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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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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今天的飯局只有戚衍和劉裕生兩個人。

劉裕生愛喝酒,經常在飯局上喝醉。徐青峰將劉裕生從包間裏扶起來,他搖搖晃晃地還要碰杯,回頭拉住戚衍的手:“戚總,你爸托我說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是你陳叔叔的侄女,你爸現在最操心的就是你的事情——”

他的話還沒說完,被戚衍低聲打斷。

“劉總,我結婚了。”

只不過新娘跑了,暫時還沒找到。不過遲早有找到的那一天。

劉裕生喝高了,也沒細想這句話,應和一聲就被徐青峰扶了出去。

銀灰色的勞斯萊斯在黑夜中穿行,戚衍坐在後座,輕輕扯動頸間的領帶。

窗外忽然響起雨聲,初夏時節,時雨連綿。他像恍然間想起什麽,看向自己的腕表表盤。和普通的腕表不一樣,這塊腕表是特殊定制的,表殼內的分針指到數字12時,下方會浮現一個淺紅色的唇印。

他望著那個唇印,手指微微收緊。

胸口一陣悶痛。即使已經過去半年,他還是經常在半夜因為胸口的悶痛驚醒。

他的恨意越來越濃烈。他用它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越彌。

徐青峰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他似乎在思考有些話該不該說。陸榮開著車,用目光示意他斟酌語言。戚衍從來沒放棄過尋找越彌,一批又一批的人派出去,把越彌的老家都翻了個底朝天。但越彌沒有任何出境記錄,甚至再也沒有用過手機支付。

她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裏,無影無蹤。

整整六個月。

陸榮清楚這件事對戚衍的意義,所以任何消息傳過來時他都會先報告給他。如果以前越彌在時,戚衍還像有幾分人氣,現在的他則像一潭冰冷的死水。這幾個月就連保鏢都全部換了一批,家裏所有存在越彌痕跡的東西,都被戚衍下令扔出去,他甚至將他們的臥室都整間封死。

陸榮想到這裏,竟然也有些猶豫。

因為將這個消息告訴戚衍,越彌被帶回來的後果可想而知。

“衍哥。”

徐青峰輕輕出聲:“我們的人在黑龍江發現了越彌的蹤跡,我已經派人跟著了,找她落腳的地方。”

戚衍猛地擡起頭,眼睛裏像凝起一團漆黑陰沈的霧。

徐青峰被他盯得頭皮發麻,他低頭道:“我們的人在黑龍江找了一個月,很隱蔽地找。發現綏芬河當地有一個新開的堂口人很多,時不時t有過去看事兒的人。只不過這個看事兒的人一天只看一個,而且從來都不正面對著來看事兒的人。小超是黑龍江人,我就讓他蹲了一個月,確認那個人應該就是越彌。”

戚衍的聲音像一支箭從堅固的冰塊裏穿過去:“現在呢?”

他停了停,輕輕咳一聲:“小超說,他現在還不敢動。因為她落腳的地方環境太差了,他總是過去會引起她的懷疑。而且她現在的身體好像非常差,小超不敢輕舉妄動——”

“去機場。”

戚衍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

陸榮忍不住出聲提醒:“您明天早上還有重要會議,是關於——”

話說到一半,他收回來,果斷調轉方向:“是。”

綏芬河市的六月末,不到四點鐘天就完全亮了。

熙熙攘攘的早市上,一個女人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來。與其他人相比,她穿得很厚。加絨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很重的大衣,讓她的身形顯得更加清瘦。越彌拎著菜穿過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待在日出早的地方會帶給她許多安全感。

她打開小屋的門,原本想要做飯,但將菜放到桌上後又爬到床上。她用另一只手機發送一條短信,隨後沈沈睡去。一直到下午四點鐘,她將預約來看事兒的人接待完,獨自走出了屋子。

街邊的玻璃窗中映出她單薄清瘦的身影。

一輛車遠遠正遠遠地跟著她,謹慎,無比謹慎,始終沒有靠近。

她的腳步時快時慢,最後在一個快餐店坐下來。她出門只使用現金,點了一碗面。簡單吃過幾口飯,她從店裏走出來,提著一小袋從超市買好的東西向回家的方向走。她租的房子相對來說偏僻寂靜,這條路上很少有行人經過。

