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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但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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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但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顧焱奇怪地看向眼前這位貴婦人。

她相貌清冷, 氣質出塵,整個人透著疏離冷淡,看上去不像是喜歡隨意與人攀談的性子。

顧焱登時警惕起來。

現在是非常時期, 他必須事事小心,非必要不出頭,不冒尖, 謹慎隱藏自己。

若不是她一直盯著他看了很久,顧焱怕引人註意,他不會主動上前開口相問。

恭王妃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 近距離直面這張臉,心中震撼異常。

太像了。

簡直與他二哥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恭王妃的目光最終停在顧焱眼角的傷痕上,心莫名抽痛了下, 她壓下胸間沈抑道:“無事。”

顧焱眉頭微擰,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轉身離開前, 忽然聽見貌美婦人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顧焱。”

“恭王妃主動問起顧焱的名字?”

趙明斐垂眸淡淡問李玉, 神色不變喜怒。

“是,據下面的人來報,恭王妃往宮門外走的路上偶遇顧焱, 專程停下來問的。”

趙明斐沈思片刻,暫時找不出答案。

“把有關顧焱的消息都呈上來, 另外去江府把江落梅秘密提進宮,朕有話要問她。”

趙明斐本打算一回來就提 審江落梅, 誰知被太上皇的喪事耽擱, 一直耽擱到今日。

江落梅看見宮裏來人點名要她時就知道顧焱暴露了。

上回陛下派重兵圍住江家審問有關江念棠的事時, 她以為自己要折進去了,誰曾想來的人是顧焱。

這多麽諷刺。

他們費盡心思找的人不僅近在眼前,還成為主審官之一。

顧焱告訴她別慌, 他會想辦法抹掉所有痕跡,只要她守口如瓶,一切都會過去的。

一開始,江落梅也以為事情會過去,但圍著江府的士兵一直沒有撤掉,江念棠的院子被人翻了一遍又一遍,她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

江落梅跪在暗沈的大殿裏,平靜地交代被她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陛下既然已經找上她,再瞞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趙明斐靜靜地聽著。

從江落梅口中他拼湊了一個青梅竹馬,相互扶持的動人故事。

蕓夫人出身歌姬,地位卑微。

曾得到過江首輔一段時間的寵愛,江念棠便是在那時候有的。

但好景不長,江首輔很快就忘了這個女人。

蕓夫人在京城沒有根基,失了江首輔的寵愛比一般的仆從還不如。

她有一次生了重病,要用山參入藥,但一個微不足道的侍妾又沒有得力的娘家,下人們哪肯給她用這樣的好藥,敷衍的用蘿蔔幹替代。

江念棠年紀太小,急得團團轉卻沒有辦法,只能抱著娘親哭。

她聽說慈恩寺很靈,便想辦法偷偷躲在江府的下人馬車裏到了慈恩寺。

江念棠跪在佛前替娘親祈福,哭著說自己需要山參,希望佛祖能賜給她一根。

這是她與顧焱的初遇。

顧焱當時正在打掃後院,他聽見哭聲就趴在窗牖上往裏看。

江念棠哭成了個淚人,顧焱聽了一會兒後就想起當年自己母親纏綿病榻時,父親四處求藥的事兒。

比起江念棠孤苦一人,顧焱至少還有父親頂著,他自然而然動了惻隱之心,幫她上山尋藥。

剛好他知道慈恩寺的後山有山參,雖然品相一般,但聊勝於無。

這只山參救了蕓夫人的命,江念棠心懷感激,下次去慈恩寺時將攢的所有銀錢首飾都拿給了顧焱。

顧焱沒要,而是又給了她一支山參。

江念棠太需要這個東西了,她沒有拒絕,內心默默記下顧焱的恩情。

回去後江念棠不再躲在母親後面,她主動向江夫人投誠,為母女倆掙得一線生機。

經過她的一番努力,她成功在江府安身立命,還能正大光明隨江夫人出來上香。

江念棠一直想報答顧焱,總是找機會跟他說話。

後來兩人越來越熟悉,江念棠得知顧焱的身世悲慘,顧焱也知道她的處境艱難。

他們相互鼓勵對方一定會熬出頭的,漸漸生出情愫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江念棠最初建議顧焱走科舉,為了替顧焱籌夠束脩,主動要求去伺候江盈丹。她雖然脾氣大,但出手大方,隨手給的賞賜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巨款。

況且在她身邊能得到許多對顧焱有用的消息,後來顧焱於讀書一事上實在沒有天賦,她及時告訴他可以去千山武館學藝。

顧焱不負江念棠的期望,成為武館裏劍術出類拔萃的學生,被許多勢力看中招攬,甚至還有人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顧焱直截了當拒絕,他這輩子只要江念棠一人。

