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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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澄再也無法假裝生氣的樣子,她笑出聲, “我開你玩笑的, 我沒在生氣, 倒是你真的該走了, 時間太晚,你還待在醫院裏不好。”

陸致遠臉色一暗, “你不會是想說醫院的鬼故事嚇我吧?”

夏澄安靜了一會兒,更顯得夜間的護士站裏, 鬼氣森森。

對不在醫院工作的人來說,這裏就像另一個奇特的空間,誰都不曉得下一秒, 墻壁或轉角處, 會浮現出什麽東西來。

但夏澄是不怕的,怕就吃不了這行飯。

有位護士更厲害, 遇到一些奇怪的事, 她就對著空氣默念, “別鬧, 我是來做事的,不要妨礙我救人。”

離奇的是,話一說出口, 事情就變得順利多了。

其實就算真的有鬼,又有什麽好怕的呢?鬼也是人變的, 它要是敢害死人,最後大家一起變成鬼, 真要打起來,還不知道誰輸誰贏。

講句實在話,人要比鬼可怕太多。

鬼頂多嚇嚇人,可人卻會偽裝自己真正的目的,接近她的身邊,再狠狠地從背後捅她一刀。

人心難測,相較起來,鬼實在可愛得多,當然老蘇恒是例外,她始終不明白,他為何要死纏著她不放,即使是愧疚好了,他現在有什麽能力補償她?

因為陸致遠的表情實在好笑,夏澄趕緊澄清說:“不是,我是想說,現在已經很晚了,病人跟家屬們都準備要上床睡覺,你在這裏,很有可能打擾到他們的休息。”

陸致遠恍然大悟,“我明白,我馬上就走。”他頓了頓,“對了,你明天有沒有空?我們再一起出去吃飯。”

夏澄失笑,“我們天天一起吃飯,就算你不嫌煩,我也得跟我爸媽交代,他們不可能允許我,每天都不按時回家。”

陸致遠嘆口氣,“那倒是,你是個有家累的人。”

夏澄瞪他一眼,“你這是什麽奇怪的形容,孝順父母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誰像你,你都不用回家陪爸媽吃飯嗎?”

陸致遠說:“他們比我還忙,從小我就是讓保姆帶大的。唉,不提這個,周末如何?放假的時候,你總得出門吧。”

夏澄點點頭,“說吧,這次你又想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輕易地答應,陸致遠的邀約。

或許是她寂寞了太久,很需要有個人能陪著她四處去玩。

忙碌的工作之餘,她也想放松心情,好好地跟朋友吃頓飯,聊聊天。

徐寧的活動比她多很多,假日也得忙著替受虐婦女發聲,偶爾還得出去巡回演講。

夏澄並不想瓜分,土豪與徐寧相處的時間。

單身狗要有自知之明,她得學會自己去找樂子,萬萬不能當個假性情敵,把人家的女友搶走。

找陸致遠並沒有不好,他並不是那種會付出真心的男人,如果只是需要一個談得來,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他應該會是很好的選擇。

更何況,年紀越大,她越是體會到“笑”是多麽不容易的事。

現實令人悲哀,快樂轉瞬即逝,她只想抓住這短暫的歡愉。

夏澄開始跟著陸致遠,去參與各式各樣新鮮有趣的事。

他們在鄉間小路,騎協力車。

她坐後座,故意不踩踏板,就讓他一個人奮力騎了十幾公裏。

可陸致遠一句話也沒有抱怨,只在下車時,假裝腿軟,跌坐在地上。

夏澄曉得他是故意逗她玩的,但仍配合他的表演,咯咯笑個不停。

他們坐在湖邊延伸出去的棧道吃三明治,吃完後,他拿起紙巾替她擦嘴。

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她看著他多久,他也就看著她多久。

有時他們不想去太遠的地方,便會去運動場跑步。

陸致遠跑起步來,動輒以十圈,二十圈計算,夏澄跟上不他,他總會停下來,拉住她的手,再一起往前跑。

從那天之後,他們見面時手牽手,仿佛是件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某一天晚上,陸致遠帶她去一間朋友開的Long Bar。

那裏原本是不開放給人跳舞的,可當女歌手悠揚的歌聲傳來,陸致遠忽然拉起她,忘情地在最底端的角落裏與她相擁,兩個人就著音樂慢舞。

夏澄在心裏輕聲嘆息,被騙又怎樣呢?