她繞路到另一條街,今天有夜市,人非常多。

越彌和老板打過招呼,從他手裏接過電話訂好的饅頭和小餅,從夜市的另一端穿出去。陸榮開著另一輛車,在看到越彌即將穿過夜市時,低聲囑咐:“從兩邊靠近她,不要太快。小心,她很聰明。”

越彌像是感應到什麽,走出夜市後的兩米,他停下腳步。

從夜市兩側熱鬧的燒烤攤中繞過來的兩人迅速上前,幾步跨過去,左右兩邊抓住她的手臂。越彌卻連動也沒動,她掃了一眼抓住自己的兩個人,看著前方停車走過來的陸榮,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

陸榮看向她。

半年不見,越彌的狀態看起來更差了。她更瘦,更蒼白,卻依舊美麗到能蠱惑人心。

這一切依舊又可能是她的詭計——一年半前她就是這樣迷惑了戚衍。她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計劃中的一環,哪怕現在她乖乖地“束手就擒”,也可能只是她的計劃而已。所以陸榮沒有和她說話,招手讓兩人將越彌帶上車。

越彌相當配合地進入車內,眼睫微垂,懶懶地靠向後座。

“你們真有本事,我躲到這裏來都能找到我。”

陸榮沒有接話。

這是戚衍的命令,在他見到她前,任何人都不能和她說一個字。

車子在越彌租住的屋子外停了下來。越彌閉著眼睛坐在後座,模糊地感覺到剛才架住她的保鏢和陸榮都打開車門下了車。她依舊沒有睜眼,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門再次被打開。這次坐上來的人坐在了她的身側。

越彌閉著眼睛,被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包裹。

他的氣息再過多久她都會記得。

氣味是最容易喚醒人記憶的介質之一。

越彌側著頭,緩緩睜開眼睛。黑暗的車廂內,戚衍的臉被窗外路燈晦暗的燈光淺淺照亮輪廓。他靜靜地看著她,黑色的眼睛像沈入一個巨大的漩渦,填滿冰冷的海水。熟悉的聲音從他口中冒出來,甚至好似帶了幾分笑意,聽在耳中卻顯得格外可怖。

“彌彌,我們又見面了。”

這真不是一個友好的打招呼的方式。

越彌發現自己的手臂在發冷。她看向他的臉,話語似乎在喉嚨中打轉。

看了他三十秒,她眨眼:“原來你沒安息啊,戚衍,那祝賀你了。”

這句話仿佛是打開某種痛感的開關。

一秒後,她纖細的頸被一只大手攥住。

她被壓到了他的身下,仰頭只能看到他冰冷,充滿怒意的目光。

戚衍低頭看著她,胸口快被潮水般的痛意淹沒。這半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象找到她時的場景。假如她的第一句話是道歉,是懺悔,是痛哭流涕,他可以對她從輕——是啊,越彌怎麽會道歉呢?她所有的行為都是在為覆仇鋪路,她把刀插進他胸口時幹凈利落,像是恨不得可以將他一刀斃命,她怎麽會道歉?

越彌安靜地躺在他身下,輕輕咳了一聲。

她的目光中有笑意:“這半年每天做夢都想掐死我吧?那你動手呀。”

戚衍頸邊的青筋微微跳動,他看著眼前毫無懼色的女人,胸口的痛意和怒火蔓延至全身。她還是這樣,又在耍相同的招數,甚至現在還在不知死活地繼續試探他的底線,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進入她的圈套。

戚衍沒有收緊自己的手,他的動作反而變成輕柔的撫摸。

他陰冷的視線掠過越彌蒼白又如明月般皎潔的臉頰,手指緩緩地滑過她的頸,滑過她頸側跳動的血管。

“彌彌,你不會死,我不會殺了你。”

他的指腹滑過她的咽喉,笑了一聲:“比死還要難受的滋味,你也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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