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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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曬著舒服。”盛櫻裏說。

在家裏時,她的小閣樓常年陰冷潮濕,難見太陽,是以,盛櫻裏其實很喜歡曬太陽的,整個人暖烘烘的,像是被一團棉花包著。

“我阿娘說,姑娘家不好曬,仔細曬得臉黑黢黢不好看了。”喬小喬挨著旁邊也啃著野菜饅頭說。

話出口,想起如今處境來,又是一陣沈默。

她在家裏雖不說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可也沒幹過什麽粗活兒,就是連庖廚羹湯之事,阿娘都說她還小,等過兩年出嫁前,再教她兩樣就是。

如今倒好!

她日日下田,手上別說是不覆往日細膩,她都長燎泡了!

盛櫻裏其實有些吃不下,慢吞吞的咀嚼,半晌,她輕聲說:“再等等,會出去的。”

那日搬去竹舍,只知歡喜,如今瞧來,倒像是賀霖早知他們會跑,故意為之的設套罷了。

盛櫻裏小時候,巷子裏有戶人家養了條狗,初初兒牽回來時,那狗見著誰都咬,兇得很,可後來,那主人喊它臥,它便臥,很是乖巧。

盛櫻裏覺得,賀霖便是將他們當作那狗來訓的。

可她不是狗,他想要拔去她的獠牙,那不能夠!

……

“大當家的去哪兒了,幾日都沒見著了。”

“許是有事要忙,你們只管春耕就是,多什麽嘴。”

“怎的,連問上一問都不行?”

幾人在樹蔭下說話。

盛櫻裏聽入耳裏,心想:是有幾日沒見過賀霖了,就是連陳紹都沒露面。

江鯽許是也聽聞了賀霖不在寨中之事,傍晚時,眾人扛著鋤頭歸家時,他帶著鄧登登跑過來,朝盛櫻裏扭了扭眉毛。

盛櫻裏想了想,搖了搖腦袋。

江鯽一楞。

盛櫻裏道:“再等等。”

她沒說等什麽,江鯽倒是也沒問,跑去領飯菜了。

吃過暮食,天邊的晚霞才漸漸隱沒消散。

盛櫻裏悠閑的在寨子裏閑逛。

男人們在整理屋舍前的菜畦,屋檐下有幾個婦人點著油燈補衣,低聲交談。紮著羊角辮的孩童在晚風中放紙鳶,笑聲如銀鈴。

“喵~”

一團軟綿忽的撞在了盛櫻裏腿邊。

她垂眸,與那雙寶石似的貓眼對視。

“喵……”

小白貓又叫一聲,順勢趴在了盛櫻裏的鞋面上,粉紅的舌吐了吐。

盛櫻裏:……

“別碰瓷啊。”

她窮得很,自個兒還每日啃野菜饅頭呢,哪裏有肉餵它?

忽的,噠噠噠幾聲腳步。

有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兒跑過來,看著她鞋上趴著的小白貓,說:“這是大當家的貓哦。”

那王八蛋還會養貓?

盛櫻裏不屑哼聲:“……哦。”

她目光往前挪,那間寬敞的竹屋,可不就是賀霖那廝的?

眼下,竹門關著,屋中半分燈火也無。

盛櫻裏眼珠子轉了轉,忽而彎腰,將小白貓抱起,道:“我去將它送回去。”

小孩兒跑去放紙鳶了。

盛櫻裏抱著懷裏的貓往前走。

門前靜悄悄的。

果真是不在。

盛櫻裏四下瞧了眼,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去。

她不敢點油燈,視線適應了屋中黑暗,才往裏面走了兩步。

這屋子雖是大些,但也空蕩的很,除卻一張竹床,一張竹案,便只剩後窗下的一口箱籠了。

盛櫻裏心口惴惴,探著腦袋往那竹榻上看了眼,被子疊好放在旁邊,枕邊倒是有一卷書。

土匪還識字啊,她小心眼的在心裏嘀咕。

她上前,看了眼那書卷,目光微怔。

竟是卷兵書。

箱籠裏幾套衣裳疊得齊整,盛櫻裏沒敢翻看,將懷裏的小貓放下,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天色愈發的暗了。

遠處的一點燈火好似墜落的星子。

盛櫻裏做賊似的,在那敞著門的祠堂前挪步,片刻,那不知誰的身影進屋去時,她嗖的進去了。

很多。

牌位上的姓氏各不相同,旁邊皆擺著一盞長明燈。

忽的,她後背生涼。

猛然扭頭,便見一位身懷六甲的婦人站在門前,安靜的看著她。

盛櫻裏被嚇得魂不附體,腿腳一軟,跌坐在了案桌前的蒲團上。

那婦人與寨子裏的許多人都不同,她穿著素衣,發髻上一根珠釵,面容平靜,身上卻是一股子渾然天成的貴氣,好似生來如此。

“盛娘子來此,有事?”