有多少人即便有了真愛,也從未有過這麽浪漫美好的時刻。

不曉得是她以前不懂,還是她誤解真愛的意義,跟老蘇恒在一起的漫長歲月裏,她沒有一刻像這樣,被人好好地對待過。

愛情應該是快樂的,可她卻只擁有痛苦的回憶,想到這裏,她垂著眼眸,努力掩飾自己濕潤的眼睛。

陸致遠忍不住低下頭,親吻夏澄的額角。

這一次,她不想推開他。

雖然她覺得有點醉,可那不是她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今晚的氣氛與感覺太過美好,就算只是一場夢,她也很想永遠不要醒來。

陸致遠只不過吻著她的額頭,便清楚知道他完蛋了,他沒有過這麽動情的時候。

他渾身燥熱得仿佛要燃燒起來,仿佛他回到十幾歲時,那最為沖動的年紀。

但他強忍下來。

他害怕嚇跑夏澄,這個他夢寐以求,好不容易才能接近的女人。

因為夏澄太常與陸致遠出去,終於讓夏振池開口,請他到家裏吃飯。

傅嫚下午提早回來做準備,夏澄帶男性朋友回家吃飯,可是件大事,或許是預感,她並不想怠慢這個人。

陸致遠這次來的時候,穿著倒是比上回來得正式許多。

他穿西裝,還打上領帶,搞得夏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經因為不習慣,笑得連嘴都闔不起來。

他苦笑,真是的,她竟然趁機會落井下石。

不過這樣也好,能搏得佳人一笑,讓他扮小醜都可以,區區穿件西裝又算得了什麽。

除了人到,陸致遠不忘帶上禮物,他搬來一甕老壇女兒紅,還有一副蛤碁石圍棋跟榧木棋盤。

這些不是多昂貴的東西,可勝在他事先了解過夏振池的喜好。

有這份心意,已足夠使人對他產生好感。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陸致遠是個很健談的人,他總能找到適當的話題,與夏振池閑聊。

吃完飯,兩個男人坐在客廳裏下棋,可大概是女兒紅喝多了,他們落子的時間少,大部分都在談論生意,房地產,以及車子的事。

夏澄聽了直搖頭,男人聚在一起,好像三句離不開這些,她嫌悶,獨自坐在遠處的一張搖椅上,默默地看著他們。

老蘇恒悄然無聲地在她身邊出現,夏澄知道他來了,卻也沒轉頭看他。

“你帶回家的朋友裏,爸爸不喜歡的,應該只有我一個。”他苦澀地說。

這話裏潛藏太多含意,讓夏澄忍不住蹙緊眉頭。

第一,她實在不想在氣氛這麽融洽的時候,聽他悲春傷秋,感懷往事。

第二,她並不想聽到他喊“爸爸”這兩個字,講句不客氣的話,在前世,她的父親可從沒有

聽他這麽叫過。

夏振池並不是沒給過蘇恒機會,是他的母親堅決不答應他們兩個結婚。

對於這件事,夏澄始終耿耿於懷。

傷害她是一回事,她可以不在乎,但讓她爸爸抱憾而終,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是個不孝順的女兒,前世沒有好好地陪在父親身邊,只知道跟著蘇恒在北京,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等到父親癌癥轉移,她想盡孝,才知道一切已經來不及。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樣令她難過的事情,她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同樣的,她希望將來找的另一半,無論條件好壞,至少他會是父親喜歡的人。

老蘇恒繼續說:“如果那時候,身邊的人都能支持我們,也許我們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夏澄垂下頭,不做任何反應。

老蘇恒看著她,像要把她這副姿態深深地印進腦海裏,這是他最喜歡她的樣子,長而美麗的頸項,白皙的肌膚,還有她略顯憂郁的神情。

夏澄待在他身邊的時候,好像沒有一天快樂過,她總是安靜地扮演他妻子的角色。

他好像也很習慣她這樣,所以袁莉出現時,那份天真活潑吸引了他。

許久以前,他在T中看到夏澄時,她也是那麽生動可愛,但那麽有活力的人,終於也在日常生活的折磨下,失去最原本讓他心動的模樣。

可是他還是愛她的,一直都是。

即便他身邊出現過那麽多女人,她對他的意義,還是跟她們有很大的不同。

不像她,也許很快就要將他遺忘了。

都說女人變心是無法挽回的。

雖然還未到那個時候,但他卻逐漸不能再從夏澄的眼裏,看到屬於他的影子。

明明他知道這樣對她最好,可實際發生時,他卻心痛到難以承受。

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吧,等她忘了他,不再需要他的時候,就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

可他為什麽會如此害怕這一天的到來?

陸致遠回去時,夏振池一家人,一起送他到車邊。

傅嫚說:“致遠,歡迎你下次再來家裏坐坐。”

夏振池大概是因為高興,又或者覺得很滿意,他拍拍陸致遠的肩膀說:“小子,有空再過來跟我下棋。”

陸致遠大方地說:“伯父,這是當然的,下一次我一定要贏回來。”

夏振池聽了,哈哈大笑,“那我就等你來挑戰了。”

離去前,夏澄跟陸致遠都沒機會好好地跟對方說話,可他們只是對望一眼,彼此要說的話,已盡在不言中。

睡覺的時候,陸致遠傳了封訊息來:晚安,我到家了。

夏澄看過後,她也回他一聲晚安,就將手機擺回床頭邊。

她微笑地盯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了睡意,她也才肯心甘情願地閉上眼睛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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