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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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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崔杦氣喘籲籲的跑回來時,便見這處多了幾人,宛如兩方對陣,用屁股對著,互不理睬。

章柏誠身邊跟著馮敢、江鯽和小結巴張文究,邊挖筍,邊閑話,忙得熱火朝天的。而盛櫻裏在另一旁,倔強的背影孤零零,可不是勢單力薄?

崔杦瞬間就懂了她方才那嗓子嚎是為何,他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朝盛櫻裏走過去,端著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道:“裏裏,這竹林也不是咱們栽種的,筍子自是不能給咱們圈起來挖。”

盛櫻裏忙裏抽空的朝他睇了一眼,目光幽幽。

放什麽屁?

崔杦咂舌,又道:“這些也夠你挖了。”

盛櫻裏幽幽的目光還釘在他臉上,微微撅著的嘴好像還頗覺委屈。

挖光嗎?

累死她吧!

崔杦嘆聲,屁股往地上一坐,雙手一攤,索性直言了。

“打不過。”

盛櫻裏:……

她當真是小瞧了他這膽子,操著這副嶙峋骨架子,竟是還想與馮敢他們幾個搶?也好在還沒被嫉妒燒暈頭腦,掂量了自個兒幾斤重。

見她表情好似不甘,崔杦豎著手指朝後一指,又添把火,“看見了嗎?”

“什麽?”盛櫻裏無語深重道。

“那馮大膽,一身肉都能壓死兩個你。”

盛櫻裏瞪著圓眼睛:“……怎不是你?”

崔杦聳了聳肩,“得壓死三個我,這麽說不是顯得沒氣勢?”

盛櫻裏:。

當真是有自知之明呢。

馮敢瞅著那邊說悄悄話的二人,恨不能將耳朵戳過去聽!

他懟懟旁邊挖筍不賣力的,忿忿道:“誠哥兒,盛櫻裏他們說咱的壞話呢!”

章柏誠撩起眼皮朝身後的兩人掃了眼,抓著弓箭起身道:“我去捉兩只兔子。”

馮敢也站起身,“我跟你去!”

他們本就是來打獵的,這筍子哪有肉香?

江鯽看了眼張文究,擡起的屁股沒爭到先,又蹲下了,“那我挖筍吧。”

章柏誠‘嗯’了聲,跟馮敢一起又往深山林走。

時近晌午,二人才回來。

馮敢肩上架著兩只收拾好用竹竿兒穿著的兔子,只等著架火來烤了,神色囂張,很是得意。

盛櫻裏瞥了眼,有些羨慕,手裏的幹糧雜面餅子頓時不香了。

她看了眼旁邊用竹支捆著的野雞,頓了幾瞬,道:“崔杦,殺雞去。”

崔杦:?

“你帶回家燉著吃不好嗎?”

盛櫻裏想起自家那攤子事,心口好似堵了重石,垂著眼道:“不好。”

就是對著崔杦,她也不願將昨夜那丟臉的事說出來,可是,胡家的人卻不是。

日落之時歸家,盛櫻裏背著沈甸甸的筍子回來時,就見自家吵作一團,門前許多看熱鬧的街坊。

“幹嘛呢,讓讓。”盛櫻裏扒拉道。

“欸,裏裏回來了!”不知誰高聲喊了句。

“快瞧瞧,你家不知怎的跟親家打起來了!”

擠著的人群頓時給她讓出一條縫來,盛櫻裏擠了進去。

院中,胡氏跌坐著,掩面痛哭。

春娘正跟胡氏的娘撕扯,二人都頭發淩亂,春娘比胡氏娘矮了一頭,衣裳都被扯爛了,脖子上幾道抓痕,而旁邊,盛老十佝僂的身子,被胡勇抱著腿,一介男子,急得要哭,胡勇哭求著,搜刮他身上的銅板,狀若癲狂。不遠處,一個三歲的奶娃娃,抱著個雜糧餅子,好似被嚇得不敢動,呆呆的看著這院中鬧景。

那些哭鬧叫罵聲倏然遠去,盛櫻裏只覺得全身的血直沖腦袋,腿腳好似灌了泥漿,沈得擡不起。

她不發一言的將院門關上,上了門栓,隔絕了外面看熱鬧的目光,過去檐下摘下肩膀上沈甸甸的竹簍,抓著一個沈甸甸的筍子就近砸在了胡勇身上。

咚的一聲,很沈,很悶。

院中卻是剎那靜了。

不等沸騰的叫囂聲起,盛櫻裏面無表情的抄起了檐下的殺魚刀,朝胡勇走過去。

胡勇瞳孔狠狠一震。

最先撲過來的是胡氏,抱住了盛櫻裏的腿。

當真是一家子親姐弟,撒潑的招數都一樣呢。

盛櫻裏諷刺的想。

胡氏娘好似緩過了勁兒,咒罵聲高昂,“好你個小蹄子,竟是心狠手辣要殺人了!你將門打開,讓大夥兒都看看……”

春娘也嚇到了,面色驟然發白,慌得唇都在抖,“裏裏……”

盛櫻裏誰都沒看,目光垂落,冷漠的問胡氏,“是你自己滾,還是我動手?”

“裏裏,”胡氏哭得顫抖,像是秋風裏抖動的樹葉,輕飄,哽咽不成句。

任誰瞧見她這副模樣,都得說一句可憐。

是以,在盛達濟與胡氏成親時,迎親前幾日,胡氏娘突然要加彩禮銀子,胡氏這樣跪著哭求時,盛老十和春娘雖是為難,但到底還是應了,與親戚街坊借著湊著,將那彩禮銀子補齊了。

成婚之後,胡氏亦是這副唯唯諾諾的性子,倒是與溫和的春娘相處融洽,盛櫻裏也覺得胡氏可憐,尤其是那副瘦小的身軀,故而平日裏待她比春娘還要溫和,處處考量,可她待誰這樣好,不是讓誰來算計她,磋磨她的良善。

胡氏仗著她腹中孩子,料定盛櫻裏不會與她動手,那廂扯著春娘頭發不松手的孫氏娘不也是?

