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往事 兜兜轉轉還是散了

關燈
第76章 往事 兜兜轉轉還是散了

閑清林扶了扶額, 深深呼了口氣:“你不想看,你可以閉上眼!”

許一凡一拍腦袋高興道:“也是哦!我怎麽沒有到這個, 清林,還是你聰明。”

晚上,單遙又來了。

她很乖,閑清林哄了她兩句,她便不再抗拒許一凡的靠近。

所謂追魂,便是靈魂力追溯。

許一凡的靈魂力普一進入大腦, 單遙身子便劇烈的抖起來,考慮到她魂魄不全,許一凡靈魂力只使用三分之一, 曉是如此, 她還是不太舒服, 嘴裏咿咿呀呀的叫,幹枯的雙手撐在許一凡胸膛上,想推開許一凡。

“別動別動,乖乖的。”許一凡摁著她,額頭同她相抵,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盡量安撫著,單遙擡頭看他一眼,在他柔聲寬慰中,竟是不再掙紮。

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開始在許一凡識海中極速閃過。

一下是年幼的小單遙蹲在河邊洗衣裳,她旁邊放著木盆,遠處天空晴朗,河水蔚藍。

許一凡有些楞怔, 變成鬼的單遙很是恐怖,可沒想到,幼時的她,竟然清清秀秀。

河流倒退,場景一變,單遙背著她的妹妹,弓著身在山腳割著豬草,妹妹還很年幼,不懂事,一直嗦著手指頭,不遠處,她的爹娘正彎腰種地。

這些應該是她童年時的記憶。

那些記憶乏善可陳,平平淡淡,每天都是幹活、做飯,照顧妹妹,亦或和長兄去撿柴,村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也一樣,並無任何特殊之處,但也不難看出,那時候的單遙是快樂的。因為她似乎每一天都在笑,哪怕幹著活,一頭的汗。

後來,妖獸下山。

不是因為靈食成熟,而是村裏河岸邊長了一株四級靈草。

它和周邊的野草極為相似,村民認不得,靈草成熟後,吸引來一大幫妖獸,那些妖獸闖進了村裏。

往日祥和的村子到處一片慘叫,百姓們哭著、喊著,四處逃跑。

樂園,只是眨眼就成煉獄。

妖獸四處撕咬,噴火,茅房燃了起來。

到處一片猩紅,火光印紅了半邊天。

在妖獸面前,凡人幾乎毫無招架之類,單遙的阿奶和阿爹相繼死去,再到阿娘,然後是兄長,還有年幼的妹妹,最後單崇光回來,她的阿爺提著最後一口氣拉著單崇光把她托付出去,然後便安然力世。

一家人,兜兜轉轉,只剩單遙一個。

再然後,她成了婚。

單崇光恐她嫁人遭婆家人使喚,又覺單家如今就只他兩,他以後如何尚未可知,若要傳宗接代,只能靠單遙,便做主,讓她招婿。

莫成是外頭來的,在村裏安頓了好些年,因為和單遙已經互生情愫,知曉單遙招婿,便去了。

許一凡靈魂力漂浮在半空,驚奇的發現,莫成應該是個修士,而且修為應該不低,不過不知是何緣由,他的修為在急速消退。

許一凡看見莫成和單遙過了一段琴瑟和諧的日子,男耕女織,可是後來,天氣突然幹旱,流淌在村裏的河流幹涸見底,地裏顆粒無收,裂開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大旱持續了整整三年。

第三年,單遙上山找吃了,不幸把孩子摔掉了。

她身子早在常年的饑餓中垮了下來,後來還小產,應該是沒養好,她身子便壞了,人瘦得像是只有一副骨架子,終日終日的躺在床上,整個人死氣沈沈,再不覆往日。

許一凡看見有一天,莫成早早就起了,仔細給單遙擦了臉,又給她換了身衣裳,梳好頭發,而後單膝跪在床頭,細聲同單遙說,家裏能吃的已經快吃光了,他要去山裏找吃的,讓單遙在家等他,接著又去廚房,把幾根木薯放在桌邊的櫃子上,說讓她餓了吃。

將死之人,其實都會有所感應。

單遙大概也是感應到了什麽,她一遍遍的提醒,讓莫成快些回來。

後來單遙等啊等,每天都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看著房門,幾乎望眼欲穿,可莫成沒有回來。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

