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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那他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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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那他又算什麽。

趙明斐對江念棠的態度不主動, 亦不拒絕。

她要是來紫極殿等他,尋他,趙明斐看當天的心情好壞會留她, 也會趕她走。

若是留下,也不過是把江念棠當成榻上尋歡的玩意兒,肆意對待, 如優伶一般的掌中玩物,事後毫不留戀把人送走。

走之前,他會讓人端來一碗宮廷秘制的避子湯。

“不、我不喝。”江念棠雙手捂住嘴, 忍著腰腿乏力往外跑。

趙明斐冷冷下令抓回來。

兩名身形魁梧的宮婢將她的去路攔得嚴嚴實實,一左一右制住她的雙臂,押到趙明斐跟前。

他一手取過右想手裏的藥汁, 一手擒住江念棠的下頜,不由分說強行灌下去。

江念棠奮力搖頭晃腦, 一半的藥順著唇角流下。

趙明斐面無表情命令右想再去端一碗, 等待間隙,他亦不松開鉗制住江念棠的手,“你不是不想生, 我幫你還不好?”

江念棠嗚嗚地說不出話,雙眸眼角溢出朦朧的淚光, 嗓音潮啞,破碎可憐, 既叫人忍不住疼惜, 又極大的激發人的破壞欲。

趙明斐手中的力道大了幾分, 譏笑道:“你放心,這藥比朱砂毒性小,傷不到你的身子。我還沒有膩, 不會這麽快就要你的命。”

江念棠又被灌下半碗湯藥。

等了一會兒,確認藥已經到她肚子裏吐不出來,趙明斐才點頭放她回去。

之前江念棠被發現偷偷用手扣喉將藥吐出來,自那以後,趙明斐每一回都得親自確認無礙。

江念棠被微雨攙扶往長明宮走。

夜黑雪厚,月華照在鵝毛飄雪上,泛著不近人情的冷光。

江念棠拖著乏力的腿慢慢挪動,鬥篷下的手冷得直哆嗦。

趙明斐不叫鸞車送她回去,每次來也不允許她乘轎攆,他要她走著來,走著回。

他太懂如何拿捏她。

明明鐵了心要殺顧焱,卻又給她一點渺茫的希望。

這藥因為毒性小,避孕效果並非萬無一失。

趙明斐第一次給她灌藥的時候就告訴她,“我承諾過的三月之約仍然作數,你可以賭一賭老天爺要不要給他一線生機。”

“或者,你可以放棄他,這樣就不用每日在風雪裏來回。”

趙明斐惱恨她不肯懷他的孩子,利用江念棠迫切想要救顧焱,不會輕易言棄的心理,想出這麽個法子看她如 何自取其辱。

江念棠心知肚明他的憤懣,也知道他在懲罰她。

然而哪怕是一絲希望,江念棠也要試一試。

這夜的天氣有些詭異,拳頭大小的冰雹砸在屋頂房檐下,轟轟隆隆地,像在耳邊敲鼓。

昏暗的紫極殿,江念棠的臉貼在冰冷的窗牖上,後背炙熱的胸膛。

她嘴裏斷斷續續吐出熱息,白霧瞬間凝在琉璃窗面。

寒風拂過,冰雹隔著窗面斜砸到她的臉上,江念棠又冷又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繃緊。

身後攬住她細腰的人忽地激顫了下,緊接著砸得比窗外的冰雹還重。

外面的風雪未停,室內的雲雨先收。

“陛下,外面的冰雹如小兒拳頭大小,紙傘絹傘不消幾下就被砸出窟窿,人在這樣的天氣行走恐怕要被砸成重傷。”

左思躬身在屏風後回話。

江念棠正拾起地上衣服往身上穿,聞言眉心一動。

“陛下,我今晚上可以不回去嗎。”

趙明斐側身,似笑非笑看過來。

江念棠被他的笑鬧得心口一驚,忐忑難安,默默攥住裙邊衣擺,直到手心出了汗才低喃道:“明斐,我不想受傷。”

