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謝沈璧那冰冷如刀鋒的第三個問題,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裴燼那已然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意識!

“呃嗬——!”

蜷縮在血汙獸皮中的裴燼,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抽了一鞭!那聲短促的痛哼並非來自崩裂的傷口,而是來自靈魂深處被瞬間點燃、足以焚毀一切的巨大恐懼!一種比回憶母親慘死、父親出賣更加深入骨髓、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猛地擡起頭,臉上血汙、冷汗和未幹的淚痕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所有之前的痛苦、麻木、絕望都被一種新的、更純粹的、幾乎能凝結空氣的驚怖所取代!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瘋狂地顫抖著,死死盯住謝沈璧,仿佛她口中吐出的不是問題,而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召喚!

“不…不…” 他破碎的嘴唇哆嗦著,發出微不可聞的抗拒。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仿佛想把自己嵌入那冰冷的土墻之中,遠離這個可怕的問題。然而他重傷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這劇烈的動作只換來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和更猛烈的嗆咳。

“咳咳…咳…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血沫被他咳出,濺在身前骯臟的獸皮上,刺目驚心。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咽著冰渣,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瀕死的絕望。

謝沈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裴燼此刻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那是一種刻進靈魂深處的、被馴服後對主人本能的、壓倒性的恐懼!這恐懼,甚至暫時壓倒了他對自身痛苦的感知,壓倒了他對謝沈璧的恨意!這讓她心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終於要觸及核心了!那個隱藏在“鬼市”最深黑暗處、操控著無數如裴燼這般惡鬼的“主人”!

她沒有絲毫憐憫,向前逼近一步。昏黃的燈光將她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在裴燼身上,如同索命的枷鎖。她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再次重覆,如同法官最後的宣判:

“說!受何人指使?那些‘蠍奴’,奉誰之命?”

“嗬…嗬嗬…” 裴燼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眼神渙散又驚懼地亂飄,就是不敢再看謝沈璧。他雙手死死摳進身下的獸皮,指關節因用力而呈現出瀕死的青白色,仿佛想抓住什麽虛無的依靠。身體篩糠般抖動著,冷汗如同溪流,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汙,留下道道狼狽的痕跡。

那巨大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鐵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扼住了他的喉嚨。那個名字,那個存在,是他生命裏最深沈的噩夢,是懸在他頭頂、隨時會落下的毀滅之刃!僅僅是想到,就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不…不能說…” 他破碎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和絕望,“…會死…會…生不如死…”

“你不說,現在就會死!” 謝沈璧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木屋!她猛地俯身,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棱,狠狠刺入裴燼驚懼的眼底,“看著我!裴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看看你娘死時的樣子!看看我謝家百餘口冤魂的樣子!告訴我!那個躲在陰影裏發號施令的畜生!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間擊潰了裴燼最後一點退縮的念頭!母親塞入玉蟬時那絕望的眼神,謝府沖天火光中淒厲的慘叫,無數張死不瞑目的臉…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與眼前謝沈璧那雙燃燒著覆仇烈焰的眸子重疊在一起!

“呃啊啊啊——!!!” 裴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身體在土炕上瘋狂地扭動、翻滾!仿佛有無形的烙鐵正在灼燒他的靈魂!巨大的痛苦和極致的恐懼將他徹底撕裂!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頂點,他渙散驚懼的目光猛地聚焦!死死釘在謝沈璧臉上!那眼神中,恐懼並未消失,卻混合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扭曲的瘋狂和破罐破摔的絕望!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脆響。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甚至燃燒了最後一絲殘存的生命,一個破碎、嘶啞、卻帶著刻骨銘心恐懼的音節,如同被強行從靈魂深處摳出來一般,炸響在死寂的空氣中:

“…主…主人!!!”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裴燼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猛地癱軟下去,只剩下胸膛劇烈而艱難的起伏。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凍結。他甚至不敢再發出嗚咽,只是劇烈地顫抖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仿佛靈魂已經被那兩個字徹底攝走。

謝沈璧的心臟狂跳!“主人”!這個稱呼本身就蘊含著巨大的信息量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它指向一個絕對的、掌控生死的上位者!是“鬼市”至高無上的存在!