木薯吃完了。

莫成還是沒有回來。

因為長期保持一個姿勢,天又熱,單遙身上出現了惡臭,許一凡看著這一幕,知道她應該已經快不行了。

後來畫面一轉,單遙趴在地面上,她從屋裏爬出來,爬過院子,爬到了廚房,僅僅幾十步路,卻耗光她所有的力氣,最後她趴在廚房的地面上,朝著跟前的水缸伸著手。

明明那麽近。

近到似乎眼在天邊觸手可及,但她卻怎麽也摸不到,怎麽也無法再爬過去。

明明就在跟前。

直到咽氣,她都沒能喝上一口。

許一凡看得直嘆氣,下意識走到水缸邊,發現水缸裏竟然是幹的。

他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能看著單遙的魂魄從身體裏飛出來,跟著前來領路的鬼差走了。

後來畫面又一轉。

許一凡看見院子裏掛了兩條白綾,單遙的魂魄出現在堂屋裏。

頭七,單遙回來了。

許一凡跟著她飄進堂屋,發現堂屋裏擱著一口棺材,莫成身上有傷,大概是沒有來得及仔細處理,後背衣裳一片紅,他失魂落魄的跪在一旁,應該是好些日子都沒合眼了,眸中滿是血絲,前來悼念的村民勸他看開些,照顧好自己,他木訥的點著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把來親戚和鄉親們都送走後,他竟掀開棺材,低頭朝裏面看,那眼神就跟看肉一樣。

單遙那麽好看?

許一凡飄過去,往棺材裏看了眼,裏頭是單遙的屍體,大熱天的,已經臭得很厲害了,許一凡其實是聞不到的,可是周邊蒼蠅嗡嗡,不停環繞,他就知道了。

單遙死去多日,大概體內器官已經腐敗,細菌產生的氣體讓她屍體膨脹起來,整張臉已經又黑又漲,因為皮膚收縮得厲害,嘴巴已經合不上,因此看起來不只是醜,甚至還有些許恐怖。

許一凡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單遙飄在空中,叫他別看,可是莫成如今已和凡人毫無兩樣,單遙的魂魄他哪裏能看得見聽得見。

莫成像是沒有聞到那股惡臭味,他什麽話都沒有說,卻淚如雨下,看了許久許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刻到腦海裏,許一凡等了快一個時辰,才見他出去,從廚房裏端來一碗水。

說是水也不對。

應該說是滲了火灰的水。

許一凡看見他把撒了灰的水往單遙嘴裏灌。

死人哪裏還咽得下東西。

火灰水從單遙幹裂烏黑的嘴角往下淌,莫成顫著聲,眼淚再度掉了下來。

“阿遙,喝下去,把這個喝下去,喝了你才能記得我,快喝,我求你,快喝,快喝,快喝啊!阿遙……”

看到這,許一凡終是懂了。

為什麽單遙要吃火灰,那些火灰又是怎麽進到她肚子裏的,終於真相大白。

可是莫成怎麽會知道單遙吃了這灰就能記住他?是他有所耳聞知道這火灰是何東西,還是發現了什麽,許一凡不知道,但是單遙頭七回來,看見這一幕,便把莫成的話記在心裏。

魂體和肉身是有所關聯的,這也是凡間大多惡鬼在作孽後,道士為降服,為什麽會將其屍體焚燒的緣故。

屍體被毀,那麽魂魄便會隨其消散。

莫成給單遙的屍體灌入灰水,單遙的魂體,多多少少也接收到了。

莫成灌了整整一碗,才又抱著單遙的屍體,細細給她擦拭脖頸上殘留的灰水,在她耳邊低聲叮囑,說讓單遙等他,別走太快,等他,這輩子緣淺,那便來世再做夫妻。

他說了許多,後來似乎魔怔了,把單遙放回去後,他跌跌撞撞的往外頭跑,許一凡追出去,聽見他說單遙是睡著了,明天就能醒了,醒來了怕是要餓,吃的,得給阿遙找吃的。

許一凡看著他往山上走,本想再追過去,可是他不能離開單遙太遠,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莫成越走越遠,背影越來越小,在清冷的月色下,逐漸變成一個小點,然後如薄霧般,徹底消失在漆黑的林子裏。

轟隆隆……

不知何時月色已被黑雲遮掩,天際驚雷炸響,狂風呼嘯,電閃雷鳴,暴雨終於來了。

可到底是太遲。

單遙活著的時候等不來一場雨,卻在她走後,大雨轟轟烈烈的來了。

單遙大概是非常喜歡這個人。

因此她躲開了鬼差,藏在宅子裏,等著莫成回來。

可是莫成再沒有回來。

怎麽可能還回得來,他神智已經不清醒了,又已如凡人,大晚上的跑山裏去,那麽危險,又下著大雨,他如何還能回得來?