可有誰瞧見了她娘脖子上、臉上的血痕?

她胡氏的娘是親娘,她盛櫻裏的就不是了嗎!

盛櫻裏當真是厭倦極了!

她擡腳便踹在了胡氏肩膀上,不費勁兒的將人蹬開,幾步過去,揮刀砍向了胡勇!

“啊啊啊啊——”

胡勇尖叫著屁滾尿流的在地上爬。

盛櫻裏一腳踩在他背上,將人蹬在地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盛老十嚇軟了腿腳,“裏裏,別、放開他……”

“你個小蹄子!放開我兒!”胡氏娘也急道。

殺魚刀成日的磨,唯恐不趁手,盛櫻裏抿唇不言,只是抵著胡勇脖子的刀逼近了些,便輕易劃破了一道血口,殷紅的血珠滲出來。

胡氏娘抖著身子尖叫。

胡勇抖如篩糠,大哭大叫的喊:“別過來!誰都別過來!”

章柏誠就是這時破門而入的。

身後跟著江白圭和馮敢。

“裏裏!”江白圭瞧清這副情景,神色一怔。

盛櫻裏擡眼看去,淚珠子卻是不受控的滑落臉頰。

她也不知哭什麽,有什麽好哭呢?還當著章柏誠和馮敢這二人的面,當真丟臉。

目光觸碰的那瞬,盛櫻裏朦朧淚眼中,看著章柏誠大步流星的朝她走過來。

這人手中還握著弓箭,初秋的風獵起他的發絲,那張臉黑漆漆的,眸也沈的很。

盛櫻裏:“滾!”

可是啊,那道身影還是走到了她面前,俯身握住了她握著刀的手,說:“松手。”

“章柏誠!”盛櫻裏哭腔崩潰的喊。

怎就偏要今日與她作對呢?

小時候的盛櫻裏,會哭會鬧,被巷子裏的小孩兒欺負了,跑著回家與盛達善告狀,被盛達善笑話一通,又帶著去打回來。可自懂事起,盛櫻裏哭的次數卻是愈發的少了,尤其是對著章柏誠他們這些不對付的,兩個巷子的小孩兒打架,打贏了她自是要笑的,便是打輸了,鼻血一抹,又是好漢一條。

章柏誠沒見她這樣哭過,那雙一貫得意的鳳眸,此時成串的淚珠往下淌,好似因他背棄而生氣,也好像是委屈極了。

“十兩銀子也值得你手上沾血?”章柏誠眼皮耷拉著,淡漠道。

盛櫻裏通紅的眼睛瞪著他。

盡是說風涼話!她擺攤到如今,都沒賺到五兩銀子!!!

他輕飄飄的一句,卻是她阿娘攢了一輩子,攢給她的嫁妝銀子!

胡勇和胡氏娘貪心不足,她還沒去找她們去還那三兩銀子的賬,這母子二人,竟是還敢登門!

嘴上說著有苦有難的要借銀子,可那粗野行徑與生搶又有何異?

張嘴就是十兩銀子!

便是將胡勇當作豬肉賣了都換不了這麽些!憑他也配?!

盛櫻裏氣得打顫,手中的殺魚刀被奪了去,手卻還是被章柏誠攥在掌心。

這廝的手硬邦邦的,力道不算重,沒有弄疼她,但也足以讓她掙不開。

而那刀,還架在胡勇脖子上。

盛櫻裏很沒臉面的擡手抹去了眼淚,兇道:“你抵著他,他且欠我三兩銀子,我要讓他立字據畫押!”

見她神色鎮定了些,章柏誠‘嗯’了聲,松開手。

盛櫻裏房中沒有筆墨,還是江白圭回家取了來,很快按著盛櫻裏的意思將字據寫好,擱下了筆,吹幹墨跡。

盛櫻裏拿過,也沒用那印泥,朝著胡勇走了過來。

章柏誠看著她,半晌,輕嘆了聲,手中殺魚刀一轉,便抓著胡勇的手劃了道口子,“畫押。”

“你們……”胡勇氣死了,縮著流血的手指如何都不願畫押,梗著脖子叫道:“老子欠你什麽銀子?那是我阿姐的!”

“她拿的是我大哥的買藥銀子,如今要我來補那窟窿,你這賬自是該我來收,”盛櫻裏聲音很冷,拳頭捏緊,一想起這事,便恨得想殺魚!

“不畫押也成,我便將你送去賭坊,人家莊家是要剁你手還是要你命,自求多福吧。”章柏誠道。

胡勇臉上神色一變,氣紅了眼珠子。

“你怎麽能!”胡氏娘見狀喊,“我閨女肚子裏可是懷著你們盛家的孫子!三兩銀子也竟是用不得,讓你們這般喊打喊殺?”

“天爺啊,盛家的苛待我閨女,日夜的幹活兒,吃不飽穿不暖,盛家的不是個東西……”

盛櫻裏一眼瞪過去,“你若不想讓我捆了堵住嘴,便閉上!”

這廂正喊罵,章柏誠身子稍側,強硬的抓著胡勇流血的手便摁在了字據上,隨腳將人踹大包似的踹去了一旁,滿臉惡寒的將那字據折好塞進腰帶間。

正巧瞧見的江白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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