門前的婦人輕聲問。

盛櫻裏張了張唇,沒說出話來。她心口停了幾息,如此跳得迅疾,手腳發涼也發麻。

“你……認得我?”她懵然道。

盧月沒答,望向她身後的案臺,道:“寨中是沒規矩了些,但這祠堂,不是盛娘子可來之處。”

她語氣淡淡,並未有指責之意。

盛櫻裏聽著,有些訕訕道:“我……不識路,不慎進來此處,無意冒犯……”

謊話說得磕磕巴巴,不知盧月信與不信,她卻是臉先紅了。

“盛娘子隨我來吧。”盧月說。

從祠堂出來,行過一段,盛櫻裏如煎似熬的出聲:“我認識這裏了,自己回去就是……”

盧月一手扶著肚子,腳下步子行的慢,聞言,她側首道:“既如此,我便不送了。”

說罷,她微頷首。

盛櫻裏生長在小巷子裏,見過禮數周全的,當數江白圭與同窗作揖。

這會兒,看見盧月朝她頷首,連忙也沖她一點腦袋。

只擡起頭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盧月竟是進了賀霖對面的房舍!!!

盛櫻裏:……

大抵從小白貓碰瓷起,她的動靜便盡數落在了那人眼中。

她竟還與人家扯謊……

翌日。

江大嫂與她低語,“你昨兒遇著的那婦人,是那陳紹的娘子。”

盛櫻裏心口咚的一聲,好似一顆石子兒落了地。

果真如此。

“聽說,那娘子快要生了,大當家的此番不在寨中,估摸著是下山去請穩婆了。”江大嫂又道。

自古來,女子生產便如一腳踩進了鬼門關去,這寨子裏只有一個白發翁的醫師,於這即將臨盆的婦人說,委實是不便。

喬小喬聽見,眼睛亮了亮,“那咱們……”

“不能走。”盛櫻裏道。

“為何?”

“這寨子有些不對勁兒。”盛櫻裏道。

不等喬小喬問,她又道:“你還記得飯堂分飯的婦人叫什麽嗎?”

“吳大娘啊。”喬小喬神色疑惑的答。

盛櫻裏點頭:“我昨日在那祠堂裏瞧見的靈位,其中便有一人姓吳。”

“啊?”

盛櫻裏眸光垂了垂,又道:“要緊的是,那些牌位鐫刻,字跡像是出自同一只手,而且,牌位都是用的竹木,瞧著且新呢。”

話說完,幾人皆是一陣沈默。

何止是祠堂的牌位新的?

這屋舍甚至於是寨子,都不見陳舊痕跡。

盛櫻裏原是想,這寨子裏的婦人怕是都是擄掠來的,可如今瞧著。

道是廬江土匪窩,這寨子卻只怕是借了人家的名兒罷了。

如今賀霖不在,幾日都未歸。

盛櫻裏幾人若是要跑,大抵也是能的。

可焉知不是出了龍潭便入虎穴?

在這裏只是費些力氣罷了,可若是進了那真的匪寨……

盛櫻裏忽的有些不敢想了。

還有,如今與她們同片田裏春耕的,又是誰?

……

鳳陽營地。

不同於以往的頹靡,今日營地之中,興高采烈的很!

湖州知府竟是守住了城!

眾人奔走相告!

“原以為湖州得失守,誰承想,那湖州知府竟是有兩把刷子的!”

“可不是?先前軍情告急,咱們鳳陽兩位將軍還帶兵過去援救了呢!”

“你們高興啥,韃靼在湖州吃了敗仗,說不準轉頭就要朝咱們來了……”

“那又如何!誰俱?”

韃靼多嚇人啊!

自冬雪天的開戰,那是連戰連勝,所向披靡!

都是七尺男兒,心中驚懼不肯訴諸於口,但面上的愁卻是遮掩不住,這會兒,個個兒倒是輕松的很,就連文官守著的城,都能給韃靼擊退,他們鳳陽為何不能?

營地之中士氣高漲的很!

將軍出入營帳,鳳陽城中戒嚴,平日裏的小攤商鋪都關門大吉了。

城墻上守將嚴陣以待,營中將士厲兵秣馬,鬥志昂揚。

只是,韃靼沒攻來。

倒是沒過幾日,又傳來消息。

被俘虜的小皇帝露面了。

韃靼以小皇帝性命威脅,要湖州打開城門。

為臣者,自當忠君。

可在君者性命,與滿城百姓之間,委實難以抉擇。

湖州知府站在城墻之上,卻是道:“那人是誰,我們不識。”

一時間,震驚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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