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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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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殘雲收夏暑,新雨帶秋嵐。[1]

連綿陰雨後,氣溫驟降,巷子裏撒歡兒的孩童換上了厚衣,往日的樹下陰涼地兒也留不住閑話婦人。

上岸蒹葭巷,鋪著青磚,石縫裏的枯草、苔蘚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只餘下前兒陰雨綿綿的濕潮。

一戶門前掛紅綢,一水兒的紅樟木箱子在巷中排開,硬生生的堵了半條街。

穿紅袍的新郎官兒如凱旋的將軍,氣勢昂揚,翻身跳下馬。

爆竹聲炸起,新郎官兒及左右儐相被那門前玉立長身的舅兄擋了去路,他也不惱,乖覺有禮的作揖行禮道:“請元舅賜教!”

“今日大喜,我也不作為難,你既是不擅武,我便考你文。”盛達善說。

頭回做儐相的馮敢和江鯽對視一眼,兩人皆默默的朝旁邊挪步。

門前鼓樂齊鳴,湊熱鬧的賓客盈門,聞言哈哈大笑。

與盛達善廝混相熟的,揮袖嬉笑高嚷:“盛二,昧著良心糊弄人,分明是你怕了!”

倒是瞧,章柏誠這廝一副氣定神閑,恭敬有之,害怕卻無。

他懂~

要催妝嘛。

詩文啃了半月,他豈能被這事難倒?

小半刻功夫,喬小喬一手提著裙擺飛快的跑進了內院,與房中眾人大笑,“且好等呢,盛二哥嫌棄章柏誠用前人的催妝詩蒙混,哈哈哈哈……”

窗臺明鏡,一身正紅嫁衣的盛櫻裏聞言回頭,撲哧一身笑了,幸災樂禍的促狹道:“難怪前幾日我見著二哥常讀書呢。”

今日大喬也在,替她正了正發髻上的花冠,聞言,抿唇淺笑。

房中眾人聞之大笑,大喬也沒好意思說,那人前些時日不懷好意,故意作弄人似的要將人攔下,如今瞧倒是遂了他的心意了。

若說起來,尋常人家成親,背著就走的不在少數,再說攔門之俗禮,不是科考的士子,能好好背上兩句賢者的催妝詩,已然很了不得了,面子做足,賓客都要誇讚一句俊才呢。

這樣非要新郎倌兒自己作催妝詩,碰著不通文墨的,委實是欺負人了。

不過,章柏誠不是啊!

雖說是屢試不第,但也是中了舉人的!

江大嫂卻是坐不住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往外看了好幾回,念念叨叨:“可別誤了吉時才好啊……”

盛櫻裏兩指捏著塊糕餅墊肚子,吃得悠悠哉哉,半分不操心。

方才替她梳妝的全福人笑著打趣道:“這若是作不出來可如何好?新娘子要不去瞧瞧?”

成婚多的是樂子,比方說,等不及門外作催妝的新郎官兒,新娘子急性子自個兒跑去跟了上花轎的。

賓客笑說打趣兩句,倒也不會輕視嘲弄,喜事兒嘛。

盛櫻裏咬著香甜的桂花糕,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還沒說話,倒是旁邊扒拉她腦袋上冠子珠花的喬小喬不屑“哼”了聲,“他若是連這道門都進不來,那也太窩囊了。”

“……”

這話說得不客氣,全福人臉上的神色頓了下,朝房中幾人看一眼——

江大嫂坐下了,讚同道:“也是。”

這廂正說話,門前也沒耽擱太久,幾聲哄笑,熱鬧朝內院房中轟然來。

“快快快!蓋頭!蓋頭!!!”

江大嫂手忙腳亂。

章柏誠大步流星進來時,堪堪見著那綴著紅纓,繡著鴛鴦的蓋頭劃過盛櫻裏精致小巧的下巴。

甚至於,盛櫻裏手裏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脆棗。

“……”

他在外面努力,她在裏面樂呵呵看戲。

章柏誠氣笑了似的,不等某人做賊似的將那半顆脆棗塞進嘴巴,他緊實的腰背微躬,嘴巴一張,咬走了那半顆棗。

“……”盛櫻裏吃了個空,手指還被那登徒子舔了下,蓋頭下的臉騰的紅了個徹底,比用了最艷的胭脂還要糜麗。

動靜雖說不大,卻是被房中眾人瞧在眼裏,撲哧幾聲笑。

盛櫻裏臉頰暈紅,頗有些氣不過,餘光掠過蓋頭,瞥見那雙黑色皂靴,毫不客氣的給了那始作俑者一腳。

“知道了,別催。”

咬著青棗賴賴唧唧的一句,笑話她還挺著急。

盛櫻裏胸口一哽,緊接著,她就被打橫抱起,這廝昂首闊步的抱著她出閣啦。

爆竹聲中,盛達善側首看向那自門前走出來,正上轎上馬的兩人,他將一鬥的喜錢喜糖灑向空中:“迎福送喜!”

