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dru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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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drunk

午後的太陽炙烤著大地,世界被照得一片白花花的,連螞蟻也躲在葉子底下乘涼,沒有出來亂晃悠。反倒是知了,叫得愈發起勁,聲聲聒噪。   謝霽和獨自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手裏拎著一聽雞尾酒,旁邊還有幾瓶歪倒的空易拉罐。   他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之前和人拼酒,最高紀錄是八兩白的加兩瓶啤的,這點不足以令他酣醉。   但他垂著腦袋,一動不動,像睡過去了。   馮見山走進「霽色」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上前踹了一腳,沒反應。      他找來店員小吳,擡擡下巴,問:“你們老板今天怎麽突然這樣?”   小吳回答道:“我們也不知道呀。”她壓低聲,“但是我感覺,老板從昨天晚上開始心情就不好。”      馮見山倒是聽說昨晚店裏鬧了出不愉快的事,不過謝霽和這人吧,邪性得很,別人橫,他更橫,沒人在他那占得了便宜。   但他也異常慷慨大方,經常召集人來白吃白喝,人家開店總會規劃個回本的期限,他倒好,倒貼錢做生意。      他又問:“他喝了多少?”   小吳說:“不多,就那些。”   那就更奇怪了,度數又不高,對他來說跟甜水似的,怎麽至於喝成那樣。   馮見山從收銀臺後的櫃子上拿起一尊其貌不揚的佛像。   坐佛慈目微睜,衣袍花紋雕刻精細,因年代久遠,外層鎏的金已顯得斑駁,露出銅色。據說是清朝的玩意兒,謝霽和花不少錢淘來的。      他是謝霽和的朋友,小吳也不好攔他,眼看著他握著佛像,走到謝霽和面前,蹲下。   “謝老板,你要是不作聲,我就當你默認把它送給我了啊。”      之前馮見山找他討過兩回,他怎麽也不肯出手,說是鎮店求財用,但偏又隨手擱那兒。      謝霽和還是沒動靜。   他耷在一旁的那只手,在強烈的光照之下如玉般白而透,凸起的青筋則似是玉上的裂痕,美則美矣。   馮見山感覺不對勁,大夏天的,脊骨瞬間竄起一陣涼意,直達天靈蓋。   他抓住謝霽和的胳膊使勁晃了晃,…

午後的太陽炙烤著大地,世界被照得一片白花花的,連螞蟻也躲在葉子底下乘涼,沒有出來亂晃悠。反倒是知了,叫得愈發起勁,聲聲聒噪。   謝霽和獨自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手裏拎著一聽雞尾酒,旁邊還有幾瓶歪倒的空易拉罐。   他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之前和人拼酒,最高紀錄是八兩白的加兩瓶啤的,這點不足以令他酣醉。   但他垂著腦袋,一動不動,像睡過去了。   馮見山走進「霽色」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上前踹了一腳,沒反應。      他找來店員小吳,擡擡下巴,問:“你們老板今天怎麽突然這樣?”   小吳回答道:“我們也不知道呀。”她壓低聲,“但是我感覺,老板從昨天晚上開始心情就不好。”      馮見山倒是聽說昨晚店裏鬧了出不愉快的事,不過謝霽和這人吧,邪性得很,別人橫,他更橫,沒人在他那占得了便宜。   但他也異常慷慨大方,經常召集人來白吃白喝,人家開店總會規劃個回本的期限,他倒好,倒貼錢做生意。      他又問:“他喝了多少?”   小吳說:“不多,就那些。”   那就更奇怪了,度數又不高,對他來說跟甜水似的,怎麽至於喝成那樣。   馮見山從收銀臺後的櫃子上拿起一尊其貌不揚的佛像。   