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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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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病人安心,夏澄仍不忘安慰說:“等等你的主治醫生過來, 我再跟她說明你的情況。”

江碧蘭不放過夏澄, “我痛得一整晚都沒法睡覺了, 你就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夏澄說:“你早上要吃的藥裏, 含有止痛藥,不如你先把藥吃了, 我們再來看後續狀況如何。”

江碧蘭沒好氣地說:“你們就只會叫我吃藥,可這藥吃了一點兒也不管用。”

夏澄有些無奈, 大概是出於習慣,她親自給江碧蘭倒杯水,再將藥放在她手裏, “剛動完手術是會比較疼一些, 再過個兩三天,疼痛的感覺會減輕很多, 止痛藥這種東西, 也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的成分居多, 能不多吃就不要多吃。”

江碧蘭楞了楞, 擡頭看著眼前這名年輕的女醫生,“小姑娘,你的脾氣真不錯, 那些護士要有你一半就好。”

夏澄苦笑。

能不好嗎?

她可是被磨了許多年,才成今天這副模樣, 以前的她可不是這個樣子,她都快要忘記自己也曾經有當過混混的時候。

但此情此景確實有些荒謬, 她竟然能聽到江碧蘭誇獎她,過去不管她做得再多,也沒法得到一句好話。

說是諷刺,其實也不盡然,夏澄覺得可悲的成分大一些。

原來人跟人相處,看的不是對方實際的品性如何,而是外在的條件。

就像明明護士做的事不比醫生少,可病人看到醫生時較為客氣,但卻會對護士頤指氣使。

前世江碧蘭看不起夏澄,也是同樣的道理。

除了搶走自己的寶貝兒子,夏澄讀的學校比不上蘇恒,工作也不怎麽理想,這三種原因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夏澄是沒有爸爸的孩子,家裏的事業幾乎是由繼母一手掌控。

江碧蘭認為夏澄高攀了自家的兒子,也只能像菟絲花一樣依附蘇家生存,這讓她非常瞧不起這樣的兒媳婦。

……(回憶分隔線)

前世兩人的婆媳關系可說是非常糟糕,甚至從最一開始,江碧蘭都不同意讓夏澄進蘇家的大門。

因為那已經是很遙遠以前的事,夏澄得努力回想,才能想起當時她到底怎麽得到江碧蘭首肯,跟蘇恒結成婚?

幕後的最大功臣是蘇恒的爸爸。

他在蘇家,一直是個存在感極低的老好人。

每當夏澄在蘇家受了什麽委屈,都是由他在背後安撫妻子,不要來為難她。

蘇國華說:“媽的年紀大了,她的心願就是看阿恒成家,我們做晚輩的,總要尊重一下老人家的心願。”

當時蘇恒的奶奶還在世,但身體情況非常不好,長年住在醫院裏。

江碧蘭不以為然,“那個女孩子不是個好對象。”

蘇國華嘆口氣,“她也跟我們阿恒在一起七年了,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不能把人家拖延下去,這樣對她不公平。”

“我又沒人逼她,是她自個兒心甘情願的。”

“話不是這麽說,他們兩個人既然相愛,我們做父母的,為何不能成人之美呢?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當長輩的,只要給祝福就好。”

“她的品行不好,會帶壞我們家的阿恒。”

“那是你的偏見,再說了,阿恒畢業後,也順利找到科技大廠的工作,我不覺得她哪裏帶壞我們兒子。”

畢業後,蘇恒回到T市工作,可他沒有住在家裏,依舊跟夏澄在外頭同居,這件事讓江碧蘭十分不諒解她。

“你識人不清,凈顧著幫她說好話,怎麽,她是花錢賄絡你了嗎?”

蘇國華是個好脾氣的人,可這回他難得對妻子生了一次氣。

他鐵青著面孔說:“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麽多,無論是為了我媽,還是為了阿恒他們,這件婚事就這麽定了。”

之後,江碧蘭跟蘇國華冷戰了一個多月。

不過她也知道,兒子結婚的事,她已經再也阻止不了。

江碧蘭終於答應蘇恒與夏澄的婚事,但這不代表她有多尊敬蘇恒的奶奶,相反地,她們婆媳關系也處得非常不好。

這婆媳不和的情形,在蘇家跟個詛咒似地,一代傳過一代。

江碧蘭性格能這麽乖張,講白些,也跟她的丈夫脫不了關系。

她不需跟婆婆同住,但對婆婆有諸多怨氣,蘇國華又總是遷就她。

在家裏開的小型工廠裏,她是老板娘,十來名員工都必須聽她的指揮。

沒有回歸家庭前,她還是學校裏的老師。

老師是一種很特殊的職業,其中絕大部分都會為學生著想,可總有那麽一小部分,在學校那種小天地裏,發號施令慣了,出來社會後,反倒很難跟一般人相處。

江碧蘭絕對是極小部分裏的佼佼者,但她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她會捐款給貧困的家庭,也曾參與做志工。

只是就像一些走火入魔的善心人士一樣,江碧蘭寧可將愛心奉獻給外人,卻吝嗇用來對待家裏人。

江碧蘭第一次與夏澄見面,便給未來的媳婦下馬威。

“雖然你的爸爸已經過世,但我們蘇家絕對不會虧待人,該給你的彩禮,我們一毛錢也不會少給你,只是有一個要求……”

夏澄聽到江碧蘭提起爸爸兩個字,頓時有種窒息感,她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姿態擺這麽低,讓人家毫不留情地踐踏她的自尊?

