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信

關燈
相信

陸榮身旁的保鏢快步向樹下走去。

女人仍然一動不動,她站立的位置很特殊。從壇場對面望過去,先看到的不是她,而是她右後方殿內的元始天尊像。

陸榮雙臂抱起,看著保鏢上前將她趕走。而女人似乎低聲說了一句什麽,保鏢回頭看了一眼,竟然帶著她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徐青峰在陸榮身側插起腰,西裝向後撐起:“是不是你那兒的女孩?”

陸榮冷冷地看他一眼:“少放屁。”

她越走越近,腳步幾乎和壇場內的樂聲重疊。

陸榮和徐青峰同時後退一步,戚衍的目光看向在雪中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人。

彌漫的風雪中,他看清了她的臉。

她的下巴尖,臉巴掌大小,面色發青,脖頸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瞳仁黑得出奇。這張青白的臉漂亮到透出幾分令人不適的妖冶感,像九十年代香港三級恐怖片中的女鬼。

而那件稀奇古怪的黑色長裙罩住她的身體,從她手臂下方延伸出的彩帶在風中高高飄起,幾乎蓋住了她手中抱著的大白菜。

徐青峰害怕,他戳了戳陸榮的手臂:“有鬼。”

女人卻好似把任何人都忽略了,她在戚衍面前停下腳步,和他對視。

在十分鐘以前,他的註意力都在壇場中央的道士身上。看著這身鬼裏鬼氣的打扮,戚衍的眉頭微微皺起,凝成一片陰影。

戚成玉迷信至極,但他卻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如果不是必須代替自己的父親過來,他不會在這個雪天出現在室外。

他漠然地看著她。

女人的臉白的像一顆瓷珠,帶著很淡的微笑,淡化了她的五官上的“鬼氣”。陸榮看了她三秒,正要伸手阻止她繼續靠近,她的聲音穿過飛雪落到了耳中。

“我知道你們是為誰做法事。”

陸榮和徐青峰的臉色驟變。

話音落下,女人的身體仿佛一顆傾倒的樹——彩帶飄揚,她暈厥了,身體向前方的雪地倒去。

誠泰的私立醫院這兩年挖了不少退休的名醫過來,所以現在來看病的病人很多。陸榮走到月子中心三樓,敲了敲門。

戚衍坐在離病床不遠的沙發上,沙發旁邊放著那顆被凍傷的大白菜。

她暈倒時那顆白菜砸t到了他的腳上。

二十分鐘前坐在病房裏看護士為她紮針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訛上了。

他面無表情,手裏握著一條被扯下來的彩帶。

“衍哥。”

陸榮聲音低了一些:“她嚴重貧血,血小板只有一個。”

如果不是戚衍接住她,她摔下去這一跤估計會一命嗚呼。更難以讓人理解的是,一群人從上午查到現在,把青雲觀每一個監控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有找到一段影像記錄她到底是怎麽進入青雲觀的。

從醫院的檢查報告來看,她這樣的身體絕不可能獨自完成翻墻進入道觀並且在雪中站立那麽久的任務。

這件事顯得十分詭異。

徐青峰已經打聽到人是誰,他在病房外一驚一乍地要親自匯報,被陸榮給趕了出去。

陸榮其實很緊張,戚衍和戚成玉的做派的確不同,但這不意味著他允許事情朝著自己預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青雲觀這場法事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為誰做法事,只有拿到她資料的道士和戚成玉的身邊人才知道,不可能會有人走漏消息。

戚衍眉頭一動,看向去抱她時扯下的這條彩帶。

“還有呢?”

“越彌,二十三歲,他爸是滿族人,以前的堂口很出名。”

陸榮的語氣停了一瞬:“好像跟薩滿有關,和平時我們說的出馬仙還不太一樣。她父親和母親似乎都是做這個的,但她母親去世的很早,現在查不到什麽信息。十年以前,他們家的堂口很出名,經常有過去看事兒的人。這幾年,沒再聽說有消息了。”

戚衍接過他手中的檔案。

資料上的越彌依舊在微笑。

他蹙起的眉微松,卻又忽然對這個奇怪的女人產生了一點興趣,無論越彌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她的目的都絕不單純。

他不她會憑空出現在觀內,但這個問題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暈倒前說的那句話。

陸榮正要說什麽,發現戚衍的目光已經投到了病床上。他脊背一僵,跟隨戚衍的目光回頭看去。

病床上的人,竟然不知道在何時坐了起來。

她的臉仍然呈現出一片驚悚的慘白,但因為五官出奇的好看,淡化了這種慘白帶來的陰郁感。她看著他,扯了扯手背上的輸液貼,薄得像一片陰影似的背部輕輕向前挺。

她根本沒看陸榮,目光停留在戚衍的臉上,似乎對他的樣貌很是滿意——甚至露出了一個類似於欣賞的笑容。

這種無聲的挑釁,讓距離她不到兩米的男人,瞇起了眼睛。

越彌的身體像被大雪壓住的樹枝,左右抖了抖,看向那顆白菜。

“你們要超度的人叫徐明月,一個月前,她死在了你父親的車上。”

越彌指著那顆白菜,聲音卡了一下,似乎是因為她的身體太過虛弱,需要將很長的句子一段一段分開說。

“你父親超度她的原因,和四年前死去的徐有紅有關。”

醫院外的吉普車裏,嚴鳴搓了搓煙盒,從幹癟的軟包煙盒裏擠出一支煙點燃。

副駕駛上的劉綜奇正在網上搜有關戚成玉的新聞。

戚成玉現在是南安市優秀企業家,對外的形象光輝。一個月前發生的兇殺案,被害人的屍體就出現在他的車上。

徐明月的死狀極其慘烈,她的四肢被砍斷,隨後被人用繩子將斷口處綁起來,那人像完成一副拼圖一樣將她的屍體碎片拼在了戚成玉那輛勞斯萊斯的引擎蓋上。法醫推斷出的死亡時間範圍內,戚成玉正在公司開會,參會的上上下下五十名員工和會議室的監控都能證明。

劉綜奇不知道嚴鳴為什麽要對這個案件好奇,因為局長已經說過,這個案子不會再由他們查下去。

嚴鳴當刑警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日夜顛倒。

他打了一個哈欠,模糊間,他竟然想到了四年前死去的徐有紅。

四年前的今天,在調查組接到舉報信來調查誠泰集團的問題時,南安市時任公安局長蔣大風的情人徐有紅在他自殺後被發現陳屍於停車場。

她像徐明月一樣,四肢被砍斷,又被繩子和棉布綁起,出現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

這輛車正對面,是調查組的車。

那之後,這樁案子不了了之,關於誠泰集團的問題也不了了之。

但在他的心裏,這件事絕不能不了了之。

越彌指向那顆被凍傷的白菜。

“她就在這顆白菜裏,”越彌對著他笑了笑,“戚先生,只有我能超度她,你試試——相信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