東西’…歸我…”

“東西?” 影蝕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謝沈璧緊握的左手。那裏面,除了“引路錢”,還有…裴燼的腰牌?不…百曉生所指的…是更深層的…那枚染血的玉蟬?還是…裴燼殘魂中關於“背叛”的記憶碎片?

“百曉生”星雲般的漩渦仿佛能看透影蝕的思緒,飄忽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

“…自然是…她身上…最‘有趣’的那件東西…”

“…如何?…‘影蝕’…敢賭嗎?…”

“…賭這只小蟲子…能否在‘毒牙’環伺的泥沼裏…爬到你布下的‘燈’前?…”

“…賭你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果’…是否…會燙傷你的手?…”

沈默。

死一般的沈默籠罩了哭墳崗。只有風雨的咆哮和冤魂般的嗚咽在肆虐。無形的威壓如同兩座冰山在狂暴的海面上無聲地碰撞、擠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瀝青!

謝沈璧躺在冰冷的泥濘中,意識在劇痛和極致的寒冷中沈浮。“百曉生”那飄忽的話語如同來自天外,斷斷續續地刺入她混沌的意識。

**三日…護她…不得直接出手…**

**三日後…子時…廢船塢…**

**赴約…活著踏入…**

**…否則…東西歸他…**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她的命,她背負的血海深仇,竟然成了這兩個恐怖存在之間一場冰冷游戲的賭註?!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是“百曉生”從“影蝕”的毀滅之手下,為她撕開的一線生機!雖然這生機背後,是更加兇險的陷阱和未知!

她沾滿汙泥和血汙的手指,死死摳進了冰冷的泥地裏!指甲斷裂,帶來尖銳的痛感,卻讓她混沌的意識強行凝聚起一絲清明!不能死!不能在這裏倒下!母親的仇!謝家的血!還有裴燼那被徹底扭曲、淪為棋子的絕望…她必須活下去!必須走到廢船塢!必須…見到“蠍首”的真面目!

她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擡起頭,望向那兩位決定她命運的存在。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兩個在風雨中如同神魔般對峙的剪影。

終於——

影蝕撐傘的身影,在狂暴的雨幕中,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眸,如同兩口吞噬了所有光線的黑洞,緩緩掃過泥濘中的謝沈璧,又落回“百曉生”那張刻著玄奧符號的純白面具上。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卻仿佛蘊含著宇宙寂滅的聲音,穿透風雨,清晰地回蕩開來:

“…好。”

“…便依你。”

“…三日為限。”

“…廢船塢為界。”

“…她的命…和那件‘東西’…”

“…拭目以待。”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影蝕撐傘的身影如同融入水墨畫中的一滴濃墨,毫無征兆地、無聲無息地淡化、消散在傾盆的暴雨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隨著他的消失,那股籠罩整個哭墳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燼蠍”那龐大的身軀在不遠處僵立著,猩紅的覆眼瘋狂閃爍,似乎在接收著新的指令。片刻之後,那毀滅性的殺意如同被強行拔掉電源般驟然熄滅。它猩紅的覆眼最後冰冷地掃了一眼泥濘中的謝沈璧,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向,邁著沈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沈默地消失在了哭墳崗深處狂暴的雨幕和搖曳的蘆葦叢中。

死寂,重新籠罩。只剩下風雨的咆哮和更加淒厲的嗚咽。

“百曉生”純白面具後的星雲漩渦,緩緩轉向地上氣息奄奄的謝沈璧。飄忽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再次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小蟲子…你的命…暫時保住了…”

“…記住…三日…”

“…廢船塢…”

“…爬過去…”

“…或者…成為‘影蝕’藏品室裏…又一個…有趣的‘標本’…”

聲音還在意識中回蕩,那深邃黑暗的傳送門無聲地在他身後再次張開,邊緣閃爍著幽藍的電弧。

“百曉生”沒有任何停留,深灰色的身影如同退潮般,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傳送門瞬間收縮、消失。

哭墳崗上,只剩下謝沈璧一人。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她殘破的身體,刺骨的寒意和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她仰面躺在泥濘中,視線模糊地望著灰暗、仿佛永遠不會有光亮的蒼穹,緊握的左手手心,那枚“引路錢”冰冷刺骨,那枚緊貼心臟的玉蟬,仿佛在發燙。

三日…

廢船塢…

爬過去…

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但胸腔裏,那團名為“覆仇”的冰冷火焰,卻在絕境中,在巨大的屈辱和不甘中,爆發出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光芒!

她沾滿汙泥和血汙的手指,深深摳進冰冷的泥地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動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向著遠離這片死亡墳場的方向,艱難地爬去。

身後,泥濘中留下了一道混合著血水、汙泥和絕望的、蜿蜒而漫長的痕跡。

風暴並未結束。這僅僅是暴風眼中,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而更殘酷的獵殺,將在三日後,在“老碼頭廢船塢”,以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方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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