真的,當你夢寐以求想要的東西來到眼前,可竟然要犧牲這麽多才能得到,那東西再好,也已經失去當初渴望要它時的感覺。

坐在她身旁的蘇恒,從桌面下,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像是在跟她說抱歉,但更多的是希望她能為他忍耐。

夏澄的頭垂得更低了,就如同張愛玲寫的話一樣,此時此刻,她已經低到塵埃裏,再也擡不起頭來。

江碧蘭接著說:“我不希望這筆錢,要經過你繼母手上,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不可能為你著想。”

若是傅嫚此時在場,她肯定會說自己根本不稀罕那一點錢,可就像江碧蘭說的,這一世的她跟夏澄感情不好,夏澄跟男方談婚事,根本不會邀請她一同出席。

都說結婚是兩家人的事,倒不是雙方真能藉這件事建立起什麽特殊的情感來,而是最最最起碼,在自家人受欺侮時,家裏的人能站出來,為要嫁人的女兒擋風遮雨。

夏澄沒有娘家,所以沒有人能在她無助時,出面為她說話。

至於蘇恒呢?

他們年輕的男人一向不懂這類彎彎繞繞的事,更何況他工作非常忙,他根本沒有餘力去關心夏澄的處境有多麽艱難。

結婚對男人而言,不過是去民政局拍個照,簽上大名,宴客時,他們出個人就好。

至於那些瑣碎的細節,他們通通不理的,反正家裏的母親與未婚妻,她們會替他把一切事情辦得妥當。

蘇恒以為母親為讓他們結婚,已經做出最大的讓步,所以他跟夏澄受點委屈,凡事聽由母親的安排,也是應該的。

可到最後,那筆彩禮也沒進到夏澄的戶頭,江碧蘭總把錢直接匯給蘇恒,美其名夫妻是一條心,不應該分彼此。

爾後無論是她不想替夏澄坐月子,或者其他會讓人議論的行為,她總是給夏澄一筆錢了事,當然還是轉進兒子的那個銀行帳戶裏。

那些錢,夏澄到死也沒去領出來過。

她在這場婚姻裏,幾乎是退無可退。

唯有憑借這點堅持,她才能保護好僅有的自尊。

在結婚前的那段日子,江碧蘭就要夏澄去家裏做事。

“你那份工作也賺不了幾個錢,不如到工廠裏幫忙。”

夏澄辭掉工作,開始工廠家裏兩頭跑,有時她回到租住的房子,竟比加班回家的蘇恒還要晚。

其實當時的她不懂,在沒有結婚前,就到男方家裏做牛做馬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名分還是其次,最主要是她的付出,被人家視作理所當然,也根本不把她的辛苦當作一回事。

這樣有什麽意思呢?她都還未嫁進蘇家門,便上趕著去當他們家裏的奴隸。

夏澄跟張嫂認識也是從這一刻開始。

蘇家的媳婦,地位跟家裏工作的阿姨沒有什麽兩樣,張春要做的,夏澄一樣要做,她做的還更多。

除了家事外,夏澄還得去工廠幫忙各種雜事。

舉凡記賬,跑銀行,還是寄信,只要江碧蘭一通電話,她就得隨傳隨到。

蘇國華不只一次勸過妻子,“你別老指使媳婦兒做這做那的,昨兒個晚上,我看到她在家裏忙到十點才回去。”

“反正她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來多活動活動,看她的樣子,就不好生養,總要給她一點事情做,免得她身體越來越差,以後不好懷孕生孩子。”

“碧蘭,你把她留在家裏,那兒子誰要照顧?你也得替阿恒想想,他若每天回家,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他的心裏會作何感想。”

“好好好,我知道你就只站在她那邊。”江碧蘭停頓片刻,“不如讓他們兩個回家裏來住,這樣也省得你那寶貝媳婦兩頭跑。”

繞了那麽大一圈,其實也就是為了逼兒子媳婦回家裏來住。

不過,因為兩人還沒結婚,夏澄跟蘇恒搬到同個小區的另一套房子,可他們日常生活都是待在父母的家裏。

至此,夏澄的人生,像掉入泥淖中,再怎麽努力爬,也爬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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