為了能夠配得上她,顧焱酷暑寒冬從不松懈,不但刻苦練武,於讀書識字上亦下大功夫。

只因江念棠告訴他空有武藝而無謀略,一輩子只能做個打手,要想不屈居於人下往上爬,必須要有勇有謀。

顧焱其實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一想到江念棠唯唯諾諾多年,不願她將來還要低人一等,下定決心一定要出人頭地,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最終他等來嚴珩一的青眼。

江念棠得知他被嚴珩一招攬時十分高興,因為她從江盈丹嘴裏知道嚴珩一是太子伴讀,如無意外將來會成為新帝的左膀右臂,他簡直是個登天梯。

顧焱對江念棠的話幾乎言聽計從,他賣力跟著嚴珩一做事,曾經數次救他於危難之中,成功一路高升,做了嚴珩一的心腹。

他雖在明面上並無官職,可實際上掌握部分權利。

如果沒有意外,顧焱有一日真的能夠達成心中所願,娶到江念棠。

他們這對有情人會成眷屬,傳出去又是一段膾炙人口的佳話。

這個意外就是趙明斐。

江念棠做夢也沒想到,她有一天會嫁給趙明斐。

“下去吧,今日的對話不得對任何人提起。”趙明斐嗓音平穩,卻聽得人心裏發慌。

江落梅磕頭告退,她沒有勇氣問趙明斐會如何處置顧焱和江念棠。

離開皇宮時,她隱約聽見顧焱的聲音,尋聲而望,石壁窗縫的遠處,他正與同僚笑著往前走。

顧焱怎麽還活著,看樣子還沒有受到懲罰。

怎麽可能!

江落梅張口想要叫他的名字,被跟在旁邊的太監冷冷提醒:“江小姐,禍從口出,別忘了陛下的話。”

江落梅猛地咬住牙,陛下明知顧焱與江念棠的關系卻當作無事發生,那他們知道自己暴露了嗎?

細思極恐,她背脊忍不住戰栗發寒。

趙明斐獨坐在案幾前,面如常色批閱奏章,仿佛剛剛聽的一切與他而言無足輕重。

只是落在折子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筆鋒越來越犀利,像一把把刀割在他的身上似的。

趙明斐覺得心口仿佛被一根麻繩擰著,又像是一根鐵棍攪弄著,讓他心神不寧,心煩意亂。

手中的筆不受控制地越握越緊,最終被生生折斷,赤色丹砂飛濺在寬大的袖口處,如此醒目,如此礙眼。

他們之間的過往就像白衣上的朱砂一般,紮了他的眼,刺了他的心。

趙明斐胸口急劇起伏,猛地扔了筆,沈厲道:“拿帕子來。”

左思趕緊奉上沾水的錦帕。

趙明斐一點一點擦掉落在袖口的朱砂,僅僅只過了不到半炷香,上面的痕跡已經滲入綢布之中,深入肌理,無奈他怎麽擦,紅暈始終都存在。

就像顧焱曾經存在於江念棠的生命中那般無法抹去。

他目光沈沈盯著紅點,忽然將一旁的墨汁倒在上面,紅痕被黑墨覆蓋,完全找不到蹤跡。

只是白衣,也被染成了化不開的黑。

臨近傍晚,趙明斐派人來請江念棠去紫極殿用膳。

江念棠眉頭微擰:“去紫極殿?”

傳令太監躬身道:“是,鳳輦就在外面候著,皇後娘娘快請吧,陛下已經吩咐禦膳房上菜了。”

他還讓人將今晚換洗的衣裳帶上。

江念棠被擁著往外走,心裏覺得古怪。

紫極殿是趙明斐的寢宮,一般會在那午憩,到了晚上便來長明宮與他用膳歇息。

她入住長明宮以來皆是如此,自己從未去過紫極殿。

江念棠猜不透趙明斐的用意,抱著以不變應萬變的心態上了鳳輦。

紫極殿連接前朝後宮,門口三步一崗站在帶刀侍衛。

到了紫極殿,她看見趙明斐坐在桌前等她,桌面上擺放了各式各樣的金色器皿,它們都蓋著同色的蓋子,等待食客開啟。

趙明斐的臉被金燦燦的光包裹著,卻顯得有些黑,顯出幾分陰沈來。

“念念,過來。”

趙明斐笑著招手。

他的笑非但沒有讓江念棠放下戒備,反倒愈發緊張,但江念棠還是乖乖走過去。

趙明斐目光戲謔:“我長相猙獰?”