受傷就沒辦法走過來,少了一次承寵的機會。

這回江念棠不用趙明斐動手,主動地喝下準備好的藥汁,溫順聽話極了。

趙明斐冷眸盯著她白細的手腕,直到她喝完。

江念棠怕他拒絕,快步走到臨窗的小榻上,脫鞋坐在上面,語氣近乎懇求:“我就在這裏呆著,不會打擾你休息。”

趙明斐看著她四肢縮成一團藏在角落裏,哀哀仰望過來,眼裏流淌著可憐脆弱的軟光。

好像隨時會哭出來。

趙明斐朝外面吩咐:“滅燈。”

不趕她走的意思。

江念棠表情閃過驚喜被躺在床榻上的人捕捉到。

屋內的人如潮水般退去,殿內驟然陷入黑暗。

趙明斐側身盯著江念棠,她乖乖地一動不動,偶爾會十指相觸,雙掌捧心放在唇邊吹口熱氣,抵禦黑夜的冷寂。

他不怕冷,紫極殿冬日從不燒地龍,空氣裏都是霜雪的味道。

看她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趙明斐握住手裏的被衾,克制住想要丟過去的沖動。

阿嚏——

江念棠冷得忍不住要打噴嚏,在出聲前死死捂住嘴,但仍是不可避免發出些響動。

她驚慌地瞪大眼朝床榻方向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

斂氣屏息半晌,趙明斐也沒有出聲。

他應該是睡著了。

江念棠捏著嗓子,用氣音喚他:“陛下——”

沒人應和。

她輪番換詞:“明斐,趙明斐,混蛋、惡棍,淫/賊——”

趙明斐:……

他都要被氣笑了。

趙明斐切齒地磨後槽牙,琢磨著明天怎麽做她口中的惡棍淫/賊。

江念棠不但越罵越過分,人也變得大膽起來,從床榻上慢慢挪下來。

為了不發出聲音,她連鞋都沒有穿,踮著腳摸黑往趙明斐床榻上移。

因為看不清楚路,她走得很慢,同時腳步極輕,像空中的雪花飄在地上,無知無覺。

趙明斐面不改色地猜她要幹什麽,如果行刺,她又會用什麽辦法殺死他。

她這麽弱,必須一擊必殺,否則定會被反殺,江念棠沒有刀刃匕首,唯一的利器是頭上的金釵,她等下會朝他身上哪裏刺。

咽喉?心臟?

趙明斐漠然地看著她一點點靠近,輕手輕腳摸在床沿上,慢慢找方向。

江念棠越摸越遠,最後沿著床榻爬上了床,小心靠跨過他的腳,緊貼裏側的墻緩緩蹲下,側躺在裏面,腳丫挑起錦被一角往裏伸,手也同時探入。

可能是太冷了。

趙明斐心情莫名好了起來,腹誹她還算聰明沒有傻傻凍一夜,否則明日定要受寒,又暗罵真是給點臉就順著桿子往上爬。

他倏地想到她不想生病的原因,臉色又沈了下來。

故意翻了個身,把剛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卷走。

正當趙明斐以為她會忍耐時,一雙冰冷的手驟然覆在他的胸前,馨香綿軟的氣息緊隨而來,呼在他的後頸窩上。

趙明斐身體當即漾開一層癢意,心卻比外面的雪還冷上三分。

為了顧焱,她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溫熱的唇舔過他的耳垂時,趙明斐猛地轉身擒住纖弱的雙腕,將人推開一臂距離。

“江念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他聲音低沈得令人心驚,

江念棠沈默地僵了僵身體,沒有被束縛的腳重新貼上炙熱的身軀。

趙明斐五指一緊,眼底眸色晦澀難明,感受她的腳笨拙地勾/引他,冷冷譏誚。

“顧焱要是知道你為他這般絞盡腦汁,不擇手段,恐怕死而無憾。”

江念棠的動作一頓,身體顫了顫,猶豫往後退開了些,轉瞬又重新覆了上來。

趙明斐急促短笑一聲,“江念棠,你真是個聖人。”