喜錢灑了不少,下岸人家成親,少有這樣闊綽的,眾人爭相賀喜彎腰去撿,再擡頭時,花轎早已出了長巷,十二臺嫁妝只剩個影兒,鼓樂聲亦然漸遠。

沾喜氣的街坊鄰裏的散去,孩童們捏著喜錢哄鬧著去街口買糖人兒,一條長巷空留寂靜,只剩門前爆竹紅紙屑彰顯著方才的熱鬧。

盛達善也沒傷春悲秋什麽,鎖了門,踩著滿地紅屑與眾人同去章家吃席。

……

娶妻重宴,張燈結彩。

新婦下轎,踩上青氈,跨過馬鞍,進了門去。

門外爆竹震天響,新房喜氣洋洋。

新人比肩坐在床上,全福人手臂挎著小只紅竹籃,金錢紅果撒帳,吉祥話兒不要錢的笑盈盈說:“金元入洞府,順心萬事足,雙人共枕眠,心心相印福無邊,紅棗花生桂圓蓮,灑向新床喜氣添……”

新房裏擠滿了湊熱鬧的,門邊,陳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眉梢微擡的問:“後悔嗎?”

賀霖抱臂站著,他生得高大,縱然前面擠著許多湊熱鬧的人,也能清晰的看見,那秤桿挑起蓋頭,新婦明睞的眉眼落在身側人臉上時,眼底映漾的歡喜愉悅。

“有什麽後悔的。”他說。

陳紹才不信他這話,罵他死鴨子嘴硬,又瞧一眼那嘴角都恨不得咧到後腦勺兒的某人,更是替賀霖傷懷。

賀霖也沒多說什麽。

她今日梳妝得格外漂亮,頭上花冠雖不及珠冠華麗,卻是襯得那張臉瑩潤粉白,眉目靈動狡黠,一笑一顰都牽扯著另一人的眼神。

喝過合巹酒,便是夫妻禮成。

眾人笑鬧著拉著章柏誠吃酒去,更是壯志豪言,今夜定灌他個酩酊大醉!

章柏誠更狠,大手一揮道:“今兒誰能從我家溜直線出門,我管他叫爺!”

聲浪恨不能掀過天兒去,有人笑話他大言不慚,更多的是經不起激,誓要一決高下。

章柏誠輕咳一聲,與紅帳中羞羞答答坐著的人說:“他們不定鬧到幾時,過會兒你吃了飯先睡……”

屋裏還沒走的婦人一聽,眉眼瞪圓,正要說話,這洞房花燭夜哪有新人各睡各的啊!

盛櫻裏也是一楞,就聽他故作鎮定的又道——

“等我回來鬧你。”

“……”

這話將新婦羞得面紅耳赤,不等抄起手邊的軟枕揍他,那人已然疾步如飛的出門去!

房中的婦人們交換幾個暧昧眼神,掩唇輕笑著出去帶上了門。

喬小喬倒是還在,臉頰酡紅,眼神兒飛呀飛,不好意思看盛櫻裏。

半晌,她才吭哧的小聲問:“那……啥,你看過了嗎?”

盛櫻裏還未退熱的臉,被熱浪烘得無顏面人。

她咬咬唇瓣,仗著房中只她們二人在,兩根手指攥緊,做賊似的低聲:“你想看嗎,我可以再看一遍的。”

喬小喬:“……”

院中推杯換盞,宴酒笑迎。

房中努力鉆研,唔……好不刻苦。

月上柳梢,外頭將歇。

喬小喬目光發直的端著兩人未動過幾筷的飯菜,暈乎乎的出了新房。

“慢點。”

忽的,一只幹冽茶香的手扶住喬小喬的小臂,避免她自門前石階上摔破頭。

院中宴席散了一桌,只剩下擼起衣袖幹酒的男人們。幾個街坊婦人們穿梭在狼藉桌宴間,幫著主人家收拾著殘羹冷酒。

不安靜,也沒有過分的吵鬧。

可是,喬小喬看著眼前一身細布靛藍袍的人,久違的聽見了自己胸腔擂鼓如鳴。

“你……回來了。”

喬小喬聽見自己說。

江白圭看著她,眉頭微皺,“吃了多少酒?”

喬小喬頂著一張紅臉:“……”

她沒吃,誰能信啊?

身體裏的血發燙,她突然生出一股荒唐的沖動來,那只被他扶住的手臂,反握住了他的手。

江白圭一楞,似詫異的微垂首。

自那時說清楚,她便避他如蛇蠍,如今日這樣親近的,只有眼下、此刻。

不知她吃醉酒翌日醒來,可還記事,若是想起,可會覺得後悔難堪?

