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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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戚衍,我誇你大,你為什麽生氣?”

越彌倚在浴室的門邊,目光上上下下打量。

浴室裏的熱霧暈開,戚衍揭開浴袍的帶子,回頭冷冷看向她模糊在霧氣中的臉。但他什麽都沒有說,任由越彌自言自語。

但越彌是一個不能接受自己被忽略的人,他不說話,她就赤腳向前,走到浴缸的旁邊蹲下來。

浴室大得出奇,越彌以前還對這間浴室的設計表示過強烈不滿。這間浴室簡直可以容納一個足球隊進來同時洗澡,但從風水學的角度看,浴室不宜過大。她托著腮蹲在浴缸旁,手掌輕輕撥弄水面,目光看向水中的物體。

“哇,真的好大。”

戚衍閉著眼睛,手指微微一動,在水中抓住了越彌要摸過去的手。

他攥緊,面無表情地將她的手向外推。

越彌被他的“冷暴力”逗笑,她擡腳跨進圓形的浴缸裏——其實用浴池兩個字更為合適。她擡手將身上的睡衣脫了扔到一邊,躺到他的身側。戚衍的身材好得出奇,每一塊肌肉的分布都恰到好處。她倚到他肩頭,目光卻向他的胸膛瞥。

那道深深的疤痕,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方,卻真實出現在他的身體上。

她擡起手指觸碰,指尖的水珠順著那道疤痕緩緩下落。潮濕的黑發貼在他的身體表面,她用手指細細地撫摸這道疤痕,忽然低頭,輕輕吻了上去。

他猛地睜開眼。

這不是一個挑釁的吻。

他要推開的手僵在她的肩頭。

越彌扶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憐惜地吻著那道傷疤。刺癢,疼痛,一股不知名的情緒順著傷疤流到四肢。戚衍平靜地看著她的動作,似乎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什麽。越彌的主動靠近都帶有一定的目的,他還沒蠢到在差點被她捅死以後還相信她真的心疼他的傷口。

可如果是真的呢?

她仰頭對上他的視線,擡臂環住他的頸。戚衍手臂上的咬傷還好沒有感染,但也輸了一天液來保證消炎效果。她看著他身上道道抓痕,這些都是她的傑作。她試探他的底線,或許他會怒火中燒到真的殺了她。但戚衍卻對他所有的試探照單全收,她揮出去的每一圈都被他包容且全部接收。

他只是不肯放她走,也不肯給她一個痛快。

她心頭忽然有幾分不知何處而來的沮喪,戚衍的確比她想象中耐心許多。她撥動水面,趴在他的懷裏,像一個找到安全懷抱的嬰兒一樣閉上眼睛。他沒有抱緊她,卻也沒推開她,習慣性摸到她腰身的手掌在略作停頓後收回去。

嚴鳴從汗蒸房裏出來,將肩膀上的白毛巾摘下擦了擦頭上的汗。

劉綜奇端著一盤哈密瓜走過來,他拿起一塊塞到嘴裏,哈密瓜清甜的汁水緩和了他身體的燥熱。新開的洗浴中心宣傳沒做好,今天是周末都沒人。劉綜奇喜歡聽新聞廣播,他用手機外放,電臺裏傳出一段采訪的音頻。

嚴鳴吃了一口哈密瓜,聽著音頻裏越彌得體的聲音,拿著毛巾不停地擦頭上的汗。

“哥,咱去石原村什麽也沒發現啊?越彌到底是什麽意思?”

四下無人,偌大的公共休息區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劉綜奇從自助水果區拿了一小盤新鮮的青提,左一口哈密瓜,右一口青提。前幾天跟著嚴鳴打夜戰,每天晚上都蹲在石原村,結果除了看門的老大爺以外誰都沒發現。戚成玉在村子裏的祖宅原先的院子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二十年前,十年前都分別修繕過一次。戚成玉又在老宅旁邊修了一幢別墅,但他的老母親去世以後就空了下來。

現在那裏只剩一個看門的老大爺。

他們沒有弄清楚越彌的意思,但這張紙條一定不是平白無故寫給他的。嚴鳴有一種直覺,很多老刑警在辦案時都會有一種直覺出現,但它不能作為證據,也無法被解釋。他點了一支煙,低聲道:“越彌在等人。”

她一定有辦法徹底藏起來,但她卻又忽然現身被戚衍的人找到。唯一的解釋是她可能還有事情沒有完成,讓她必須回到這裏。的確,戚成玉現在還好好地待在醫院裏,從這個層面來說,她的覆仇是失敗的。但戚衍身受重傷,險些就救不回來,或許是運氣好才撿回一條命,這可比讓戚成玉受傷更加有效。

假如戚衍真的死了,這樣的覆仇起碼已經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越彌到底想做什麽呢?她又為什麽寫一張這樣的紙條給他?

他吃了一顆青提,忽然想到什麽,轉頭看向劉綜奇:“吳啟秋是不是回國了?”

這個問題讓劉綜奇一楞,不知道為什麽嚴鳴忽然問起吳啟秋。

“昨天剛回來的。”

嚴鳴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背上的汗。

“哥,你等等我——啊——帶著水果——”

“我們前幾天一直以為石原村三個字的意思是和戚成玉有關,但實際上吳啟秋的老家也在石原村。他的爺爺是石原村人,後來因為他爸在市裏的廠混上鐵飯碗所以跟著搬去了市裏,他爸死之後,他才扶靈回去一次。”

嚴鳴的車在路上疾馳,壓得地面積水高高濺起。

“吳啟秋去美國度假半年,正好是戚成玉這次出事的時候。他應該是看戚成玉能全身而退才回來看望他,畢竟他們是快四十年的‘兄弟’。戚成玉這次能逃過去在越彌的預料之內,她不是失手了,她自始至終就知道這個計劃最終會因為戚成玉的關系失敗,但她的就是這次失敗,”嚴鳴深吸一口氣,“她在等吳啟秋回國。”

劉綜奇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吳啟秋怎麽會和——”

“戚成玉和吳啟秋二十年前在南安市是什麽地位,你比我清楚,”嚴鳴按了一下喇叭,風從車窗裏灌入,“戚成玉幹的事情,怎麽會沒有吳啟秋的參與?三年前徐有紅的案子剛發生時,吳啟秋也被列入過懷疑對象,只不過他那幾天正在出差,有非常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但是像吳啟秋和戚成玉這種身份的人,已經不需要自己動手了。”

暴雨沖刷著擋風玻璃,嚴鳴深吸一口氣。

“我們現在是去找吳啟秋嗎?”

“不,是找越彌。”

“無論她的計劃是什麽,必須阻止她。”

“但是戚衍根本不讓我們接近她,我們還是警察呢,這些人真是夠無法無天……”劉綜奇忍不住道,“吳啟秋身邊的保鏢比戚成玉的保鏢還要多,越彌根本沒法下手。除非,除非——”

“之前我們一直在想,越彌和汪雨提交的證據只能證明戚盛的確有殺害徐明月的嫌疑,以及戚成玉有使用個人關系包庇的嫌疑。但省裏的調查來得非常快,只憑那些自述可能無法達到這種效果。所以我猜可能有一份更詳實的證據送到了省裏,如果戚成玉這次沒有動用這個關系,他已經在牢裏了。”

嚴鳴在別墅門口踩下剎車:“你覺得,誰會知道戚成玉做過的所有事?”

劉綜奇被搖晃的車身顛得頭暈:“陸榮?徐青峰?”

“不,陸榮沒有那個膽量,徐青峰沒有那個腦子。”

劉綜奇緩了一口氣,猛然擡起頭:“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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