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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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夏澄為何不肯答應陸致遠的理由,倒不是怕他不肯負責。

以她現在的情況, 根本無需人來替她負責。

兩個人在一起, 最重要是互相喜歡, 相處起來開心, 他們都是成年人,進行到那一步是遲早的事。

可她卻步, 只是認為時候未到,好像跟他之間還是缺少點什麽, 但這點什麽,又至為重要。

別說激情了,光是想到要脫光衣服, 與他裸裎相見, 她就尷尬到不行。

完事後,她該跟陸致遠說些什麽話好?

誇獎他?嫌棄他?好像都不對。

要強打起精神, 抱在一起聊天, 又顯得很造作;呼呼大睡, 仿佛不太尊重人。

難怪電影裏那些男人總要來根事後煙, 這最大程度避免了兩個人無話可說的窘境。

夏澄承認,自己真不是個性格灑脫的人。

她既多心,還很容易瞻前顧後, 而最深的一層顧慮是,她害怕陸致遠忽然說要對她負責。

本來簡簡單單的男歡女愛, 只要牽扯上這兩個字,一切就完了。

除非結婚, 要不分手,中間不會有模糊地帶可言。

雖然她不認為他會那麽沖動,可凡事都有萬一,她不敢賭。

因此,對於陸致遠剛剛所說的話,夏澄很輕易就能找出理由,嚴詞拒絕他。

“我得回家,別忘記我爸爸會替我等門。”

這年頭,女孩子出來行走江湖,沒有幾個能冠冕堂皇,搬出來拒絕人的借口怎麽行。

次一等的是,“我丈夫或男朋友會不高興。”

最差一等是,“我爸爸不準我太晚回家,”

第一等的理由是,“我兒子還在等我回家,幫他覆習功課。”

這句話一出口,包準能瞬間熄滅對方的欲/火。

果然,陸致遠一下子便清醒過來,“對不起,我喝多了,才會說出那些話。”

夏澄還沒能說點什麽,安撫他失望的情緒,她就看到一個非常討厭的人,從舞池的另一端走來。

季默生是自己主動過來跟他們打招呼的,陸致遠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

“陸帥,很久沒見你出來走動,沒想到今天會這麽巧,怎麽,有了新朋友啊。”他不懷好意地笑,“既然被我發現,就別再藏著了,快點帶上去,介紹給哥兒們幾個認識。”

他說那群哥兒們,在樓上開了間VIP房。

這些人陸致遠當然認識,他們平常就是常玩在一起的朋友。

季默生本來還不怎正經地在說笑,在認出陸致遠身旁的人是夏澄後,他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不過他到底是出來做過事的人,社會已經把他磨練得猶如人精,沒幾秒鐘,他已一改剛剛僵硬的神情。

他自來熟地說:“咦,夏澄,我真沒想到,原來你就是致遠的女朋友,雖然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但那都是過去的事,請你不要計較當時我的不懂事。”

夏澄不響。

她自知還沒有這麽大的面子,能讓季默生跟她道歉,他會說得如此客氣,只因陸致遠在場。

到底是多年老友,兼生意上夥伴,他得先受住這份氣,否則將來還能怎麽做朋友。

陸致遠替這尷尬的情況解圍,“季默生,你哪邊涼快,滾哪邊去,別待在這裏妨礙我。”

季默生一臉玩味地問:“妨礙你做什麽啊?反正再急也不差這點時間,反正大夥兒都在上面了,你不打聲招呼,也說不過去,我們都多少年的兄弟,你別這麽不夠意思。”

陸致遠始終帶著微笑,但沒移動腳步。

夏澄默默在心裏嘆口氣,她是不可以不理季默生,可他們男人自有一套來往應酬的方法。

她拖住陸致遠,不準他去,等同於讓他丟臉,他會在朋友圈裏擡不起頭來。

夏澄扣緊他的手,在他耳邊說:“沒關系,也許人多才好玩呢。”

陸致遠凝視她,給她一個很奇怪的笑容。

夏澄一直到坐進房間裏好一會兒,才終於明白他那個笑是怎麽一回事。

那些人大部分是有背景的公子哥兒,也有幾個是白手起家的大老板,但有一個共同特色,現在陪在他們身邊的女人,都不是他們的妻子。

夏澄能理解陸致遠為何覺得難堪,要不怕她會把他想成跟那群男人一樣,要不就是怕她認為,自己跟那群女人沒什麽不同。

其實他是多心了。

她在前世早被訓練得百毒不侵。

老蘇恒就算當著她的面,摟著女人走過去,她亦能面不改色。

當時記者會完後,她會那麽憤怒,只是因為她傷心,他最終還是欺騙了他。

但那已是過去的事,幸好,一切不堪,都已成為過去。

陸致遠緊緊地摟住她不放,仿佛只要稍微放松,她就生氣地站起來離開。

“餵,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夏澄看著他笑。

“你不生氣嗎?”聲音太過嘈雜,他不得不貼在她耳邊說話。

夏澄搖頭。

陸致遠楞了楞,她不生氣,他怎麽反倒更有股說不出的失落感。

過了一會兒,有人起哄陸致遠是妻奴,硬是把他拉去牌桌上,夏澄只是苦笑,她看起來有那麽可怕嗎?

抑或是男人自個兒心裏有鬼,才把她看做是牛鬼蛇神?