江白圭正想著,卻是見身前的人仗著自己踩在石階上,湊近,用唇在他微垂詫異的眼睛上很輕的碰了下。

“好喜歡。”

她說。

遠處不知誰家桂花自枝頭零落,飄來清淺的香甜氣,重重砸在了他心口。

……

新房裏,盛櫻裏腦袋都要被那冊子攪成漿糊了,緊張的看著那扇門。

半晌,終是抵不過困倦,打個哈欠爬上床去睡。

萬籟俱寂,一道身影進入房來,輕輕關上了門。

龍鳳紅燭燃了將過半,紅帳中的人撅著屁股酣睡正濃。

章柏誠唇角笑意更甚,走過來坐在榻邊,看看睡在他床上的姑娘,又看看這間掛滿紅綢的屋子。

窗下放了張美人榻,幾只裝衣裳的箱籠靠在墻角,添了梳妝臺,半邊紅帳入了妝臺上的銅鏡。

他彎腰,將床邊她蹬得歪歪扭扭的繡鞋擺好,也脫了衣袍鞋襪上了床。

看見她身上的嫁衣沒脫,章柏誠還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什麽,喜不自勝的捏著她的下巴,親她的唇。

睡夢中的人不勝其煩的揮揮手,軟綿綿的力道拍在了那恬不知恥的臉上。

很輕的一聲清脆聲響,盛櫻裏醒了。

“你……”

剛張唇,餘下的話便被堵在了嘴巴裏。

舌尖順著張開的齒關探入,橫行無忌,也橫沖直撞。

他親得好兇……

盛櫻裏兩指小手捏著他胸前的衣裳,心裏咚咚咚的想,眼皮微顫,羞得不好意思睜開。

忽的,她渾身一震,鳳眸圓睜,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章柏誠看著她這般反應,不禁憋笑。

盛櫻裏:“……”

他還有臉笑?!

纏著她舌吸吮便罷了,竟是敢逞兇鬥狠的抽她舌尖一下!

盛櫻裏覺得自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那一鞭子還是抽在了她心尖兒上!!!

她頗惱的追著他咬,卻是被某人掐著下頜,舌尖乖乖伸著給他吸。

忽的,章柏誠掀開她身上的紅被,鉆了進來。

“這嫁衣,是留給我脫的嗎?”

他手指勾著她腰間的衣帶,勾著唇角笑得很壞,明知故問。

口涎拉扯著銀絲,羞得盛櫻裏一巴掌拍斷,又抹了下唇上濕潤,動作落入他眼睛,好像添了把柴火似的,見那眸底的火燃起。

“……”

腰間力道輕彈了下,裙帶散了。

這身漂亮的嫁衣,她今日怎麽穿上的,今夜也被剝了個幹凈。

深秋了,夜裏更添涼意。

可盛櫻裏好熱,好像鉆進了火爐裏,燒得她渾身滾燙,尤其是章柏誠這廝手上握刀耍槍而來的薄繭,更是要命。

盛櫻裏張著唇,像是溺水的魚,卻是如何都躲不過那只手。

她腦袋昏昏然的想,今夜努力白費,全然是憑著章柏誠這廝心意,想揉就揉,想擡腿就擡腿。

忽的,身下一涼。

盛櫻裏一個激靈,腦袋都清明了些,揪著被子想要瞧,只一眼,又緊緊閉上了。

“……”

章柏誠啞聲笑了聲,“害羞什麽,做了夫妻,定是要瞧清楚的。”

盛櫻裏心裏罵他厚臉皮,方才猝然瞧見的卻是大喇喇的占著她腦袋。

他們,在緊貼著。

盛櫻裏聽著他促狹的強調,不甘落後,強裝鎮定的睜開眼睛問:“什麽東西?”

她是在說方才突然一涼。

章柏誠將手裏的瓷瓶給她看,“油。”

盛櫻裏木頭臉:“……”

啊。

哦。

紅被上的鴛鴦交頸,他們也是。

他親吻她的唇瓣,脖頸,微涼後便是滾燙。

盛櫻裏松開了緊攥的褥子,一雙纖細白嫩的手臂探出被子,抱住了他的脖頸。

章柏誠楞怔間,腰腹一緊。

盛櫻裏一瞬睜開眼,詫異的眸子對上了他驚呆、呆滯、丟臉的神色,試探問:“……可以睡覺啦?”

章柏誠咬牙,一把將她抱起,磨牙惡狠狠道:“夜還長呢。”

盛櫻裏被翻了個身,一把細腰被那廝攥著,壓下。

她臉登時燒得紅透,“你……”

“會讓你舒服的。”身後某人蓄勢待發。

“……”

盛櫻裏捂著臉,腦袋埋進了被褥裏。

紅燭秋光畫冷屏,房中正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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