坐佛慈目微睜,衣袍花紋雕刻精細,因年代久遠,外層鎏的金已顯得斑駁,露出銅色。據說是清朝的玩意兒,謝霽和花不少錢淘來的。      他是謝霽和的朋友,小吳也不好攔他,眼看著他握著佛像,走到謝霽和面前,蹲下。   “謝老板,你要是不作聲,我就當你默認把它送給我了啊。”      之前馮見山找他討過兩回,他怎麽也不肯出手,說是鎮店求財用,但偏又隨手擱那兒。      謝霽和還是沒動靜。   他耷在一旁的那只手,在強烈的光照之下如玉般白而透,凸起的青筋則似是玉上的裂痕,美則美矣。   馮見山感覺不對勁,大夏天的,脊骨瞬間竄起一陣涼意,直達天靈蓋。   他抓住謝霽和的胳膊使勁晃了晃,“我靠,老謝,你沒事吧,別嚇我。”   “還沒死呢,別咋呼。”   謝霽和擡起頭,額角盡是豆滴大的汗珠,呼吸很重,喉結滾了滾,眉心蹙成“川”字,聲音虛得很。   他斷斷續續地說:“可能是急性腸胃炎,送我去醫院。”   馮見山忙找到他的車鑰匙,扶他上車。      一米八幾的大個頭,肌肉含量又高,短短幾步路,都給馮見山累出一身汗。   他絮絮地念叨著:“你是不是沒吃東西就喝酒了?該!我要是再晚來一點,就給你收屍了。”      謝霽和都這情況了,竟還扯得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來:“放心好了,沒那麽容易死。”   “也是,那麽多女孩被你謝老板迷得神魂顛倒的,禍害遺千年嘛。”   說著,馮見山便想起第一次見到謝霽和的情形。      景區開著幾家清吧,那會兒正是旅游淡季,生意一般,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光顧。   除了一家,人格外多。   人的本性就是喜歡趨眾,馮見山也不例外,於是他走了進去。      遠遠地見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的年輕男人坐在臺上,他一只腳抵著高腳凳,另條腿隨意地支著,懷裏抱著一把吉他,輕輕撥弦,嗓音慵懶地唱著:      All my friends are drunk again.   And I'm stumbling back to bed all by myself.   Don't need nobody else.   ……      底下拿著手機拍他的基本是女性,但他身上那種散漫松弛的,帶著淡淡傷感的氣質,其實和性別無關。   當時的馮見山才知道,原來“迷人”兩個字是可以和男人掛鉤的。   馮見山印象最深的,是他腕口內側的那枚月亮紋身。   二十幾歲的年紀,大概與“中二”兩個字無緣,但與他的形象形成了強烈反差,無端增強了吸引力。      一首《drunk》唱完,男人走下來,老板親自調了杯酒請他喝。   從他臉上漫不經心的笑便能推斷,他八成是風流浪子,游刃有餘地混跡於情場的類型。      馮見山上前,要了杯一樣的。   男人半側著身,極具骨感的手腕搭在吧臺邊沿,聞言,瞟他一眼,又移開,神色疏冷。      接著,馮見山見一個個女人來搭訕,又被他三言兩語打發走,像飛蛾撲火,亦心甘情願。      後來再次見面,則是到「霽色」吃飯。   院子裏在舉行一場派對,朋友帶朋友的,人來了很多,把院子擠滿。   他單手插著腰,和一眾年輕的男男女女舉杯共飲。他餘光瞥見馮見山,走近,晃了晃酒瓶,酒液折射著斑斕的光,“喝一杯麽。”   “行啊。”   馮見山甚至沒問價格,便爽快應下。      聽他們說,他叫謝霽和。      再後來,謝霽和將紋身洗掉,一次沒洗掉,三次之後才徹底幹凈,活生生受了三次罪。   馮見山好奇,既然要洗,當初為什麽紋。   他輕描淡寫地說,被人騙了。   馮見山直覺這個人是女人。   他很喜歡不循規蹈矩,行事漫浪的人,沒多久就和謝霽和混熟了。   當然,謝霽和那套“感情受傷,離家出走”的說辭他沒全信,但他就當是真的,好過一個普普通通的下鄉創業的故事。   謝霽和的腸胃不大好,跟霸道總裁的情況不太一樣,他說是小時候跟他那不負責任的媽生活在一起,饑一頓飽一頓的,搞壞了。   