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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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仍是回憶)

其中一個女孩的聲音特別響亮,“聽說A班有個家夥叫蘇恒,他還是人嗎?他咋還來重考呢?我如果考出那種分數,我爸肯定在加拉紅布條,放五十米長鞭炮,再在酒店替我辦一百桌酒席,詔告天下,他徐曜慶的女兒終於光宗耀祖了。”

另外又有一道清脆的嗓音傳來,“我要是能上一本,還矯情地說要覆讀,我家的夏振池先生肯定打斷我的腿。”

“呵呵,原來這世上還有能治得住夏老大的人。”

“大什麽大呢,姐從決定覆讀的那一天起,已經決定洗心革面做人。”

“了不起,有志氣!”

一群人給她拍手鼓掌。

該班的班主任葉守妤背著手走過去,他們雖然低下頭,卻繼續偷笑。

進這個班的學生,成績算不上有多好,絕大部分連本科也摸不上邊。

不像蘇恒在的班級,負責帶領他們的是一位從高三升上來,采行鐵腕教育的老師,她被昵稱是女王,T中的學生聞她的名號就色變。

蘇恒在這個時候,調轉過頭,雖然他們間隔幾排人,他還是第一眼就看到她。

那個環抱胸口,揚起下巴,神采飛揚,倨傲得能閃瞎人的女孩,就是夏澄。

也許很多人年少時期,都曾經如此輕狂,可唯獨她青春洋溢的身影,永遠烙印在他腦海裏。

從那天起,蘇恒便記住了夏澄,不過她完全沒註意到他的存在。

夏澄是我行我素,目中無人的,圍著她繞的朋友很多,所以她很難看到離她太遠的人。

重考的日子異常苦悶,壓力大到非一般學生所能忍受。

短短幾個月,覆讀班裏一些無法堅持的人,內心開始動搖,明顯有了松懈的情況。

各班的班主任不斷地向自己的班級信心喊話,葉守妤是個年輕的女教師,年紀沒滿三十歲,跟班上的孩子們代溝不大,她的鼓勵時常讓全班笑噴。

“李元覆,恭喜你,犧牲一年時間完成的最大成就,是拿到網吧的VIP卡一張。”

“陳曉欣,你別被隔壁班的石維給騙了,爛柿子堆裏,挑出再好的,也還是爛柿子。”

班上的男同學們躺著也中槍,紛紛發出不平之鳴,“主任,你說這話不公平,你對我們有偏見。”

葉守妤冷著臉說:“你們考上大學了嗎?沒考上前,你們沒資格跟我談偏見。”

等大家安靜下來,她又說:“以後你們才會發現,人生很短,年輕又漂亮的時間更短,白白浪費一年,什麽也沒換到,那多可惜,我不想你們將來後悔。”

“主任,太深奧了,聽不懂。”有些愛搗蛋的家夥,還在裝瘋賣傻。

“你們只要有夏澄的一半努力就好,她就是你們的榜樣。”

“哇,主任真偏心。”

“那個人的心不是偏的?現在給我舉個手,我立刻送你去做研究。”葉守妤不再開玩笑,她拍拍黑板,大夥兒都識相地安靜下來。

徐寧用筆尾戳戳夏澄的背,那個原本會帶頭起哄的人忽然變得乖巧了,可偏偏她的反常,很少人留意到。

夏澄的轉變是有原因的,然而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

她的爸爸得了肺癌,發現時已經是二期。

徐寧會曉得,是因為她的姑姑曾在飯桌上碎嘴過,“知道自己命不好,當初就該安分守己,現在好了吧,真是嫁一個害一個。”

徐寧很想回她,“大清已經滅亡很久了。”可是這口氣她終究忍了下來。

徐寧的姑姑能這麽刻薄評價的對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母親傅嫚。

徐家人不待見傅嫚,他們從不避諱在徐寧面前批評她。

徐寧不是不想反駁,但她一個人實在孤掌難鳴。

父母婚姻失敗,很難分得出誰對誰錯。

徐寧雖然從小到大被洗腦,但她總有一天會長大,她已經能清楚分辨出,誰才是沒風度與沒人品的一方。

夏振池的情況還算樂觀,在經過手術、化療,以及花大錢使用所謂的標靶藥物後,病情算是控制住了。

夏澄能幫助父親的不多,大部分的事情都得仰賴她的繼母處理,夏澄能做的只有當好她學生的本分,考到一間大學,讓她的爸爸能夠少操點心。

其實人清醒過來只需要一個契機,她等到了,幸好時間不算太晚。

夏澄再也不肯浪費時間玩鬧,對課業基礎不夠穩固的她來說,她必須爭分奪秒才能趕上其他人三年的努力。

上學期進行了一半,夏澄中午就不再跟其他人一起吃飯。

她總一個人躲到學校後方的小樹林裏,朗誦英文。

大聲念出每個單詞,才能幫助她記憶。

才沒幾天,有個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微笑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聽,可你的聲音實在太大,我不想聽都不行。”

