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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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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莉是壞,可要不是你先招惹她, 她不至於會那麽瘋狂。”小蘇恒公平地說, “愛上你的女人, 都沒有好下場, 你都沒有發覺,問題其實出在你身上?”

老蘇恒幽幽地問:“是嗎?”

小蘇恒說:“是, 你看看夏澄,她從學生時代, 為了你們的未來,拚出那樣的好成績,讓你們的戀情, 可以成為學校裏的傳說, 再後來,她一直為你犧牲。”

老蘇恒不響。

小蘇恒繼續說:“即便是袁莉, 她也不幹示弱地力求表現, 就只是希望你能再回頭看她一眼, 她們兩個最可悲的事情, 就是喜歡上你這種人,你太習慣人家對你的好,並且視為理所當然。”

老蘇恒不完全同意他所說的話, “我承認我對不起夏澄,但對袁莉, 我不覺得有哪裏虧欠她,看她把我的家庭搞成什麽樣子?她最後有那種下場, 只能說是她自己活該。”

小蘇恒發覺,跟老蘇恒溝通不能稍微有點偏離話題,否則他會抓不到事情的重點。

“那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不是都知道了,為何還要問我?”

“我想搞懂你到底怎麽想的。”小蘇恒說,他直指記憶裏,最無法理解的一件事,“尤其是在夏澄生下捏捏後,你對女人根本無法有生理反應,但你卻不曾跟她提過這件事。”

老蘇恒臉色變了變,可他立刻收拾好情緒,“我女兒的手都變成那樣了,我哪裏還有心情在外頭玩?她的手軟軟地垂在身體旁邊,每當我做那檔事的時候,只要想起她的手……我就……”

這種事情,對一個男人來說,並不容易啟齒。

他深呼吸一口氣,才接著說:“再說,我的工作非常忙,我不像你,透過我的記憶,能預先知道很多事情。”

“不過你身邊還是有很多女人。”小蘇恒不放過他,仍持續追問。

“做生意總要應酬。”

“你拒絕過幾次,對方自討沒趣,久而久之,那些人自然曉得,想談成生意,就不應該找你去那種地方。”

老蘇恒一怔,“你說得有道理,但我有我的難處,你不可能會懂。”

小蘇恒看著他,“你自己心裏明白,你並不是單純為了應酬,才去接觸那些女人。”

老蘇恒不語。

做生意也許有許多人是逼不得已,非得與人交際應酬不可,但那絕不會是老蘇恒,假使他不願意,沒人可以逼他做任何事。

這種話拿去騙別人可以,騙小蘇恒是行不通的。

小蘇恒說:“你時常花錢找女人陪你吃飯,她們之中不乏當紅的女星,也有一般的酒店小姐,呵,你的品味,真可以說是生冷不忌。”

老蘇恒閉上眼楮,“我只是貪圖方便。”

唯有那些花錢就能找到的女人,肯暖語溫香地聽他說話,他又不用負擔額外的感情。

她們總是主動湊上來。

他也以為能在她們身上,找到他渴望東西。

可他發現,那種一時的快樂或歡愉,在熱情褪去後,反而更加空虛。

時間久了,他連嘗試也懶得嘗試。

那些女人,其實沒什麽太大的分別,她們看上的無非是他外在的條件。

這是他多年打拼,所得來的成果,自然也是他的一部分,他並不排斥因此被她們崇拜。

但那跟愛沒有關系,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像夏澄一樣,不計得失,奮不顧身地愛他。

這一路以來,只有她知道,他曾付出過多少努力。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她,他們是密不可分的愛人、朋友,亦是家人。

然而,她已對他死心,他早就把她的愛,磨得一點都不剩。

“你的自卑造成自大,才讓你們夫妻關系走到無話可說的境地。”小蘇恒苦笑,“若是你誠心請求她原諒,她不一定會選擇離婚。”

老蘇恒的話充滿了矛盾,或許那時候,他根本不認為愛一個人,就必須放棄多采多姿的生活,與那些溫柔體貼,又充滿刺激誘惑的女人。

人要學到一件事情帶來的嚴重後果,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往往已經錯過改過的時機。

老蘇恒沈默許久,喃喃自語地說:“我很怕會失去她,要是我向她認錯,她肯定頭也不回地離開我。”

小蘇恒竟對他的恐懼感同身受。

夏澄有她悍然的一面,她決心要斬斷一段關系,可以比任何人還要絕情。

小蘇恒說:“我知道,因為你還是有把夏澄抱回主臥,只有跟她在一起,你才有辦法升起那種念頭,但意外的是,你並沒有再強迫她。”

老蘇恒忽然笑了,“我看上去像個變態嗎?她吃了安眠藥,一動也不動,我怎麽對她下得了手。”

其實還有更深層的一個原因,他害怕被她知道他有這種病,當然勉強她,繼續做下去,有可能好轉。

但如果還是不行呢?