但他自己不以為意,該吃吃,該喝喝,偶爾犯病,吃兩粒藥就壓下去了,沒哪次像這回嚴重。      禾青鎮離潼山縣第一人民醫院不遠,馮見山車開得快,半個小時就到醫院了。   醫生給謝霽和安排了吊水。   馮見山問:“能不能讓他住兩天院,再多觀察觀察?”   謝霽和擡頭,“你有病吧?”   馮見山毫不客氣:“有病的是你,免得把你放出去又胡作。”   “反正沒叫你收屍。”   馮見山回嗆:“是,我今天要晚點去,真就給你收屍了。”      醫生沒好氣地敲了敲桌子:“當醫院是賓館呢,說住就住,說不住就不住?”   馮見山諂笑了下。      醫生還是給開了單子,馮見山拿去辦住院手續,又說:“記得把錢還我。”   “滾。”   謝霽和被迫在護士和馮見山的“監視”之下,什麽也不能吃,嘴裏淡出鳥來,加上吊著水,也去不了哪兒,一連兩天,就躺在病床上打游戲。   結果旁邊馮見山吃麻辣拌吃得起勁,還誇張地辣得吸氣。      又輸一把,謝霽和愈發心煩氣躁,抄起枕頭砸向他,“我說你故意的是不是?”     馮見山眼疾手快,穩穩當當接住,有理有據:“這是在利用強刺激幫你練脫敏,醫生說你接下來至少半個月都只能吃清淡的,戒煙戒酒。”      謝霽和向後靠,“你為什麽還不回去?”   馮見山滿無所謂地說:“你是主動跑出來的,還有選擇的餘地,我一個被驅逐的人,回哪兒去?”      他比謝霽和大幾歲,前兩年玩基金,賠掉了家裏一套房一輛車,他爸一氣之下把他趕出家門,他帶著僅有的積蓄,在外面邊打工邊旅游,導游,服務員,司機,收銀員,什麽都幹過。   去年到禾青遇到謝霽和之後,就沒走了,一直待到現在。   他們倆脾性不相仿,唯一的共同點是,皆是禾青的過客,離期未定。   馮見山說:“你幹嗎不回去?孤家寡人待在這兒,死了都沒家人給你哭喪。”   “不會說話就閉嘴。”   門口傳來的一聲輕咳打斷了他們。      周善說:“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二位打情罵俏了?”   馮見山起身去迎他們,“嗐,來就來嘛,還帶這麽多東西。”      周善啐他一聲:“你要不要臉?又不是給你買的。”   馮見山腆著臉說:“反正謝老板要忌口,最後還不是落到我肚子裏。”   這是間單人病房,是以,他們湧進來的動靜也不會打擾到別人。   謝霽和目光清淡一瞟,掃過後邊一道纖細的身影時,稍定了定,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無人察覺到異樣。   他又恢覆了懶散的口吻:“我好像還沒有病重到,要你們一大幫子人來探望。”   莊飛為人實誠,一下交了底:“也不是,我們到這邊的葡萄園玩,聽說你住院,就順路來看看你。”      謝霽和一頓,看向馮見山:“你告訴他們的?”   這廝已經洗了串葡萄吃,隨口回答:“咋的,不能說?”   也不是不能說,只是……   他沒想到方群玉會來。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幹得起皮,手背還插著針頭,任誰來,也不想重逢的第二面,以這副鬼樣子出現在前女友面前吧?   哦,算不上前女友。   畢竟是她當年親口說,他們不是談戀愛,她只是玩玩他而已。      指不定她現在心裏怎麽幸災樂禍的。   謝霽和沒正眼看方群玉一眼,說了句“我就不招待你們了,隨便坐”,繼續打起游戲。   進了游戲,繼而又覺得,這樣的忽視太生硬,顯得他多在意似的。   眼皮略略一掀,卻見方群玉走到窗邊,往外張望著,似乎樓下那破花園的景色都比他具有觀賞價值。   終於搞明白,這兩天的無名火是從哪兒竄上來的了。   謝霽和的性子有點混不吝,越跟他對著幹,他越來勁。   這點曾經被方群玉嘲過幼稚,當時他還蠢笨如牛地以為,她和他調情呢。   過了幾年,他依然沒什麽長進。      方群玉跟沒事兒人似的,反倒更令他來氣。   行,看誰沈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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