可那都無所謂,她很隨遇而安,陸致遠不在身邊,位置大了一些,她反而覺得更自在。

她開始觀察周遭的人。

男人們聊天喝酒打牌,跟在身邊的女人,就陪他們聊天喝酒打牌。

夏澄不得不承認,無論那種工作,要做到好,都不是件簡單的事。

至少她不懂該如何插入話題,將場面不著痕跡弄得更圓滑,也不會在打牌時,倚在旁邊,倒酒,送毛巾,按摩男人的肩膀。

她當然更不會,嬌嗔著硬要吃紅,順便活絡牌桌上沈悶的氣氛。

夏澄最多只會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喝酒,可她的酒量又不好,一杯白蘭地下肚之後,她已經感覺,天花板在旋轉。

她沒告訴陸致遠,一個人離開房間。

此時此刻,她太需要新鮮的空氣。

夏澄先進女廁裏洗臉,否則她可能沒走到大門口,人已經站不住。

跟在她後頭進來的,是剛剛同在房裏的一個女孩子。

夏澄認得她,近期應該沒有人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她的電視劇才剛下檔,不只賣座,也有非常好的口碑。

在她身邊的那位大老板李先生,更是八卦新聞的常客,他與前妻離婚後,身邊的名女人,十分高調地,一個換過一個。

她們都是難得一見的大美女,有些人在背後嘲笑她們是拜金女郎,但絕大多數是艷羨她們。

跟李某人名字掛勾的女人,金錢方面肯定不於匱乏,最重要的是,身價也會跟著連番漲。

早十幾年,民風純樸,像她們這樣的女性只會惹人非議,但如今卻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

用娼字多少有些汙辱,假使空有美貌,沒有相對應的名氣,那些男人也瞧不上她們,嚴格來說,他們只是各取所需。

那女孩步履穩健地走進廁所,可下一秒,她幾乎是軟倒下來。

夏澄想也沒想,立刻伸出手,拉住她。

“我想吐。”

“先忍一忍。”

夏澄扶著她到馬桶邊,她彎腰吐了很久。

當醫生是有好處的,他們不會以為人只有光鮮亮麗的一面,再糟糕不堪的情況,夏澄也曾經看到過,所以她不覺得惡心,還抽來一堆衛生紙,給那人擦嘴巴。

那女孩吐過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但人是舒服多了,她靠夏澄的攙扶,緩慢地走到旁邊的補妝休息區。

這間夜店無疑是貼心的,它布置一個這樣的小天地,讓酒醉失態的女性們,可以躲在這裏,緩一口氣。

夏澄跟她各自坐在一張椅子上,鏡子裏是兩張略顯憔悴的臉。

那女孩說:“真是幸虧有你在,否則我暈死在廁所裏,可能也沒人知道。”

夏澄說:“沒什麽,只是舉手之勞。”

女孩沈默了一會兒,“我叫沈子瑄。”

“夏澄。”

“你跟陸總一塊兒來的。”沈子瑄說,“但我知道,你跟我們不是同一類人。”

夏澄說:“我跟你一樣,兩只眼睛,一個嘴巴,我們沒什麽不同,你不需要說這種話。”

“對不起,我不是想要諷刺,只是你真的不一樣,我不可能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夏澄嘆一口氣,她原本是想出來走走,結果現在卻跟一個當紅的女明星,窩在女廁裏說悄悄話。

天底下有沒有這麽荒謬的事?

如果這裏也能請服務員送些吃的東西過來,那就顯得更幽默了。

粉絲跟狗仔們,肯定很羨慕她有這樣的機會。

沈子瑄說:“我看得出來陸總對你很認真,像他們那種人,很少對女人認真,但如果認真了,細心點留意是看得出來的。”

夏澄挑起眉毛,“能否請你指點一二?” 她真的好奇。

“他一直守在你旁邊,深怕其他人汙染你,嗯,我也許形容得不好,可他給我的感覺是這樣。”

“或許是他占有欲太強。”

“真心喜歡一個人,才會有占有欲,我身邊那個,就算有人吃我豆腐,他會要我識大體,好好地忍著。”沈子瑄笑了笑,“不,也許我裝委屈,他會送我一份禮物,但你知道的,那一點意思也沒有。”

夏澄微笑以對,她也曾經收過很多的禮物,但像沈子瑄說的,沒有意思,那些不過是補償。

當一個男人不能給你最想要的東西時,他習慣用這種方式,堵你的嘴,讓你別再去煩他。

可有用與否,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

堆得滿保險櫃的石頭,也比不上溫柔的一聲問候。

沈子瑄自顧自地說下去,“可是你別以為我喜歡他,我們只不過是交易關系,他拿我沒有的,來換我僅有的,很公平是不是?”

看樣子,沈子瑄真得喝高了。

夏澄沒想到她會對一個陌生人說這麽多。

“酒還是得少喝點,不管你想換什麽,身體要顧,只有你的這副軀殼會跟著你一輩子,其他的東西,反正換了都換了,多想也無用。”

青春、美麗甚至是年輕的生命,就算不換,也總有一天會失去。

沈子瑄如果想拿去換更有意義的東西,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夏澄不會因此看不起她。

但身體只有一副,玩壞了,那才真叫做後悔莫及。

沒錢,或者死亡,其實都不可怕,最可怕是被病痛折磨,一點一點把人摧殘得不像個人。

夏澄看過太多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病患,他們願意用他們所有的,去換回健康的身體,然而這是不可能做的事,醫學再昌明,也有它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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