江念棠不解看向他。

趙明斐眉頭一挑,打趣道:“你的表情看上去……過於悲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洪水猛獸,要生吞活剝了你。”

江念棠尷尬扯出一個笑。

趙明斐沒再追究,叫人撤下保溫用的蓋子,“吃吧。”

一頓飯吃得平常,一樣的菜,一樣的人,唯有地點不同。

用完後,趙明斐照例牽著她的手去殿外檐廊下散心,紫極殿外很暗,不像長明宮到處都是燈,能清楚看見腳下的每一步路。

江念棠不得不抓緊趙明斐的手跟在身邊。

“月事幹凈了嗎?”趙明斐問。

江念棠心一緊,謹慎地嗯了聲。

上回月事推遲是個烏龍,在趙明斐說完後當天她就弄臟了褲子。

對於沒有懷孕這件事,趙明斐沒有表現出失望或者難受,只是叮囑她要好好休息,放松心情。

江念棠的心被他淡然平和的態度弄得七上八下,摸不準他到底有沒有起疑心。

趙明斐就是這樣,從來不會輕易表露出真實的心思。

對你笑,未必是真的高興。冷臉以對,反倒是心情不錯。

江念棠心裏有鬼,無論趙明斐是笑還是不笑,哪怕是眉頭皺一下都能挑動她纖弱的神經。

趙明斐自是不知道她千回百轉的心思,有意無意地將她往北邊的方向帶。

江念棠與趙明斐手牽手走過一個個沈默守護的背影,她的腳踩在某個人影時眼眸微張,呼吸頓停,連路都不會走了。

好在趙明斐牽著她,不然江念棠覺得自己一定會摔下去的,摔得遍地鱗傷,摔得粉身碎骨。

“念念,你的手好涼。”趙明斐的聲音如此溫柔,卻如毒蛇吐信般令人窒息:“都發抖了。”

江念棠記不清自己回答了什麽,她已經完全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想趕緊離開這裏。

趙明斐留她在紫極殿侍寢。

之所以用這個詞,是因為兩人雲雨過後,他頭一次沒有和她同床共枕,而是用了鸞鳳車送她回長明宮。

江念棠沐浴更衣後疲憊地往車架的方向走,當她再一次瞥見熟悉的人影時,瞬間如遭雷劈。

顧焱提著羊角燈守在象征著侍寢嬪妃的馬車前,與其他侍衛一樣挺直背脊,頭顱微垂。

江念棠原本就不吃力的小腿顫了起來,腳一滑,差點跌倒在車凳上。

她強撐著一口氣鉆入鸞轎中,腦中一片混沌。

車馬走動,那盞暖黃的燈一直如影隨形,像護衛,像幽靈。

江念棠將身子蜷縮在厚實的大氅裏,手腳直哆嗦。

下車的時候,她低頭垂目,沒有勇氣往那處看一眼。

當夜江念棠做了噩夢,她不敢哭出聲,只能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被衾裏睜眼躺了一整夜。

但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往後數十日,趙明斐都讓車駕接她去紫極殿侍寢,有時候會留她在那裏睡覺,有時候會趕她回去。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天意,江念棠每次侍寢完被趙明斐送回長明宮,顧焱皆在她身側。

他們的距離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陛下……明斐……我今日不想回去,可以麽?”江念棠扯住趙明斐即將離榻的衣角,淚眼婆娑地凝望他:“我一個人睡有些不習慣。”

無論多少次,她都不習慣顧焱送她回長明宮,送侍寢過後的她回去。

趙明斐輕笑了聲,用力一拽,袖口登時回到他自己手裏。

江念棠的手半懸在空中,心涼了半截,通常若是他順勢攬住她,便表示她可以留下過夜,而如果他去沐浴,則是趕人。

她艱難地支起身,顫抖地從一旁的楎架上取下新裳披在身上,白皙的肌膚隱約露出青紫的指痕。

江念棠仔細整理襟口,遮住脖頸上殘留的吻痕,忽然一雙手從她背後伸到胸前,重新弄散平齊的領口。

她如願以償地留下過夜,代價是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時,腰和腿都疼得使不出一點兒力。

江念棠被人伺候洗漱更衣,又用了午膳才往回走。

後妃一般走南門,連通禦花園西側的走道,盡頭右轉便是後宮入口。

她攙扶右想的手慢慢往長明宮走,今日天朗氣清,積雪皚皚,正適合透氣。

禦花園的梅花還未綻開,放眼望去一片蕭瑟冷寒。

江念棠走著走著,聽見假山後傳來刀劍爭鳴激烈碰撞聲,她下意識打了個觳觫。

“是誰在練劍。”

江念棠示意右想去看看。

趙明斐與顧焱對劍的兇險場面一直是她心底的陰霾,每當聽見諸如此類的纏鬥聲就如驚弓之鳥般忐忑難安。

右想去了半炷香左右重新出現在江念棠面前。

“回稟皇後娘娘,是恭王在與陛下切磋。”

江念棠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地,“走吧,別擾了他們的興致。”

假山另一頭,恭王擊落趙明斐手中的劍,調侃道:“陛下忙於國事,武藝上生疏了些。”

趙明斐笑笑:“朕確實荒廢了,比不得皇叔神勇。”

恭王手中的劍未收回,興致勃勃道:“聽李玉說宮裏來了個劍術高手,陛下不妨叫他來陪我練練。”

趙明斐的笑凝了片刻,覆又如常:“不知皇叔指的是哪位賢才?”

恭王淡定道:“顧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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