他的笑森冷陰鷙,江念棠登時遍體生寒,心裏打起退堂鼓,可今夜是她唯一的機會。

為了避子藥降低毒性,時效上大打折扣,藥在承寵一個時辰內喝下效果最佳,且必須得是熱湯才行。

每次她來紫極殿,藥都是提前備好溫在紅泥火爐上,一結束就被端上來。

然而今夜的藥已經被她喝掉,如果重新熬制,再到端上來最少需要一個時辰。

這場冰雹像是老天爺在幫她一樣,絕不能錯過。

江念棠目光一定,堅決地往他兩腿之間探。

趙明斐雙腿一剪,制住她作亂的腿,他沈沈盯著她,呼吸漸漸粗重,含怒低吼:“他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不顧一切地付出,連主動獻身這種事都做得出。”

他其實想說,自己到底哪裏不如顧焱。

想他趙明斐雖無秦皇漢武之風采,卻也算勤勉聰慧,自幼苦讀聖賢書十餘載,日日聞雞起舞從未懈怠。

論文,他五歲識千字,七歲通詩律賦論,八歲便能寫出針砭時弊的策論,十四歲推動新政,惠澤萬民。

論武,他六歲提劍,十歲馬上射百尺,十二歲已經能與禦前侍衛不相上下,十五歲到十八歲,因為新政得罪眾多世家,刺殺者如過江之鯽。外面人以為全是他訓練的暗衛武藝高超,將他護得密不透風,實則死在他手裏的不計其數。

除了這些,他還有滔天的權勢,和對她無限的寵愛包容。

趙明斐想不明白,他到底輸在什麽地方。

顧焱也只有武藝比他強上微末,但正如江念棠所說,即便他是天下第一劍客,亦要被權力驅使。

趙明斐胸膛劇烈起伏,面容冷硬如寒刃。

江念棠雙手雙腳都被禁錮,動彈不得,她抿了抿唇,斟酌詞句:“他對我有恩。”

“什麽恩情,值得你報恩報到我的榻上來。”

面對趙明斐的羞/辱譏諷,江念棠神色淡然,“沒有他,我和我娘早已是黃土一抔,孤墳兩座。”

趙明斐冷笑:“你為他籌錢進千山武館,替他指點迷津接近嚴珩一籌謀差事,樁樁件件還不夠報他的一藥之恩?”

隔著黑暗,江念棠仍能感受到他鷹隼般的視線紮在臉上,如芒刺般銳利,迫她偏過頭。

這般姿態落在趙明斐眼裏便是抗拒排斥,一副他們的事他不配知道的疏冷模樣。

他們,這兩個字光是在口裏含著,都足以令他的舌根發硬,恨不得化作刀刃砍斷,尖錐戳碎。

他們是可以為彼此付出的一體,那他又算什麽。

趙明斐心裏氣得忽冷忽熱,熱的時候像被篝火架在焰心中炙烤,冷的時候又像是被寒冰鎮壓在深淵,個中滋味,只有親歷者方知辛酸苦辣。

江念棠見他遲遲未有動作,怕他生氣趕她出去,積攢力氣一股腦掙脫他,在黑暗中憑感覺橫沖直撞上去。

好巧不巧,撞上了冰冷的唇。

江念棠溫軟的唇瓣猝不及防撫在他的牙關口,像寒冬裏的一粒火種,誘得飛蛾奮勇撲火。

趙明斐不再糾結什麽他們,你們的。

他只知道他和江念棠是我們,沒有顧焱的我們。

他只知道,他想要的,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抓在手裏,不會像顧焱一樣優柔寡斷,猶豫不決。

趙明斐欺身而去,呼吸交織間隙不忘譏諷一句。

“行,你好好報恩,我好好享受,我們各取所需,也算兩全其美。”

江念棠的呼吸驟然一窒,死死咬住下唇,逼退眼裏的淚。

看見她憤怒,趙明斐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垂首而視,有種難以形容的寥落。

殿外風雪不知不覺停歇,帳內暴雨持續傾瀉而下。

江念棠再次有意識時,察覺自己還躺在紫極殿的床榻,帳幔被遮得嚴嚴實實,她擡起手掀開一條縫隙。

透過屏風的天光明艷,她眼前一亮,又驚又喜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昨夜事後,趙明斐沒有叫人送藥。