她強壓下翻湧的恨意和激動,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更深的探究,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剖向裴燼僅存的意識:

“‘主人’是誰?他的名號?他在‘鬼市’的身份?!”

癱軟的裴燼身體再次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僅僅是追問“主人”的身份,就讓他如同驚弓之鳥。他嘴唇翕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聲響,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抗拒和恐懼。仿佛說出那個名字本身,就會引來滅頂之災。

“說!” 謝沈璧的耐心在燃燒,她的手指幾乎要嵌入掌心的玉蟬。

裴燼猛地閉上眼,仿佛要隔絕這可怕的世界。但謝沈璧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神經上。他知道,不說,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會立刻結果他。而“主人”的懲罰…那將是比死亡恐怖萬倍的煉獄!兩股巨大的恐懼在他殘破的軀殼裏瘋狂撕扯。

最終,對眼前即刻死亡的恐懼,暫時壓倒了對那遙遠“主人”的恐懼。或者說,是一種徹底的、被逼到懸崖邊的絕望,讓他選擇了開口。

他的聲音極其微弱,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顫抖和敬畏,仿佛在褻瀆一個不可言說的禁忌:

“…不…不知…真名…” 他艱難地喘息著,“…都…都尊稱…‘蠍首’…”

“‘蠍首’?” 謝沈璧眼神一凝。蠍子!又是蠍子!那扭曲盤踞的毒物圖騰!從人牙子烙印到“蠍奴”的稱謂,再到這掌控一切的“蠍首”!一切都串聯了起來!這是一個以蠍為圖騰、等級森嚴、殘忍冷酷的組織!

“他在哪?如何找到他?” 謝沈璧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覆仇的目標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代號!

裴燼的臉上卻露出一個極其慘淡、混合著恐懼和一絲扭曲嘲諷的笑容:

“…找…找不到…” 他喘息著,眼神空洞,“…他…是‘鬼市’的…影子…是…是規則本身…”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只有…他…召見…無人…能主動…尋他…”

謝沈璧的心沈了下去。一個隱藏在規則之後、如同影子般不可捉摸的敵人!這比她預想的更加棘手。但她不會放棄!只要知道代號,就有線索!

“那晚屠戮謝家的‘蠍奴’,是直接聽命於‘蠍首’?還是另有統領?” 她繼續追問,試圖勾勒出這個龐大而隱秘的殺戮機器的結構。

裴燼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他似乎在回憶那血腥的一夜,臉上肌肉扭曲,眼神中除了恐懼,還掠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作為執行者的冰冷麻木。

“…聽…聽令…” 他的聲音嘶啞而艱澀,仿佛每一個字都在磨損他的聲帶,“…聽令…‘主人’…直接…降下的…血蠍令…” 他艱難地吐出“血蠍令”三個字,仿佛那令牌本身就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蠍奴’…只認…令牌…不認人…”

“血蠍令…” 謝沈璧默默記下這個關鍵信息。直接聽命於“蠍首”,以令牌為憑!這意味著行動的高度機密和“蠍首”的絕對掌控!

她看著土炕上那個如同被徹底掏空、只剩下恐懼本能的軀殼。三個問題,如同三把燒紅的鐵鉗,將他最不堪、最黑暗、最恐懼的記憶和秘密,血淋淋地撕扯出來,暴露在覆仇的冷光之下。他已經到了極限。

謝沈璧緩緩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裴燼慘白失血、布滿恐懼的臉。她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蠍首”,“血蠍令”。這僅僅是開始。她掌心的玉蟬,依舊冰冷而沈重,沾著兩個破碎家庭的血。

覆仇之路的迷霧,被撕開了一道血色的縫隙。而縫隙之後,是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黑暗。

木屋外,寒風呼嘯,卷著雪粒,如同無數冤魂的嗚咽。屋內的油燈,火苗跳動了幾下,終於掙紮著熄滅。濃稠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剩下裴燼那如同瀕死野獸般粗重、艱難、充滿恐懼的喘息聲,在死寂中絕望地回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