夏澄臉倏地紅了。

她雖然天不怕地不怕,可讀書這件事是她的短板,只要攻擊她這點,她就會無地自容。

“抱歉,我不是故意吵到你。”她連忙收拾身旁的課本。

那個人連忙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頓了頓,“我只是聽見你的發音不正確,才想提醒你,英語是這樣,你念的越準確,寫單詞的時候就越不容易出錯。”

“是嗎?”夏澄局促地撓撓頭,她讀書完全是土法煉鋼來著,能死背多少就是多少。

也幸虧她夠聰明,這樣囫圇吞棗的方法,她竟然還能有飛躍的進步。

她歪著頭,瞥了眼這個人的樣子。

斯斯文文的大男孩,個子很高,但身體的肉像沒來得及長,讓他看起來偏清瘦,再加上覆讀的關系,幾乎大半時間待在教室裏,所以他的膚色很白皙。

他跟夏澄在校外認識的狐群狗黨不同,那群家夥各個身強體健,隨時準備操起家夥,跟人幹一架,這個男孩像風吹一下就會倒了。

她與他帶著笑意的眼楮對望,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怎麽一個男的也能長這麽秀氣?

他的眼睛好看得不象話,睫毛能夠當刷子,不過她對這型的男孩子沒興趣。

夏澄搖搖頭,轉身就走,連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那個人卻喊住她,“明天你還來嗎?我有一些舊的單詞本,上頭都寫著音標,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

夏澄轉過來,盯著他的臉看,“你自己不需要?”

他笑了笑,很不謙虛地說:“我都記在腦子裏了。”

夏澄挑起眉毛,呵呵,這13裝的……

管他是真厲害,還是假厲害,有人眼巴巴地要送東西給她,她不拿白不拿。

夏澄輕哼一聲,“哦。”她想了想,“你借我單詞本,我請你喝飲料。”

那人只是笑,夏澄覺得他笑的好討厭,像在取笑她沒腦一樣。

她不高興地瞪他一眼,那人依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眉眼間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氣質。

因為他的周邊都是樹,夏澄忽然想起芝蘭玉樹這句成語。

這也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她的國文簡直不要太悲哀。

別人是數理化差,夏澄是語文差,尤其是國文,她真愧對當個中國人。

她一直到午休時,才突然想起,她都還沒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沒問過他叫什麽名字。

隔天,她去小樹林時,那個男孩已經在那裏等著她,他遞給她一袋單詞本,紙頁有些舊,看起來真是他以前使用過的。

他們再見幾次面,夏澄仍舊沒問他叫什麽。

她想這個人要說自己就會說,更何況她看得出來,這個男孩對她有意思。

不是她自我感覺良好,往自己臉上貼金,而是她以前碰到這種情形不要太多。

直到有一天,他的同班同學專程來找他。

“蘇恒,原來你在這裏。”

“什麽事?”

“班主任找你。”

“好,等我忙完就過去。”

那些人離開時,一臉興味,他們禁不住好奇。

在十八、九歲的年紀,又在這麽高壓的環境,一點風吹草動,都不免讓人多想。

大考在即,誰能堅持到最後才有可能是贏家,對於意志不堅的夥伴,他們頂多抱持同情,更狠一點的是瞧不起。

不過當主角是蘇恒的時候,他們心裏多少有種看好戲的心態。

那麽優秀,被師長拿來當他們標竿的人,也不過如此。

夏澄聽到這個名字,一下子反應過來,這個總是好心提點她功課,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蘇恒。

她怎麽猜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在她的經驗裏,好學生跟壞學生中間像有涇渭分明的一條河,他們不會跨過來,她也不屑跨過去。

可是蘇恒像沒察覺到她的懷疑,仍是極有耐心地用深入淺出的方法,厘清她很多觀念跟疑問。

夏澄不喜歡藏著話,她直接了當地問:“你是蘇恒?”

他點頭。

夏澄輕咳一聲,“你知道的,學生就應該以讀書為重,我當你是朋友,所以才要提醒你。”

蘇恒又是看著她笑,不作聲。

夏澄腦子一蒙,難道是她誤會了?

媽蛋,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

蘇恒溫柔又無奈地說:“我知道你只當我是朋友。”

夏澄不喜歡他話中有話,她忿忿地別過頭,“你胡說什麽?我好心提醒你,你聽不進去就算了。”

蘇恒楞了楞,忽然大笑出聲,還出奇不意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傻瓜。”

他的動作笨拙,夏澄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緊張地揮開他的手,“餵,別動手動腳的,我找人打死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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