大雨過後,萬物覆蘇,到處一片生機,可唯獨單家院子,孤寂、落寞。

村裏人發現莫成不見了,也找了幾天,卻怎麽都沒有找到,單遙的屍液已經從棺材裏滲了出來,不能再放下去了,她該落土為安。

因此村長召集眾人,把單遙擡去埋了。

單遙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開始長出些許綠意,然後一天一天,越長越高,剛開始還有村民來幫忙除掉,後來沒有人再來,院子裏便長滿雜草,然後幹枯,然後被積雪覆蓋,然後又發出嫩芽。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院子已經破敗不堪,荒蕪得厲害。

許一凡陪著她,看著日子如流水過去,他竟恍如身臨其境,好似自己就是單遙,正在苦苦盼著伊人歸來。

可等啊等,無論他怎麽等,卻始終不見愛人前來,日覆一日的失落,實在讓人煎熬。

看著屋外葉出葉落,有一瞬間,許一凡都忘了自己是誰,他跟著單遙一起,從窗前向外眺望,外面小道上人來人往,鳥兒雙飛嘀叫,可那些熱鬧,仿佛與他們無關。

漸漸的,許一凡已經有點恍惚,總回憶起和閑清林相處的那些日子,他們交頸相擁,也曾在夜間抵死纏綿,他們那麽親密,可現在閑清林不在這裏,許一凡迫切的想聽聽閑清林的聲音,可是這好像都成了一種奢求。

那種瘋狂的思念,就像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他骨血裏到處攀爬,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一樣。

真的……

太煎熬了。

實在太煎熬了。

原來想念一個人,竟是這種滋味,酸的,甜的,苦的,澀的。

許一凡活了幾十個年頭,從來沒有這麽迫切的,瘋狂的想念一個人的時候,這種失控感讓他顯得很焦躁,好幾次都忍受不了,想撤離出去。

這是追魂最為危險的一處,若是極度共情陷入其中,便有可能出不來。

許一凡知道這一點,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他不是單遙,閑清林還在外面等著他。

他一遍一遍告誡自己。

單遙總是站在院門口,等著,盼著,整個人望眼欲穿,直到她再無法等下去,開始外出尋找。

她在田間、村裏到處游蕩,也始終不見人。

後來時間慢慢過去,她驚恐的發現,她開始忘記了一些事,莫成的模樣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她甚至已經忘卻他的聲音,單遙急得不能自己,便又回了家,開始劈柴、劈柴……

這些記憶,越看越是難熬,明明只是旁觀者,許一凡卻生出一種苦澀不堪的難受來,哪怕他極力告誡自己這是在追魂,可還是控制不住的,胸口又悶又漲,看到這,他頓時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退了出來。

閑清林見他睜開眼,急道:“怎麽樣?可是看見了什麽?”

許一凡沒有說話,迫不及待一把拽住閑清林,將他拉到懷中,緊緊抱著,將頭埋進他脖頸,他太過急切,因此相擁的力道很大,仿佛想將他擁進骨血裏。

閑清林能感覺到他摟得很緊,很用力,他有種被熱切需要的感覺,許一凡對他的渴望讓他欣喜,不論是生理或心理。

他想許一凡大概是在追魂時時看見了什麽,心裏不好受,便也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靠著他的胸膛,等他平覆。

“我看見了。”許一凡恢覆過來,眼神極為覆雜的看了單遙一眼,拉著閑清林去了外頭。

“怎麽了?”閑清林問。

許一凡嘆了一聲:“我大概知道莫成去哪裏了,等天亮,我們就去找他。”

莫成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許一凡便知他猜測成真。

莫成那麽在意單遙,她還沒有下葬,還未入土為安,若是能回來,他定會回來,沒有回來,那麽十有八/九已經死在山裏,回不來了。

幾百年過去,若是凡人,飛吹日曬的,怕是白骨都已成了泥,可是莫成修為高深,哪怕後面和凡人無異,可是他的骨頭卻絕不會像凡人那般容易腐敗。

隔天許一凡把默默和斯斯放出來,四人在山間找了半天。

默默不知道許一凡要找什麽人,只知道找到白骨,就能有多多的糖豆吃,積極得不得了,一下化出無數藤蔓,朝著四周查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