他不敢想,夏澄會不會因此就嫌棄他,笑他是個沒用的男人。

男人很少能正視這種問題,他不否認自己極要面子。

他的自尊,不容許他去跟夏澄開口談論這件事,更何況他們夫妻關系,在當時已降到冰點。

她連理都不理他,又怎麽可能幫助他解決這個難題。

小蘇恒盡可能用客觀的語氣,引導他說出內心的想法,“你或許沒有我認為得那麽糟糕,告訴我,夏澄離家出走後的那幾年,你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老蘇恒望著墻壁上的某一處,目光的焦點仿佛飄向遙遠的過去。

(回憶)

那時,夏澄剛剛離家出走。

蘇恒用盡各種方法也找不到她人在哪裏。

不得已之下,他聘請業界最知名的私家偵探,去幫他尋找失蹤的妻子。

最後人是找到了,但結果卻令人難過,原來夏澄沒告訴任何人,獨自一個人,住進了療養院。

當時她的情況已經非常不好,經過治療與用過藥物,她的精神一直處於恍惚的狀態。

蘇恒向院方證明他是患者的丈夫,並且在醫生的協助下,與夏澄會面。

她沒有預期中的激烈反應,相反地她很溫順,乖巧得使人吃驚。

這也是蘇恒,在出軌的事情發生後,第一次沒有感覺到她的抗拒。

夏澄一天幾乎大半的時間,都躺在床上,她喪失活動的欲望,根本不願意起床。

蘇恒有空的時候,都會待在療養院裏陪她。

這兒的病房不大,他有一種他們重回大學時代的錯覺。

只要他在,他便會連哄帶騙,叫夏澄起床盥洗,以及吃飯。

“澄澄,你起來。”

夏澄仿佛沒聽見,繼續維持同樣的姿勢。

蘇恒一把將她抱起來,她的身體十分瘦弱,看上去頗讓人心疼。

他許多朋友妻子,到了中年,身材幾乎都比年輕時候富態,只有她,瘦得剩下一副骨架,他輕輕松松就能抱著她四處走動。

他將她放在馬桶上,再幫她刷牙,接著擰幹毛巾,替她擦拭臉與身體。

蘇恒的動作非常小心。

可以說,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伺候過一個人。

這個人是他結發妻子,他們曾經共處十九年的光陰,如今因為他,她被逼得精神失常。

蘇恒心中酸澀,感到無比悔恨。

他有時忍不住,便輕輕地責備她,“你難受,為什麽不跟我說?凡事都自己默默承擔,你覺得有意思嗎?”

夏澄沒有回應他的話,她就是傻傻地坐在那,任他擺布。

蘇恒幫她穿好衣服,抱到床上,從抽屜裏,拿出一把梳子,一下一下梳著她的頭發。

“這學期捏捏的成績非常好,她考到全班第一名,不愧是我的女兒,腦袋很聰明。”他頓了頓,“皓皓比較糟糕,他老是吊車尾,但老師說,那是因為他故意交白卷,我想等他再長大一點,過了叛逆期,情況應該會好一些……”

夏澄忽然握住他的手,聲音細如蚊吶,“別告訴他們,我人在這裏。”

蘇恒停頓一下,紅了眼眶,“好,我答應你。”

夏澄吃了藥後,反應與記憶力會變得不好,通常這時候,她會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蘇恒有時會陪她一起躺,他會跟她聊到未來的事。

“等你好起來,我們全家找個地方,玩上一個月。”

“我們換棟新房子,最好是在郊外,那裏的環境比較清幽一些,適合你調養身體。”

“我以後會減少在外面應酬,天天回家吃晚飯,我喜歡吃你做的菜,你要趕快好起來。”

夏澄只是聽著,並不發表意見。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她的病情,緩慢地恢覆。

就在她願意下床行走後,蘇恒來的次數,反而逐漸減少。

最後一次他出現的時候,帶了幾樣吃的過來。

他夾了菜到夏澄碗裏,“我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過來了。”

夏澄不響。

“你要好好地配合周醫生說的話,他說你的恢覆情況很好,差不多可以回家了。”他忽然握緊她的手,“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堅強一點。”

夏澄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喃喃地說:“我要跟你離婚。”

蘇恒僵住許久,勉強牽起笑容,拍拍她的手說:“不要說傻話,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

夏澄張開嘴,欲言又止,無論她變成怎樣,他仍舊不肯放她走。

蘇恒說:“別胡思亂想。”他替她理了理額間的碎發,“孩子們還在等著你回家呢。”

過了兩個星期,他沒有再來療養院探望夏澄。

周醫生說:“你已經能出院了,看是要聯絡家人或者是朋友,讓他們來帶你回去。”

夏澄並沒有通知蘇恒,而是打電話給傅嫚與徐寧,告訴她們,自己住進療養院的事。

這對母女一直默默地幫助她,她非常地信任她們。

“澄澄,你怎麽可以不告而別?”徐寧激動得都快哭了,“你知不知道,當你失蹤以後,我找你找了多久?”

夏澄回答,“我很抱歉,那時我的情況很糟,醫生建議我,必須馬上住院。”

傅嫚嘆了一口氣,“只要你平安就好,其餘的事情不重要。”

夏澄沈默很久,輕輕地說:“這次我想清楚了,我一定要跟蘇恒離婚,否則難保有一天我又倒下來。”

她知道蘇恒為她做了些什麽,可他對她的好,只不過是補償,就像他補償袁莉的一樣。

徐寧與母親相視一眼,她們不敢告訴她,此時,外頭正發生了一件大事。

傅嫚說:“你好好地在這裏靜養,不用擔心,你要跟蘇恒離婚的事,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夏澄說:“阿姨,謝謝你,在爸爸過世後,你一直照顧著我,是我太偏執,沒有看清楚,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傅嫚抱住她,“傻孩子,我代替你母親,養育了你那麽多年,對我來說,你就跟我親生女兒一樣。”

夏澄的手,被傅嫚與徐寧緊握著,她們毫不吝嗇給予她最多的支持。

她無聲地落下眼淚。

離開療養院後,傅嫚跟徐寧在車裏談到有關蘇家的事。

“那混蛋因為涉嫌逃稅,剛剛被刑事拘留。”徐寧咬牙切齒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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