意識到這一點,江念棠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回長明宮躲著,直到被診出有孕再出來。

“皇後娘娘急匆匆穿好衣服就往殿外走,拒絕在紫極殿用早膳。”

江念棠走得急,活像後面有惡犬在追她似的。

趙明斐聞言嗤笑一聲,清楚江念棠是怕又被灌避子藥。

真是急中出錯,她也不想想他既然要用這次機會光明正大誅殺顧焱,怎麽會出如此大的紕漏。

不多時,右想端來一碗藥,趙明斐仰頭一飲而盡。

江念棠每日喝的藥汁實際上是幫她排毒養身的方子,真正喝下避子藥的是他。

趙明斐闔下眼皮,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就讓她懷有希望,又一點點絕望地看著顧焱去死,多有意思。

今夜回紫極殿,宮內再沒有等他。

趙明斐臉上沒什麽表情,亦沒有問江念棠一句,他按部就班更衣、沐浴,洗漱,一個人躺在龍榻上。

偌大的床榻只被占了一個角,其餘都被冰冷的空氣充盈。

更深夜闌,月疏星離。

趙明斐輾轉反側,毫無睡意,胸口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不暢。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感覺有些冷,勒令人燒起地龍。

守在門口的左思聽到命令時還楞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自他伺候陛下起,從未聽過趙明斐說冷。

紫極殿地龍長年不用,費了點時間才將整個屋子暖起來。

趙明斐被熱氣籠罩,胸悶氣躁,更加睡不著。

他幹脆起身,隨手拿起紅木衣架上的玄色金紋鬥篷,趁夜踏雪。

走在寂靜漆黑的殿外,方覺胸膛裏堵的一口氣暢通了些。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暗沈的宮殿,他擡頭一看,紅漆雙扇宮門上方赫然寫著長明宮。

牌匾左右兩側各掛了一盞燈籠,但右邊的已經熄滅,左邊的燭火亦在寒風中奄奄一息,金漆的三個字看上去黯淡無光,與“長明”二字毫無關聯。

左思跟隨在側,站了好一會兒,天空又開始下雪,幾息之間趙明斐的頭頂已沾滿白粒鹽似的雪花。

他謹慎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去叫門。”

長明宮宮門緊閉,外面連守夜的宮女都沒有。

趙明斐拂去額角的雪團,淡聲道:“不必,回吧。”

他趁雪而歸,烏雲遮天,連淡薄的月光也吝嗇照在他身上。

*

隨著三月之期臨近,江念棠愈發寢食難安,每天去請太醫為自己把脈。

她像一個犯了錯的罪人,在忐忑不安中等待最後的審判。

江念棠每次聽結果前心頭都忽上忽下,一臉期待望著太醫。

“娘娘並無大礙。”太醫隱晦地告知結果。

江念棠閉了閉眼,臉色發白維持著冷靜:“辛苦您跑一趟了,還要勞煩您明日再過來。”

“不敢。”太醫躬身告退。

江念棠覆上小腹,五指顫抖。

怎麽會沒有!

怎麽能沒有!

然而更令她絕望地在第二日清晨,腹部熟悉的絞痛傳來,她渾身僵冷,如一根木樁直楞楞地釘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褪下褻褲,崩潰地看著上面的臟汙,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來。

此時此刻,她腦中只有四個字:來不及了。

離三月之期還剩七天,她的小日子持續五天。

最後的兩天,她什麽都做不了。

江念棠十指緊扣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娘娘,皇後娘娘。”微雨走進來,驚慌地掏出帕子替江念棠拭淚,也跟著哭:“您怎麽了,您別嚇奴婢。”

江念棠的漠然往外走,像失了魂一般。

微雨嚇得趕緊跟過去,“娘娘您去哪兒?恭王妃派人來說等會兒進宮找您。”

江念棠止住腳步,猛然回頭:“你說什麽,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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